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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小雪(二) “容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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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与。”谢晏推门进来。
颜呇站在窗边抬头望向他,冲他点了点头。
“怎么在茶楼约我?”谢晏轻车熟路地在他旁边坐下,熟稔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笑道,“是府里没好茶叶招待我了?”
“是没什么茶叶了,剩下的我自己要留着喝,”颜呇点了点头,笑着说,“没有你的份了。”
“好绝情啊,”谢晏喝了一口茶,咂巴了一下,“……这茶楼的茶不怎么样啊。”
“我请客”颜呇不紧不慢的拿起茶壶给自己添了点水,“有得喝就不错了。”
“行吧,”谢晏耸肩,“难得你主动约我出来,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别人还以为你是谁家姑娘。”
“又贫嘴。”
“哪里。”谢晏笑嘻嘻地说,“今天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出来喝茶吗?”颜呇看着他,依旧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当然能,”谢晏靠在圈椅里,点评道,“这家茶楼的茶不怎么样,但是说书的还有点水平,可以听一听。”
“你很熟悉?”
“京城里的茶楼我都熟悉,”谢晏说,“这家去年说书的有了点名声,平时就是靠他说书收点茶位费。”
颜呇推开窗子,楼下熙熙攘攘坐了不少人,都在等着说书的人开场。
远远望去,台上摆着一张桌子,后面架着一张人物屏风,案上摆着一卷书并一块抚尺,看起来很是规整。
倒是比颜州的说书台子规范了不少。
穿着赭红色袍子的说书人从屏风后面绕了出来,冲场上的人拱手,“对不住,对不住哈,今儿来晚了。”
“来晚了今儿要多讲两折哈!”
“就是啊大家伙等你好半天了。”
“那我今儿就多讲两折,说个新鲜故事与大伙听,”说书的人提着衣摆坐进了桌前,将抚尺一拍。
“今儿就讲一折前朝藩王的旧事,我也是前几日道听途说,坊间闲谈,野录杂说,拿来说与各位一听,当不得正史真事,权当听个消遣。”
“话说几百年前,南地有一位国君,他年少即位,却在同一年痛失发妻。他悲痛欲绝,把自己关在殿里,三年闭门不出,不问政事,不理俗物。”
“第一年,人们觉得他是太过伤心,需要时间去悼念妻子。”
“第二年,人们觉得他是伤心过度,出家礼佛去了。”
“直到这第三年……”说书的人故意停顿了一下,环视一圈,看听客们的反应。
听客显然也对这个没听过的故事很好奇,都梗着脖子等他继续说下去。
“这第三年,坊间居然流传起这国君变成了一只大雁!”
座下传来嘘声,显然对这个说法不信。
“那民众也和咱们现在一样,没有人信。”说书人摇头晃脑的说,“可是宫里渐渐流传出了传闻,说这个国君一整年在殿里不吃不喝,也没有发出过声音。”
“谁能不吃不喝一整年?”
“是啊,谁能不吃不喝一整年呢?”说书人故作夸张地低声说道,“百姓也很疑惑,但是国君变成大雁的传闻愈演愈烈,直到所有人都听说了这个传闻。”
“那一天,有一个人挽着一张空弓进了宫里,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带着一张空弓面圣,也没人知道他进宫说了什么。”
“但是他进去没过多久,宫里飞出了一只神鸟,叫声嘹亮,声透霄外,都城外的人都听得见。”
“这么神?”有人在下面开口,“真变鸟了?”
“谁知道呢,”说书人耸肩,“只知道后面这位国君自己走出了殿门,从此一扫颓迷,励精图治。*”
“从此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那个国家成了周边最强盛的一个。”
“这就叫,”说书人一拍抚尺,“三年不翅,将以长羽翼,虽无鸣,鸣必惊人,虽无飞,飞必冲天。*”
“沉心三载囚樊笼,孤翼深藏万事空。久敛声名甘沉寂,一朝破锁啸长风。”
说书人话音刚落,台下传来一片叫好声。
“好!”
“说得好!”
“诸位,”说书人饮了一口茶“对今天这个故事可还满意?”
“今个这个故事有意思,还新鲜,”有人问,“老胡你是从哪里淘来的?”
“欸,”那说书人摆手,“那这就是我老胡自己的门道了,说不得,说不得。”
“要是各位喜欢,过几天我再讲一回,各位多多捧场啊。”
“今个儿的故事倒是新鲜,”谢晏收回视线嘟囔道,“这人从哪听来的?”
“看着我干什么?”谢晏摸了把脸,“我脸上沾东西了?”
“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颜呇问。
“不错,”谢晏点头,“挺有意思的。”
“……你觉得那个国君真变成鸟了吗?”颜呇问。
“不能吧,”谢晏侧头想了一下,“关三年也不能真变成鸟啊。”
“……”颜呇看了他一眼,慢慢开口道,“那你呢?”
谢晏还没有反应过来,脸上的笑意凝滞,“什么?”
颜呇看着他的眼睛,无端地想起了那天行宫夜里的涟漪,黑沉沉的,泛着微微的波澜,除了他自己,谁能知道那片湖底下都藏着什么情绪?
“你在京城被关了太久了,”他慢慢开口,“你会变成‘笼子’里的一只鸟吗?你还能飞出笼子吗?”
“……”谢晏没接话,低头看着自己茶底残下的茶叶,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片安静。
“……但那只鸟的翅膀早就萎缩了,”谢晏慢慢开口,“他被关了十年,笼子和铁链早就磨平了他的灵魂。”
“那他也是雄鹰,”颜呇定定的看着他,“他有雄鹰的灵魂,有雄鹰的翅膀。”
“你是来安慰我的吗?”谢晏摸了摸鼻尖,“其实我也知道,我……”
“我不是来安慰你的,”颜呇第一次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我是来告诉你的。”
“你是谢子安,塞北的小将军,”颜呇说“你骨子里流着塞北人的血。”
谢晏张了张嘴,看着他柔和的眉眼,他知道与自己不同,这个人温和的壳子下面有着绝对坚定的灵魂。
“我……”谢晏低下头,茶盏里还是空的,他愣愣地看了一会儿,一股温水注进了他手中的杯盏。
他抬头,是颜呇拎着茶壶在给他添水。
“我说了我不是来安慰你的,”颜呇给他倒了半盏茶,放下了茶壶,“我也不是来逼迫你的,我只是来告诉你。”
“你可以不用给我回答,”颜呇点头,“就当请你来喝一壶普通的茶。”
“虽然这个茶不怎么好喝。”颜呇屈指弹了弹茶盏,茶盏发出叮的一声响。
谢晏回神,也笑了一声,“是不怎么好喝。”
…………
“公子,”有人推门进来,正是那说书人老胡“今日多谢公子了,给我一个这么好的故事。”
“今日承公子的福,不然茶楼里的客人都快听腻我编的故事了。”他从袖里掏出一卷书册放到颜呇面前案上。
“不客气,”颜呇点点头,没伸手去收案上的书,“书不用着急还,你若感兴趣,可以找人抄一份去。”
“这怎么行,”老胡摆手,“我虽是个说书的,但也知道孤本不外流的规矩,看公子这书保存得极好,想是用心爱护的。”
“不碍事,”颜呇把书推过去,“不是什么孤本,就是本老书,我从老家带过来的。”
“那就……”老胡迟疑地收下,“多谢公子了。”
“不客气,”颜呇笑道,“先生有好本事,好故事大家都爱听。”
“哪里哪里,公子谬赞,”老胡笑开,连忙摆手,“我这就找人去抄,多谢公子割爱了。”
“只是这书要还……”老胡问道,“敢问公子府邸何处啊?”
“东二街榴花巷,镇朔将军府旁边,”颜呇想了一会儿,说,“你去了就说找姓颜的人就行,我府上没有挂牌匾。”
“哎,”老胡应了,“那我就先下去了,多谢公子了。”
颜呇点点头,目送说书人离开,想起了自己昨天晚上,翻出那本书的事情。
那本书就是他少年时,给那“老河神”说书做的稗录,那老头说书向来混着说,传闻和编撰随心所欲地讲,可能隔天同一个故事剧情就不一样了,他挑最合理的录下来,日子久了,也攒下了一本册子,随着他入京,带来了京城。
注:改编自中国成语故事“一鸣惊人”。
注:“三年不翅,将以长羽翼;不飞不鸣,将以观民则。虽无飞,飞必冲天;虽无鸣,鸣必惊人。 ”《韩非子·喻老》
故事改编全为剧情服务,和原版故事有出入纯是因为剧情需要,如果有冒犯请多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