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半见栖舟

53、立冬（二） “公子

　　“公子，你听说了吗？”抱泉把饺子端上桌，“湘王世子，好像说是要解除婚约。”
　　“湘王世子？”颜呇拿起汤勺的手顿了一下。
　　“是，”抱泉把小菜一碟碟端上桌，“外面都在传呢，也不知道真假。”
　　颜呇想起了太后寿辰小宴上那个穿着常服的世子，侧头和侍酒的人低语，接过酒杯的时候手还轻轻蹭了一下那个侍酒人的手背。
　　那个人就是湘王世子。
　　“就这么一说，”抱泉收起托盘，“都是风声，湘王府上倒是没有什么动静。”
　　“还差两道小菜，公子稍等，我去厨房拿。”
　　颜呇点了点头，他转身出去了。
　　白胖的饺子在汤里沉浮，汤面上泛着亮晶晶的油星子，撒着翠绿色的香菜，泛着热腾腾的香气。
　　颜呇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咬开，是猪肉笋丁馅的，咬起来有脆生生的笋粒，吃起来很清爽。
　　他又想起来湘王世子在宴上和那灰衣侍酒人的接触，世子看那人的眼神。
　　“……”
　　他近乎荒唐地联想起上次自己去谢晏府上找他，在昏黄的灯火里，谢晏看向他的那一眼。
　　还有中秋节那晚，谢晏和他谈起自己的名字的时候那柔和的笑意
　　“……”
　　“公子，”抱泉端了托盘进来，放下了两叠小菜，“黄瓜丝厨房拿香油拌了，您尝尝合不合胃口？”
　　…………
　　夜风把窗子吹得砰砰地响，房间里灯火通明。
　　颜呇拿起银挑子把手边的烛火挑亮了一些，汤婆子妥帖地放在他的膝上，眉夫人也趴在他的腿上，身子盘起来笼着那个小小的汤婆子。
　　猫和汤婆子在膝上散发着暖意，颜呇慢慢摸着眉夫人的毛，看着桌上的那张琴。
　　平平无奇的一张琴，有些旧了，不值什么钱，音色也普通，是他年初的时候从颜州带来的。
　　脑子里很乱，像一团杂乱的毛线，找不出一个线头来，颜呇愣愣地看了一会儿跳动的灯火，视线移到案上的琴。
　　眼前还有烛火的残影，在弦间时隐时现地舞动，像是他心里那虚无缥缈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烛影摇曳，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噼里啪啦地打在瓦上，发出沉闷的雨声。
　　雨声噼里啪啦地落在廊下，谢晏立在门口，看着那雨线成帘般落在地上，在地上碎开，溅起了细碎的水花。
　　夜色很沉，雨夜没有月亮，院里也没有点灯，雨就在这一片昏暗里沉默地下。
　　风吹来的雨气沾湿了他的衣服，冰凉的袖子紧紧地贴在他的小臂上，不住地传达来附骨的凉意，
　　谢晏往前走了两步，靠在廊柱下抬头看了眼天色。
　　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冰冷的雨丝落在他的脸上。
　　雨里传来了遥远的梆子声，沉闷的响了三下。
　　三更了。
　　谢晏抹了一把脸上的雨珠，恍然记起上次这样听到梆子声，还是在春天，那个时候他从城外纵马回来，淋着雨回府，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琴。
　　那时他没有思考过以后，不在乎什么功名利禄，什么宦官侯爵，只是如以往每个夜晚一样，凭着心意做事，寒风留不了他，雨夜也困不住他。
　　这几日塞北的急报，朝上的议论，都让他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
　　塞北的消息还悬在头顶，他不知道还会传来什么坏消息，他什么都不能做。
　　他不能去驰援塞北，不能去反抗太后，甚至不能去驳斥朝臣。
　　他什么都做不了。
　　“……”
　　雨珠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溅湿了他的靴子，
　　一样的梆子声，一样寒凉的雨夜，只是他再没有只身走进的勇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