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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寒露 他刚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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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刚来的时候，也会兴致勃勃的在各种地方许愿，孔明灯，河灯，许愿树。许都是同一个愿望————回家。
回家，回塞北，回爹的军营里。
但是没有用，那时候他头一次来中原，以为有那么多人都来许愿，就可能真的会实现，他也跟着许了，期望自己一觉醒来，就回了塞北，或者一道圣旨下来，允许他回家去。
但是没有，第二天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学礼仪，学书法，学各种各样枯燥的无用知识，面对傲慢的贵人和卑微的下人。
京城的同龄人排挤他，又惧怕他身为大将军独子的身份，假惺惺的同他行礼，打招呼。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他“质子”的身份，但是明面上他还是以“照抚家眷”的名义接到的京城，没人敢短他的吃住。他穿上了在塞北没穿过的昂贵衣裳，吃上了只有过节采买才能吃到的精致点心。
但是京城太小了，京城的马太温顺了，一伸手就低头，远没有塞北的马烈。
谢晏拉了颜呇一把，好让他站起身来，颜呇站直身子，立马往前迈了一步远离河边。
“人多起来了，”颜呇走上河堤，回头看了一眼河面，他们两个灯已经汇如河道，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走吗？”
“走走走，”谢晏跟上他，“吃不吃栗子，我刚刚过来的时候闻到了。”
“吃，”颜呇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爬上来，“在哪？”
“跟我来，”谢晏瞅了一眼。
“客官拿好？”小贩把用荷叶包好的栗子递给他，颜呇道了谢接过。
站在旁边谢晏已经捏开一个扔嘴里了，“再去逛逛？”他说。
“来都来了，去逛逛。”
不远处传来一阵惊呼声，颜呇循声望去，那边围了好几层，里三层外三层的，看不清里面在演什么。
只看见的里面火光一闪一闪的，然后是叫好声。
谢晏在旁边的饮子摊买了两杯饮子，带着颜呇在旁边坐下了。
“是喷火的杂耍班子。”他捏开最后一颗栗子，扔自己嘴里，然后喝了一口刚刚买的饮子。
“……每年都有。”
“你每年都来看？”颜呇拆开荷叶包剥了一颗栗子送进嘴里，栗子软糯香甜，还带着荷叶的清香。
“那也没有每年，去年倒是没来。”他托着腮看着杂耍摊子前的人群，“年年都一个花样，早就看腻了。”
“你那边没有吗？”
“没有，”颜呇摇头，“一般都是皮影和傀儡戏，要不就是弹词说书，江南人不好这个。”
“那你是头一次见了，”谢晏直起身来，“你坐这里看得见吗？”
“看不见。”
谢晏左右看了一下，拉着他的袖子离开了座位旁，站到了一边的石阶上。
石阶高出一截，站上去视野开阔了不少，人群围着的喷火的艺人鼓起腮帮，猛的一吐，火龙从他的嘴里喷出，带着松脂油的味道，焰尾扫过天空，引得围观的人群一阵惊呼。
那人的脸黑红黑红的，额角沁着汗，火光映在他脸上，看起来油亮亮的，他穿着红色的褂子，袖子卷到手肘，一手接过旁边小徒弟递来的水仰头喝尽，抹了抹嘴。
谢晏站在颜呇旁边，吐火他从小看到大，早就没什么新鲜的了，他就盯着围观的人群看。
看着像是新婚夫妻的小两口挽着手，站在人群里面。
有个扎着总角的小孩骑在大人脖子上，最开始兴致勃勃伸手的叫好，等真喷出火了，他就俯下身子抱着大人的头，不知道是不是闹着要下来。
谢晏笑了一声，视线收回到他旁边的颜呇身上，火光明明灭灭的映在他脸上，火从艺人口里喷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些。
谢晏看了一会，把目光移开了。
杂耍班子收场了，喷火的人领着小徒弟，端着铜锣挨个讨赏，有人往里扔铜板，叮叮当当的，有人装看不见，转身走了，小徒弟绕了一圈，走到他们面前，颜呇摸了摸袖子，放了一块碎银子进去。
“多谢客官打赏，”小徒弟眼睛一亮，冲着颜呇鞠了一躬。
谢晏把吃剩下栗子壳用荷叶包着，扔进街边的竹篓里。
“走吧，”他拍了拍手，“时候不早了，咱回去。”
颜呇说好。
谢晏走在他前面半步替他挡着人流，颜呇袖子里揣着没吃完的栗子和饮子，提着灯笼跟在他身后。
人越来越少，灯越来越稀，灯会的喧闹完全听不见了。
“到了。”夜空里亮起来的星星多了几颗，两人走到了府门口。
谢晏冲颜呇笑，抬手挥了一下，转身走了。
颜呇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门口挂的两个灯笼不太亮了，风吹过来，灯也跟着明明灭灭的，他站了一会儿，推门进去。
手上的灯笼还亮着，门房迎了上来，叫了声“大人。”他点了点头，没说话，提着灯走过连廊，廊下的树已经落光了叶子，有零星几片落在连廊上，没来得及清理。
他提着灯笼抬头，看见天边的月亮已经快满盈了。
…………
夜深了，小皇帝回了寝宫，坐在案前看书。
“陛下，这是太后娘娘那边送来的。”宫女低着头提了一盏精致的琉璃灯进来，轻轻放在他的案头上。
小皇帝看了一眼，很漂亮的灯，灯罩嵌着各色的琉璃，里面笼着通亮的灯火，流光溢彩的。
他伸手拨了一下，绘着各色图案的灯面缓缓转了起来，他没吭声，看着那盏华丽的灯静静地旋转，直到慢慢停下。
“……拿下去挂起来吧，”他收回了视线。
母后生辰快到了，藩贡也快开始了
他起身推开门，抬头看见天边挂着一轮明月，那盏琉璃灯就挂在窗前的廊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