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空》昀昀从喜

4、聚会 高中同

　　高中同学聚会定在周六晚上，外滩一家做本帮菜的餐厅，包了一整层的露台。

　　组织者是当年班里的生活委员宋佳琪，拉了微信群之后每天在群里发倒计时，搞得像办婚礼一样隆重。

　　林展冬被拉进群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去——但他最终还是回了个“收到”。

　　他想了想，在家宴之后去坐坐，正好两不耽误。

　　所以周六的安排是这样的：中午去爷爷奶奶家吃饭，下午三点左右离席，晚上六点去同学聚会。

　　午宴在十二点开始。

　　孟奕驰比他早到，他进去的时候，孟奕驰已经坐在客厅里陪孟诚襄下棋了。

　　喻晏宁坐在林珺珧旁边，穿着一件浅驼色的羊绒开衫，头发披散下来，比上次在餐厅见到的时候少了几分飒爽，多了几分温婉。

　　她正在跟林珺珧聊茶道的事，说上次带去的大红袍反响不错，茶道班的几位老太太都说好。

　　林展冬进门叫了人，打了招呼，在林珺珧另一边坐下。

　　喻晏宁对他笑了一下，他也回了一个笑。

　　保姆端了水果上来，他用叉子叉了一块哈密瓜，慢慢地吃。

　　整顿饭的气氛称得上融洽。

　　喻晏宁是个很会聊天的人，接得住林珺珧所有的话题，从茶道聊到养生，从养生聊到旅行，还能跟孟诚襄聊两句时政。

　　孟奕驰偶尔插几句，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吃饭，偶尔夹菜。

　　林展冬吃得不多，话也很少。

　　林珺珧问他最近在忙什么，他说在准备创业的事，林珺珧叹了口气：“你们一个两个都是工作狂，奕驰也是，你也学他。”

　　“他可别学我。”

　　孟奕驰说这话的时候没抬头。

　　林展冬筷子顿了一下，继续夹菜。

　　饭后，喻晏宁被林珺珧拉到院子里看新种的月季，孟奕驰被孟诚襄叫去书房谈事情。

　　林展冬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十来分钟，看了看时间，起身去跟林珺珧告辞。

　　喻晏宁站在月季花圃旁边，见他出来，对他点了点头。

　　“这就走了？”

　　“嗯，晚上有个同学聚会。”林展冬说。

　　“同学聚会好啊。”林珺珧笑着说，“年轻人多
　　出去玩玩，别一天到晚闷着。”

　　林展冬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门没有关严，他听见里面孟诚襄的声音，像是提到了孟羡姿的名字——孟奕驰那位同父异母的大姐。

　　脚步没有停，林展冬推门出了院子，叫了辆车，直奔外滩。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件黑色的休闲西装外套。

　　到达餐厅时，露台上已经聚了二三十个人，三五成群地站着聊天，手里端着香槟杯或者啤酒瓶。

　　外滩的夜景在露台栏杆外面铺展开来，黄浦江对岸的灯光在暮色中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江面上有游船缓缓驶过，船身上的霓虹倒映在水面上，像碎掉的彩虹。

　　“林展冬！”宋佳琪第一个发现他，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过来，毫不客气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你居然真的来了！群里都不怎么说话，我还以为你要放鸽子。”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怎么瘦成这样？德国那边是不是吃不好？”

　　林展冬还没来得及回答，又有几个人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他这六年怎么样、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回来继承家业。

　　林展冬一一应付过去，嘴角的笑容挂得恰到好处。

　　他从路过的服务生手里拿了一杯气泡水，喝了一口，目光扫过露台上的人群，在角落里停住了。

　　安豫靠在露台的栏杆上，正看着他。

　　六年没见，安豫的变化不算大——肩膀比以前更宽了，脸部线条更硬朗，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往下弯，依然带着一种天然的、让人放松的痞气。

　　他右手拿着一瓶啤酒，冲林展冬举了一下瓶子，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安豫。”林展冬先叫出了名字。

　　安豫的短发打理得很利落，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很明显的常年运动的人特有的干练和挺拔。

　　他穿着一套米色的休闲西装，没系纽扣，西装里面是一件白色的圆领T恤衫。

　　“好久不见啊。”安豫在他面前站定，左手插在裤袋里，手腕的袖子里隐隐露出黑色表带，“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有一个多星期了。”

　　两个人碰了个杯。

　　安豫默默看着他：“我总感觉你变了。”

　　林展冬喝了一口气泡水，笑着说：“哥们儿，我这六年怎么着也变得更帅了吧。”

　　“不只是外貌的变化。”安豫认真地说。

　　听了这话，林展冬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点，带着些正色：“说说看。”

　　“说不上来。”安豫偏着头想了想，“我就是感觉以前你看人的时候眼睛里有股劲儿，现在那股劲儿……好像藏起来了。”

　　林展冬没有接这话。

　　他看着安豫手里的啤酒瓶，瓶身上的水珠滑下来，滴在露台的地砖上。

　　林展冬转着手里那个装着气泡水的玻璃杯，低头笑了笑：“请问这位职业赛车手，你还辅修心理学吗？”

　　安豫的眉头挑了挑：“这个建议不错，哪天我跟导师申请一下。”

　　林展冬愣了一下：“你在读研究生？哪个学校？”

　　“上海体育大学，运动训练专业。”

　　林展冬捶了一下安豫的肩膀：“行啊你，哥们儿。你的比赛我也看了，精彩。”

　　安豫咧嘴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去年刚签了TEAM YU车队。车队经理姓喻，挺厉害的一个姐姐。”

　　“喻晏宁。”林展冬说。

　　“你知道她？”安豫的表情透露着那么一点点意外。

　　“一面之缘。”

　　“哦，这样啊。”安豫点点头。

　　“说起来，你还记得高中那会儿吗？”安豫的语气带着怀念，“你抽屉里全是汽车杂志，上课的时候偷偷翻，被老班收了好几本。有一次，你为了看一场WRC拉力赛的直播，翘了晚自习，我帮你打的掩护。”

　　林展冬笑起来：“结果被老班抓住了，你跟着我一起写了三千字的检讨。”

　　“你还记得啊。”安豫哈哈大笑起来，“我那会儿觉得你可有意思了，明明成绩那么好，是个乖乖牌的好学生，偏偏对这种运动着迷。”

　　他看着林展冬的眼神里多了一种微妙的认真：“你现在还喜欢吗？”

　　“一直喜欢。”

　　安豫眼睛亮了一下。

　　他把啤酒瓶搁在旁边的桌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递到林展冬面前。

　　“这个月底，天马山有一场俱乐部的友谊赛，开放式报名，我跟车队那边说一声，可以带人。怎么样？比一场？就像以前玩儿卡丁车的时候。”

　　林展冬接过手机看了看，屏幕上是一张赛事海报——CRC俱乐部联赛天马山站的宣传图，一辆改装过的蓝色斯巴鲁在赛道上的柏油路面甩尾过弯，流线型车身，张力十足。

　　他的目光在海报上停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着安豫。

　　“认真的？”

　　“认真的。”

　　“哥们儿，我六年没摸过赛车了。”林展冬看着安豫，忍不住笑起来。

　　“我相信你的实力，来我们车队玩儿几天，很快就能熟悉起来。”

　　林展冬想了想：“OK，比一场可以。”

　　说着，他把手机还给安豫：“胜负怎么结算？”

　　“谁输了谁请吃饭，最高规格的那种。”

　　安豫伸出右拳。

　　林展冬出拳，跟他碰了一下。

　　“成交。”

　　林展冬看着外面的景色，端起气泡水喝了一口。

　　安豫靠在栏杆上看着他，嘴角挂着笑，那笑容里有种志在必得的意味。

　　聚会持续到快十一点才散。

　　林展冬走出餐厅的时候，江风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他正站在路边打车，一辆仰望U9停在他的面前，阿盖尔紫的车漆配色在夜晚中呈现墨紫色，低调十足。

　　“我送你吧。”安豫降下车窗。

　　林展冬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了。”

　　“跟我还讲这个？”安豫看着林展冬，朝副驾驶的方向示意，“上车。”

　　林展冬无奈地笑了笑，走向副驾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安豫打了一把方向盘，车辆汇入主路。

　　“怎么没开车过来？”安豫正视着前方，开口问道。

　　“刚回国，还没去买车。”

　　安豫看了林展冬一眼：“后天有时间吗？”

　　“怎么了？”林展冬的视线从窗外的风景收回来，思索了一下，“有时间。”

　　“陪你去车管所换新驾照。”

　　林展冬愣了愣。

　　安豫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笑起来：“咱俩十八岁的时候一起考的驾照，需要六年后换新驾照。”

　　林展冬恍然大悟：“你不说，我都忘了。不过，换新驾照你就不用陪我去了，我又不是小孩儿。”

　　安豫没有接他的话，继续说道：“换了新驾照之后，直接去买车。有一种车型，你应该会喜欢。”

　　林展冬有点儿好奇地看了看安豫。

　　他目视着前方，专注驾驶，沿路的光影衬着他的侧脸，神情放松而游刃有余。

　　林展冬整了整西装下摆，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