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假戏作了真》黄昏耕月光

23、第二十三章 选婿 你是京中人

　　过了三四天，忠勇伯终于回府了，游夫人身边的丫鬟好说歹说才将他请到长乐院中。

　　“伯爷，您可算回来了。”游夫人殷勤地迎了上去，“有件事，妾不好说，等着伯爷做决定呢。”

　　“什么事。”忠勇伯见了巧笑倩兮的游夫人，脸色就缓和下来了，游夫人行事虽然有些小家子气，但长相却是他喜欢的。

　　“前几日，武安侯把大小姐送了回来，还说那些聘礼不用还了。”游夫人笑着说。

　　“哦？”

　　忠勇伯一听，简直心花怒放，前阵子听秦镕去世的消息，他的心里就不大痛快，按照当朝律例，若是女子成婚不足一年便归家，且无所出，婆家是有权要回大部分聘礼的。

　　这到手的钱财居然要退回去，这简直和剜了他的心一样，现下白得了一大笔，他自然高兴。

　　而且，这个女儿长得堪称绝色，据说秦镕还没和她圆房，还能再嫁一回，再换一笔银子。

　　忠勇伯握住游夫人的手，柔声说，“太太，大小姐年纪大了，总不能一直让她在家里呆着，还望太太为她留意留意人家。”

　　“这……”游夫人有些为难，“大小姐的婚事一向是老太太决定的，伯爷不如去问一问老太太吧？”

　　忠勇伯闻言，不以为意，“这有何难，我这就去问。”

　　“孩儿给阿娘请安。” 一到安和堂，忠勇伯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在姜老夫人面前耍宝似的行了一个大礼。

　　“行了行了，谁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老太太啐他一句，“来我这里是有什么事？”

　　“这个……”忠勇伯挠了挠后脑勺，就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我听说纯……大小姐被送回来了，我想着她年纪也不小了，不好一直呆在家里，想让阿娘再找户好人家把她嫁了。”

　　“什么大小姐，是纯依，你不会连女儿的名字都忘了吧？”姜老夫人啐了他一口。

　　忠勇伯赶忙作揖讨饶。

　　“纯依再嫁是早晚的事，却不急于一时。”姜老夫人老神在在地说，“秦镕是为国牺牲的，青松没让她为秦镕守孝三年已经是看在了两家的情分上，若是纯依一回家，我们就让她再嫁人，把青松的脸往哪搁，把我的脸往哪搁？”

　　被姜老夫人这么一说，忠勇伯也有些讪讪的，“是孩儿心急了，纯依的婚事还是交给阿娘吧，我一个男人，就不过问了。”

　　虽说把这件事交给了姜老夫人，但是忠勇伯一出门应酬，还是有不少人问起了姜纯依。

　　“伯爷，听说你家大小姐已经从武安侯府回来了？”

　　说话的男子肥头大耳，喝得脸颊酡红，肥腻的手臂揽着一个纤瘦的少女，少女小心翼翼地为他斟满酒杯，秀美的脸上挂着假笑，眼中没有一丝光亮。

　　“是啊，前几日回来的，武安侯没让她守孝，说是怕耽误她。”忠勇伯醉醺醺的，怀中也揽着一个同样秀美可人的少女。

　　听到这话，男子眼睛一亮，“那伯爷可有看好的人家？”

　　“我看上没用。”忠勇伯喝了一口酒，“家里的事情，老太太说了算，我插不上手。”

　　“那老太太怎么说？”男子殷勤地追问。

　　“老太太说，为了全两府的面子，得等一段时间再谈婚事。”忠勇伯又亲了一口怀中的少女，“她把这个孙女看得很重，必是又要选家世又要选人品的，唉，也不知道到时候能拿多少聘礼。”

　　男子一听，立刻打蛇随棍上，“伯爷想要多少聘礼？”

　　忠勇伯听他这么一问，心中也是一动，此人是京中有名的巨贾，姓余，自开始做生意就一直顺风顺水，也不知背后站着哪位皇亲国戚。

　　即便如此，商户与伯府的地位也是天差地别的，伯府虽然没落，但若是把女儿嫁到余家，为了弥补伯府，余家绝对会给上一份极其丰厚的嫁妆。

　　再说了，姜纯依的母亲本就出自商户，把她嫁回商户家，也不算折辱了她。

　　这样想着，忠勇伯眼珠一转，顿时有了主意，“虽说要过段时间再议婚事，但确实该相看人家了，只是这是我无法决定，不如余兄给令郎画一幅肖像，我转交给老太太，由她来定夺。”

　　这消息一出，探听姜纯依婚事的人纷至踏来，不多时，忠勇伯就收到了一堆画轴，他殷勤地把画轴搬到安和堂。

　　“阿娘，京中不少人都来打听大小姐的婚事，我推不过，就让他们画了像来，今天都带了过来，阿娘看看可有看得上的人家？”

　　姜老夫人翻开一副画像，写的正是那富贾家公子的名字，脑满肠肥的样子随了他爹，除此之外，此子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早已是名声在外了。

　　姜老夫人一幅幅画像翻看过来，里面的人都如那余公子一样，个个都不简单，但是有一点极其统一，就是家中有钱，她合上画轴，神色平静地说，“这些人，我一个都不同意。”

　　“哎，那我现在就去回了他们。”忠勇伯一点都没有不高兴，好像这事并不是他提出来的。

　　“等等。”姜老夫人叫住忠勇伯，“我知道你觉得纯依貌美，想要为她找个家境殷实的人家，但是，你要知道，女儿嫁人，不止是收进聘礼，把女儿送去夫家，还意味着忠勇伯府多了一门姻亲。”

　　“这些人……”姜老夫人指了指那一堆画轴，“你想与谁做亲家？”

　　忠勇伯被这样一讥，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被钱财冲昏的头脑终于冷静了几分，摇了摇头。

　　这些人，平常吃喝玩乐只有捧着他的份，若是要跟他做平起平坐的亲家，他们哪里配！

　　姜老夫人睨了忠勇伯一眼，“你去把他们都回了，不过画留下，我还有用。”

　　那日回去之后，姜纯依的腿就开始疼了，她心中烦闷，虽然知道曹嬷嬷有些蹊跷，但是对姜纯明的软弱更是气恼，再也没有去找过他，两人生疏到只在安和堂请安时能见上面，即使碰面，姜纯明也低着头，不敢和她说话。

　　“哟，你们姐弟俩这是怎么了？纯依出了趟门就跟弟弟生分了？”姜老夫人笑着调侃。

　　姜纯明不说话，只偷偷看了一眼姜纯依。

　　姜老夫人见状，笑着问，“纯明做什么事惹你生气了？”

　　姜纯依看他怯弱的样子，越看越气，便简略地把那天的事情说了。

　　姜老夫人摆摆手，并不觉得这算什么大事，“男孩子嘛，不用管那么紧，只要不犯大错就行了，再说，纯明也知错了，对不对？”

　　姜纯明忙不迭地向两人认错。

　　“既然如此，你就原谅他吧。”见姜纯依不情不愿地点了头，姜老夫人让丫鬟抱来一堆画轴，“纯依，虽说要过阵子再给你挑选婚事，但是你父亲给你选了几户人家，你拿回去看看，可有满意的，若是不满意，我就让他去都回了。”

　　姜纯依手中的帕子瞬间被捏紧，如今离秦镕去世不过两个多月，姜老夫人居然就如此理直气壮地让她考虑下一段婚事，京中最不讲规矩的人家也做不出这种事。

　　而且，这还是父亲的意思……

　　姜纯依心中想着事，一时没顾得上回话，姜老夫人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有了几分不悦。

　　“我知道你是个重情的人，但你是迟早是要再嫁人的，不如早些挑起来，免得好夫婿都让人挑走了。”

　　姜纯依一听姜老夫人的口气，就知道这事没得商量，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纯明啊，你也别呆在这里陪我了，去帮着你姐姐看看，为她挑个好夫婿。” 姜老夫人笑眯眯地打发了姜纯明。

　　姐弟俩带着一堆画卷回到笑春阁，分坐两边，沉默地翻着画卷。

　　“这都是些什么人！”姜纯明越翻越是生气，伸手一推，就把桌上的画卷都打落在了地上。

　　姜纯依不说话，只低着头翻那一张张画卷。

　　姜纯明见姐姐不理他，讪讪地收回手，低着头老实道歉，“姐姐，我……我错了，我已经把那些丫鬟送到外院了，我再也不敢了……”

　　“不是不敢，而是你应该明白这种事不能做，也不该做。”姜纯依的语气冷冰冰的，“所有人都觉得不是大事，是因为现在还没出事，若是不小心生出了庶长子，你这辈子就别想得一份好姻缘了。”

　　“可是伯府的名声这样差，本就不会有好人家把女儿嫁过来吧？”姜纯明不服气地嘟囔。

　　“你忘了祖母了，若是你自己争点气，早日考上功名，加上祖母为你做媒，未必不能得一门好亲事。”姜纯依的口气软了些。

　　姜纯明听了，却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怎么，你不信？”姜纯依问。

　　“我倒不是不信，只是，姐姐你是京中人人称赞的贵女，怎么沦落到要在这些人里面选夫婿呢？”

　　姜纯明满脸都是心痛，姜纯依却没有错过他眼底那一丝快意。

　　那丝快意犹如一盆凉水兜头浇下，姜纯依被冷得一激灵，刚软下去的一颗心被冻得透凉，她惨然一笑，“姜纯明，你是不是很烦我管着你？”

　　“不是，姐姐，没有……”姜纯明慌了，连连否认，“我只是为姐姐鸣不平而已……”

　　“你真的只是为我鸣不平而已吗？”看着自己照顾了十四年的弟弟，姜纯依的眼中有了泪光。

　　“我……我……”姜纯明答不出来。

　　明明早有预料，姜纯依还是忍不住失望，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我不会管你了，我再也不会管你了。”

　　“小姐，少爷还不懂事……”沈妧听见声音，连忙进来调和，给姜纯明使了个颜色。

　　姜纯明连忙道歉，姜纯依却再也听不进去了，自顾自地哭着，把两人都弄得没了办法。

　　“你们都出去吧，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姜纯依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只是伤心了，被一心一意呵护着养了十四年的弟弟伤透了心。

　　明明是用心教了的，怎么还是养出了这样一个人呢？

　　沈妧和姜纯明离开了，姜纯依的眼泪还是停不下来。

　　祖母、父亲、弟弟，这些人都是她的血亲，为什么她无法从他们身上获取到一丝温暖呢？

　　画卷散落满地，那一张张水墨画就的人脸在半昏半明的光线中越发狰狞，仿佛要从画中钻出来，大喊着质问她：“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不选我！凭什么不选我？！”

　　姜纯依打了一个寒战，与其在这些人中选，不如……

　　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