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假戏作了真》黄昏耕月光

22、第二十二章 人心易变 瑞王看起来

　　乱哄哄的一天终于过去了，姜纯依把人都打发去休息，只留下明心值夜。

　　“明心，我这边没什么需要伺候的，你累了一天了，去歇着吧。”姜纯依说。

　　明心确实累了，没再强撑，兀自去贵妃榻上躺着了。

　　姜纯依坐在灯下，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情，心头还是一阵乱跳，她想起救了明珠的那一碗酥酪，忍不住看着桌上的那个食盒出神。

　　要不要写封信谢谢他？

　　可是，若是被奶娘知道了，她必定会不高兴的……

　　姜纯依的心开始砰砰乱跳，她心虚地瞥了一眼明心，见她呼吸平稳，想必已经睡着了。

　　姜纯依壮起胆子，轻手轻脚地开始研墨，迅速写了一封简短的感谢信。

　　待信件被装好之后，她又犹豫了。

　　瑞王看起来已经快要放弃追求了，若是她坚持不回信，过不了多久就能了断这段关系，安心去找再嫁的对象。

　　可是……

　　他送来的乳酪救了明珠啊，如此大恩，若是不道谢，她心里无论如何都过意不去。

　　还有……

　　姜纯依打开食盒，拿出早上随乳酪送来的信。

　　“姜纯依，你利用完我就不理我了，你等着，我一定要让你后悔。”

　　话说的倒是狠，偏偏随信送来的食盒里还照常放着吃食，这吃食凑巧还是酸溜溜的乳酪，这让信中的威胁显得毫无份量，甚至让人感受到了一丝写信人的委屈。

　　想到瑞王那张英俊的脸上出现委屈的神情，姜纯依的脸居然烧了起来，她不敢再想，把两封信塞入食盒就躺在了床上。

　　心还在砰砰乱跳，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姜纯依强行让自己陷入沉眠。

　　瑞王看到那封信的时候，突如其来的惊喜猝不及防地淹没了一切。

　　这两个多月，他尝试着用各种方法试探姜纯依，温情也好，威胁也好，示弱也好，都如泥牛入海一般，杳无音信。

　　姜纯依好似一尊真正的泥塑木雕，全然不会为外物所动。

　　他耐心已经快要被耗尽了，已经做好了不管不顾将姜纯依抢过来的准备，事情却在这时候出现了转机。

　　他呼出一口气，压制住那份不正常的狂喜，等到头脑恢复清明，这才拆开信封。

　　快速看完信，瑞王眉头紧皱，“乐清，去叫永夜过来。”

　　“发生了什么事？”初晗疑惑地看着他，“不是说武安侯府的事都交给我了吗？怎么又要叫哥哥过来？”

　　瑞王不说话，只把信递给她看。

　　初晗一看就变了脸色，不再说话，只默默在脑中整理着最近收集到的信息。

　　永夜看完信，眉头也皱在了一起，与瑞王一起看着初晗。

　　初晗握紧拳头，感觉到掌心一片寒凉的湿意，“近些日子，我安排人到处探访，主要是跟武安侯，大致摸清了他的日程。”

　　“武安侯表面看起来是个君子，家中只有感情深厚的一妻一妾，实际上在外面有不少红颜知己，甚至还置了几座外宅，每日出门，除了上值和应酬，就是在女人堆里打转，他最得宠的一个外室叫做烟儿，去年刚为武安侯生下一子，一家子都是前几年刚从侯府里放出去的。”

　　“武安侯夫人的父亲现任安东都护府副都护，三个哥哥都在都护府任职，掌管一方军务，她在边塞长大，听说在家中时脾气颇为蛮横，好在性格直来直往，不会耍什么心计，被秦老夫人管束多年之后性情温顺许多，直到老夫人去世之后才故态复萌。”

　　“林姨娘是侯府的家生子，自小照顾武安侯起居，为人安分守己，与武安侯感情甚笃。不过，我觉得她先于李夫人获子的事情有些蹊跷，现在还在查这件事……”

　　“昨天早上，侯府派了一些人出门，去找几个下人，我让人继续跟着查探了，现在还没结果。”

　　“殿下……”初晗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哭腔，“我做得是不是很差啊，现在我还是想不出谁想杀姜小姐。”

　　“侯府要找的下人是不是跟这件事有关？”

　　“你做得不错，只是这武安侯府，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加复杂……”瑞王没有被情绪影响行事，第一时间肯定了初晗的工作，“这样，武安侯夫妇这边的事情你先放一放，去好好查一查林姨娘和烟儿，找人的事情你别管了，交给永夜去办。”

　　“是！”初晗打起精神，一转身就跑了出去。

　　“信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瑞王问起前阵子那些以姜纯依的名义寄出的信件。

　　“信的确是从侯府寄出去的，但是驿站寄送信件的小吏描述信封上的笔迹与这封信的差别极大，派去漠北查探的人手还未送回消息，所以还不能确定具体情况。”永夜小心地斟酌着词句。

　　“你觉得，以姜纯依的为人，会做出这种事吗？”瑞王问。

　　“属下……不了解姜小姐。”永夜低下头。

　　瑞王看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去继续查吧，最好赶在侯府之前把那几个下人找到，问清楚到底是谁指使他们做的。”

　　“是。”

　　姜纯依急切地打开食盒，一股浓郁的甜香扑鼻而来，她却顾不上看吃食，径直打开了信。

　　“信已收到，我会派人寻访那几个逃走的仆役，你在武安侯府务必小心保全己身，有任何事都可以写信给我，若有急事，就拿着这块玉佩到王府找我。

　　对了，之前给你送过一次点心，你那个叫明珠的丫鬟说你特别喜欢，我特地请人又做了些，你尝尝看，喜欢的话，下次再做给你吃。”

　　姜纯依的掌心托着一块刻着瑞安二字的玉佩，心中颇为触动，自母亲走了之后，在这世上与她血脉相连的人只剩下年幼的弟弟，为了保护弟弟，她逼着自己长大，为弟弟遮风挡雨，除此之外，便是保护身边的人。

　　所有人都依附她活着，除了奶娘，她身边无人倚仗。

　　现下，突然有人说，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去找他，就算是一句空话，也让她心头一暖。

　　奶娘曾说过，男女之间若是无情，日子会很难过，那有情是什么样的？

　　像现在这样吗？

　　姜纯依的耳根微微发热，犹豫再三，还是把玉佩藏进了香囊里。

　　食盒第二层，莹白的瓷盘里放着几块小饼，小饼颜色微微发黄，表面不太光滑，看起来麻麻癞癞，闻起来却是香气扑鼻。

　　姜纯依拿起一块小饼，食不知味地吃了一口，脑子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还要给瑞王回信吗？

　　如果只回这么一次，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真的只是在利用他？

　　不对不对，怎么还能再继续写信给他呢？这样将来要如何摆脱他？

　　可是……可是……

　　姜纯依捏着香囊里的那块玉佩，心思百转千回。

　　其实……她很期待瑞王的来信。

　　伯府也好，侯府也好，每天见的都是同样的人，做的都是同样的事，生活实在太过无聊，不像瑞王的信中，有广袤的草原，有江南的烟雨，更有海天一色的盛景。

　　所以……

　　就让她任性一次吧，即使……

　　这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两日后，姜纯依不安地垂着眼睛，和武安侯夫妇一同坐在安和堂。

　　“姨母，我把纯依给您送回来了，她和镕儿也是有缘无分。”武安侯叹了口气，眉宇之间还残留着未散的悲痛。

　　“唉，多好的孩子啊，怎么说没就没了呢。”姜老夫人点了点眼角，“之前不是说让纯依守三月的孝吗？怎么不守了？”

　　“那都是林姨娘一时冲动说的，当时镕儿的消息刚传回来，她情绪正激动，纯依不得不暂时答应她，我们都知道纯依和镕儿算不得真夫妻，她为镕儿耽误的越久，我和幼琳心中越是愧疚。”武安侯赶忙说。

　　“是啊，姨母，我之前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做了不少糊涂事，还望姨母和纯依看在没有铸成大错的份上原谅我吧。”李夫人这几日脑子清醒不少，赶紧向姜老夫人认错。

　　“哎呀，幼琳这是说的什么话，哪家婆母不管教媳妇的，你只是第一次当婆婆，拿捏不住分寸罢了，既然纯依还好好的，这事以后就不提了。” 姜老夫人笑眯眯地说，好似之前为此大闹武安侯府的人并不是她一样。

　　听老太太这么一说，武安侯心中更歉疚了，“姨母，那纯依我就交到您的手上了，成婚时送来的聘礼就不用还了，就当是我给纯依的补偿吧。”

　　“那可不行，这事得按规矩来……”姜老夫人赶忙推辞。

　　“姨母，你就收下吧，这样我们才能心安。”

　　双方又推拒了一番，姜老夫人才同意不退还聘礼。

　　笑盈盈地送走武安侯夫妇，姜纯依刚想请辞，就被姜老夫人叫住。

　　姜老夫人关切地看着姜纯依，“纯依，这几个月在侯府过得可还顺心？婆母可曾再给过你气受？”

　　不知怎的，姜纯依突然紧张起来，上次她只顾着腿疼没心力应付祖母，现在是她出嫁之后第一次面对祖母，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在祖母面前说话了。

　　她用尽全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回忆以前在祖母面前说话的神态、语气，重新做出一副信任仰赖的模样，“自从祖母来过之后，我一切都好了，现下腿伤基本恢复了，只是还不能久站。”

　　“那就好，你就是太年轻，性子也太好了，这才由着别人欺负。”姜老夫人的表情有些心疼又有些嗔怪。

　　观察着祖母的表情，姜纯依在脑海中迅速组织起应对的说辞，“刚嫁到侯府的时候，我想不通祖母为什么会瞒着我，让我嫁给秦镕，心里确实有些别扭，但是日子久了，我也慢慢想通了，大伯本就不大满意这门婚事，姨奶奶离世之后，他必是想要退婚的，祖母定是花了不少心力才将这门婚事保下，这才不得不做出这样的让步，我若不好好珍惜，岂不是辜负了祖母一片慈心？”

　　姜老夫人把姜纯依拉进怀里，心疼地叫道，“我的乖孙女，你就是太懂事了，叫祖母心疼得不行。”

　　“你安心回去歇息吧，你的院子我已经叫人收拾好了，有什么事记得和祖母说，知道吗？”

　　姜纯依尽量放软僵硬的身体，柔声回答，“知道了，祖母。”

　　回到笑春阁，明月正带着一群丫鬟婆子忙进忙出，明珠还在养病，沈妧去清点嫁妆了，她带着两个大丫鬟去见姜老夫人，居然只剩下明月一人在院子里忙活。

　　“明心，你去帮帮明月，我和明惠去致远堂看看，一会儿就回来。”姜纯依说。

　　从笑春阁出去，要走好远才能到达致远堂，姜纯依自从受伤之后就没走过那么长的路，明惠不许她走太久，一路走走停停，过了好久才走到致远堂。

　　致远堂的下人们看到姜纯依，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姜纯依招来日常跟在姜纯明身边的小厮，问他，“少爷呢？”

　　“少爷……少爷……”小厮讷讷地不敢说话。

　　姜纯依一看，顿时心生疑窦，扫视一番院子，居然见到了好几个丫鬟。

　　她暗道不妙，致远堂一向不用丫鬟，只用小厮和上了年纪的婆子，现在多了那么多人，必是谁的手伸进来了。

　　姜纯依不再犹豫，推开小厮，径直去往正房。

　　正房一共三间，中堂左边是姜纯明的卧室，右边给他做了书房，而现下青天白日的，书房居然掩着门，她的心中有了最坏的打算，猛地推开房门。

　　“是谁？！”室内传来一声娇声呵斥。

　　一个容貌娇艳的丫鬟正衣衫半退地坐在姜纯明身上，露出身前大片雪白的肌肤，而姜纯明的手则正捏着那雪白的玉兔。

　　看见门口的姐姐，姜纯明潮红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触电似地缩回手，低下头，不敢看她。

　　“大……大小姐……”丫鬟慌乱地扯起衣服。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真看到这样的情景，姜纯依还是觉得脑子轰的一声，全乱了。

　　她用力地闭上眼睛，转身离开。

　　姜纯依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

　　失望？

　　愤怒？

　　伤心？

　　还是……解脱？

　　“明惠……我出嫁到现在……还不到五个月吧？”坐在歇脚的小亭子里，姜纯依神情恍惚地说，“怎么就这样了呢？”

　　“我与母亲对他十四年的教导，居然抵不过这五个月吗？”

　　“姐姐……”姜纯明追了上来，低着头，满脸羞愧地站在姜纯依面前。

　　“纯明，为什么？”所有的责骂在姜纯依的舌尖转了一圈，最后叹息一声，化为了这一个问题。

　　姜纯明面红耳赤，讷讷地说不出话来，好半响才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姐姐，我这就去把那些丫鬟送走，我再也不敢了。”

　　姜纯依点点头，心里的气终于平了些，“若只是不敢，你将来总会敢的，你得想清楚……”

　　“哎呀，我的小祖宗，可算找到你了。”

　　姜纯明的奶娘曹嬷嬷气喘吁吁地赶上来，搂着姜纯明瘦削的肩膀就往怀里带，“先生布置的作业你还没完成呢，怎么就跑出来了呢？”

　　“可是……奶娘……姐姐……”

　　姜纯明挣扎着想要推开曹嬷嬷结实的膀臂，却被她狠狠地锁在了怀里，拖拽着向外走。

　　见曹嬷嬷这么没规矩，姜纯依忍不住喝道，“曹嬷嬷！”

　　曹嬷嬷回过头，得意一笑，“大小姐刚回来，还是赶紧回去归置归置吧，少爷这边的大事小情都有我管着，您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

　　说完，也不管这姐弟俩人的神色，拽着姜纯明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