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假戏作了真》黄昏耕月光

21、第二十一章 中毒 大奶奶，你

　　一个月过去，武安侯府中的氛围重又活泛起来，下人们不再神色紧绷，府中又恢复成了往日的样子，但是姜纯依的院子里却多了一位常客。

　　秦镕去世前，除了在新婚第二日见过一次，林姨娘就像完全不存在一样，她从不与姜纯依碰面，也不过她的情况，更不会在姜纯依受罚时为她求情，最近却三不五时地送些亲手制作的吃食来。

　　初时姜纯依还耐心应付着，次数多了，也不耐烦起来，让她保重身体，不用日日往这边来。

　　每每她透露出一点这种意思，林姨娘就露出一副悲戚的神色来，“以前我觉得自己是个姨娘，身份卑微，不敢亲近你，现在镕儿走了，我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点心，现在我做了也不知道给谁吃，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帮镕儿吃一口吧。”

　　林姨娘神情恳切，说完后就不再说话，只巴巴地望着姜纯依。

　　姜纯依不好拒绝，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收下。

　　昨夜下了一场大雨，早上醒来，姜纯依就感受到了空气中的丝丝凉意。

　　明珠打起帘子，笑着问，“小姐，昨晚有没有觉得冷？我和明月取了厚被褥出来，一会儿就换上。”

　　姜纯依点点头，起了床，梳洗去了。

　　不一会儿，春桃提来一个硕大的食盒，站在门口喊道，“明珠姐姐，早膳取来了。”

　　春桃性格内向，做事却勤快又仔细，几个丫鬟和姜纯依都很喜欢她，渐渐也把院子里的一些事情交给她做。

　　明珠打发走春桃，把吃食一样样摆在桌子上，除了寻常的早点之外，还有一碟烤得金灿灿的酥饼，“小姐，今日厨房还做了酥饼，也不知道是什么馅的，好不好吃。”

　　姜纯依还在梳妆，她知道明珠一向有些嘴馋，闻言笑道，“那你快替我尝尝，看厨房做的好吃，还是外面的店铺里做的好吃。”

　　这几个月，她们几乎吃遍了京中所有出名的糕点，这才发现，除了王公贵族的府邸，外面居然还有这么多美味的点心。

　　比食物更让姜纯依惊讶的是瑞王的耐心，她以为瑞王只是说着玩玩，却没想到居然坚持了这么久，虽然中间时常使性子用人情威胁她回信，也因得不到她的信之后也曾经赌气不写信过，但是里面的食物确是没有断过的。

　　“大抵……快要放弃了吧……”姜纯依想着，不知怎的，心里居然有些酸涩。

　　“那我就替小姐尝尝啦~”明珠啊呜一口咬下半个酥饼，越嚼眉头皱得越紧，“唔……这个馅的味道……有点奇怪……”

　　姜纯依刚想调侃几句，就见明珠的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她一愣之后就立刻反应过来，披头散发地扑向明珠，开始抠她的嘴巴，“明珠，明珠，你快吐出来！快吐出来！”

　　沈妧看到躺在姜纯依怀里的明珠，身子一晃，差点摔倒，她扶着桌子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羹匙，捏着明珠的下颌就毫不犹豫地用力撬开，伸手去抠明珠的嗓子眼。

　　明珠歪过头，吐了两人一身，姜纯依却顾不得这些，她在书上看过，牛乳可以中和许多毒素，今早瑞王正好送了几碗酥酪和乳酪来，她还没吃，此时也顾不得会不会让人发现了，她大喊道，“快把酥酪拿来！”

　　明月端着酥酪就灌进了明珠嘴里。

　　“明惠快去厨房拿几个鸡蛋和绿豆汤，对了，还有牛羊乳，要快！”

　　“再让人去惠风院禀报，让太太速请个大夫来。”

　　沈妧抱着明珠，焦急地吩咐道。

　　明惠、明心得令，一溜烟就跑出了院子。

　　明月刚藏好食盒，林姨娘就出现在门口，“这…这是怎么了？”

　　姜纯依的心头慌乱，根本没有心思应付林姨娘，“姨娘别进来了，我的丫鬟中毒了，正在救治呢！”

　　“这还得了？！”林姨娘惊呼一声，“我这就去禀告太太！”

　　厨房没有绿豆汤，明惠拿来了几个鸡蛋和一罐子牛乳。

　　姜纯依和沈妧扶着明珠又吐了一回，重新给她灌下牛乳，再吐，再灌蛋清水，折腾得明珠脸颊潮红，浑身无力，半躺在地上直喘气。

　　“我…我再也不敢乱吃东西了…”

　　沈妧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傻丫头，你这是替小姐挡了灾啊。”

　　“奶娘这是说什么呢。”姜纯依心疼地替明珠整理汗湿的鬓发，“我倒是宁愿自己来吃那口酥饼。”

　　明珠一听，眼睛都瞪圆了，姜纯依只好认错，一叠声地哄她。

　　一顶轿子在正房门口落下，仁康堂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大夫还没喘匀气，就被几个小丫鬟拉进房里，李夫人和林姨娘紧随其后。

　　一见到老大夫，姜纯依就站起来给他让位置。

　　老大夫给明珠把了脉，又看了她的舌象，问沈妧病人是如何发病，如何处理的。

　　“我到的时候她就躺地上了，先是催着吐了，然后喂了些牛乳，过一会儿抠着她的喉咙继续让她吐了，接着喂了蛋清水，刚吐完又喂了些牛乳。”沈妧心疼地握着明珠的手。

　　“处理的还算及时，没有大碍，我再给她开几副药，养一阵就好了。”

　　听见这话，房里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纯依，你快去换件衣服，一会儿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李夫人皱着眉，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要在这个时候杀姜纯依。

　　除非……她看了一眼站在身边一脸焦急的林姨娘。

　　林姨娘一触及到李夫人的眼神，就惊慌地跪了下来。

　　姜纯依换完衣服出来的时候，武安侯已经赶了过来，与李夫人一起坐在中堂，而林姨娘正跪在地上，哭着辨白。

　　见了姜纯依，林姨娘膝行几步，抓着姜纯依的裙摆哭道，“大奶奶，你信我，我绝不会害你的，镕儿刚走，我怎么可能作孽去损他的阴德呢？”

　　姜纯依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事情的真相尚不清楚，她也不知道这事到底是谁做的，“侯爷，太太，不如先听我说一说事情的经过吧。”

　　武安侯点点头，到底是心疼爱妾，让林姨娘起身一起听着。

　　听完早上发生的事，武安侯皱眉问，“那个叫春桃的丫鬟在哪里，带上来。”

　　原本就怯生生的春桃此时被吓得两股战战，双腿发软地跪下，茫然无措地看着武安侯夫妇。

　　李夫人看着这个一向老实的小丫鬟，怕吓着她，便语气温和地问，“春桃，今天为什么是你去拿早饭？”

　　“是明珠姐姐叫我去的，姐姐们若是有事忙不过来就会把一些琐碎的小事交给我做。”春桃老老实实地答道。

　　李夫人又问，“那厨房今天做了些什么？”

　　春桃歪着头，开始仔细回忆，“厨房今日做了羊肉面，鸡汤馄饨，几种包子和几样素菜，大奶奶早上不喜欢吃得太油腻，我就取了馄饨、包子和几样小菜，临走前，我娘给了我一碟子酥饼，说是特地为我做的，让我带给大奶奶和姐姐们吃。”

　　李夫人一听，赶忙追问，“哦？你娘为什么给你做酥饼？”

　　听见这个问题，春桃有些扭捏地低下头，“之前我和家里人提过，大奶奶和姐姐们喜欢吃点心，我娘在厨下做事，点心做得尤其好，以前也常给我哥做些东西，让他自己吃一点，其他的拿去送人。”

　　这时候，林姨娘也听出一点蹊跷来，“以前她为你做过点心吗？”

　　“不曾……阿娘只给哥哥做……”春桃低下头，不安地揉搓着指尖。

　　“那你猜，为何今日特地给你做了？”武安侯看着这个傻乎乎的小丫鬟，近乎怜悯地问。

　　春桃有些怕武安侯，她眨巴眨巴眼睛，“也许…阿娘也想让我与姐姐们处好关系，好让姐姐们多照顾我？”

　　武安侯看着这个当了弃子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丫鬟，冷笑摇摇头，“去把她的老子、娘带回来。”

　　春桃不知所措地看着武安侯，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春桃，你可知道为什么要去抓你娘？”武安侯带着几分恶意问。

　　春桃惊慌地摇摇头。

　　“那酥饼里有毒，若是大奶奶吃了，中毒的就是大奶奶了。”武安侯说。

　　春桃木愣愣地看着武安侯，半天都没有动静，过了好一会儿，她无声无息地流下泪来，面色苍白地看着堂上的几人，“是我害了明珠姐姐？还差点害了大奶奶？”

　　没有人回答她，任由春桃惶然地哭着。

　　“侯爷，太太。”阮嬷嬷急匆匆地走来，脸色难看，“春桃的老子、娘，还有哥哥全都出府去了。”

　　春桃一听，身子彻底瘫软在了地上。

　　李夫人皱着眉问，“侯爷，这事……”

　　“纯依，既然你的丫鬟没有大碍，那这事就不要宣扬出去了，我会找人私下查访，必定会给你一个交代。”武安侯斩钉截铁地说，“只是幕后主使还没抓到，我不敢多留你在府里，你准备一下，回伯府去避一避，明日我和太太亲自送你回去。”

　　“至于守孝的事情，就算了吧。”

　　“不行！”林姨娘下意识地反驳。

　　见所有人都看着她，林姨娘赶紧找补道，“我是说……我是说大奶奶的行李太多了，嫁妆这一时间也不一定能清点完，这样回去太过匆忙，反正我们现在有了警惕，大奶奶不如多呆几日，等一切打点妥善再回去。”

　　武安侯皱眉，没有理会林姨娘，径直对姜纯依说，“纯依，你让人去收拾东西吧。”

　　姜纯依心有不甘，她想立刻就把伤害明珠的人揪出来，却又明白这是武安侯府的事，由不得她，她只能按捺下性子，低头应是。

　　离开之前，姜纯依看到失魂落魄的春桃，心中起了几分恻隐之意，“侯爷、太太，春桃要怎么办呢？”

　　所有人都知道春桃连一把刀都算不上，从一开始，她就是一个弃子，但是毒药又是从她的手上递进院子里的，她确实有罪。

　　“你想拿她怎么办？”武安侯问。

　　“既然侯爷不想宣扬，那想必也不需要把春桃送官，所以，我想为春桃求一个情。”姜纯依眼神清明，“我想请太太把春桃的身契给我，以后，就让她为我做事，如此赎罪吧。”

　　春桃闻言，那双犹如槁木死灰一般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希望。

　　“纯依，你还是太心善了。”李夫人与武安侯对视一眼，叹了一口气，又问春桃，“春桃，你可愿意抛弃父母、兄弟，只认纯依为主，从此一心一意为纯依办事？”

　　“我……我愿意……”春桃大声答应，双颊因为激动而变得通红，她对着姜纯依和李夫人磕了几个响头，又说了一声，“我愿意！”

　　姜纯依带着春桃回房，把决定告诉几个丫鬟，“明珠，你会不会怪我？”

　　明珠摇摇头，“小姐，我们都知道春桃有多乖，她并没有害我们的心，她只是被至亲之人利用了，我不会怪她的。”

　　春桃一听，眼泪又掉了下来，她跪在明珠身边，哭着说，“明珠姐姐，是我害了你，我欠你一条命，从今以后，你让我往东，我就不敢往西。”

　　“傻姑娘。”明珠苍白的脸上出现一个狡黠的笑容，“若是小姐让你往东，我往你往西呢？”

　　“啊？”春桃傻了眼。

　　看着她们笑闹，姜纯依的心情也放松了几分，想起马上要回伯府，她又有几分无措。

　　沈妧发现她的情绪不对，问道，“小姐，怎么了？”

　　“奶娘，侯爷怕幕后黑手再来害我们，让我们提早回伯府。”姜纯依抿着唇，踌伫良久，才把心中最担心的事情说出来，“你说我们回了伯府之后该怎么办？若是祖母不再护着我了，我要如何自处？”

　　想起伯府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和姜老夫人忽冷忽热的态度，沈妧暗自叹气，面上却安慰道，“这侯府里有人要我们的命，是必然呆不下去的。至于回去之后……我摸不清老太太的想法，但是老太太做事一向有分寸，而且看她这次的态度，必定是不愿看到小姐受伤的。”

　　姜纯依点点头，无论祖母是为什么拖到那天才来，她看自己腿伤时的眼神做不得假，她定是料不到李夫人竟能糊涂成这样子的。

　　“比起我自己，我更担心你们……”

　　“若是再来上一回明珠这样的事，我……”

　　“不会！”沈妧突然斩钉截铁地打断姜纯依的话，见她一脸惊讶，又缓和了语气，“杀人是要偿命的，游夫人不敢做。回去之后我们只要像以前那样防着些，减少与游夫人的交集，性命必是无虞的。”

　　姜纯依还是放心不下，敷衍地点点头，“但愿吧。”

　　沈妧见状，缓和了脸色，像小时候那样抱着她，抚着她的背脊，“别胡思乱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回去自然有回去的过法，啊。”

　　晚上，林姨娘使尽了百般解数讨好武安侯。

　　事后，她伏在侯爷身上，娇声问道，“侯爷，不能再让大奶奶留一阵吗？”

　　武安侯摸着林姨娘像少女般细腻的皮肉，“你跟我说实话，纯依这事真的跟你没关系？”

　　“侯爷是知道妾的。”林姨娘委屈地趴在武安侯的胸口，“妾只是想着，大奶奶好歹是侯爷为镕儿明媒正娶的妻子，若是能为镕儿守满三月孝期，妾就满足了，哪敢动那等歪心思呢？”

　　“那岂不是为侯爷，为镕儿招祸端吗？”

　　“你知道就好，我今晚再努力努力，看能不能再给你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