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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秦朗 那我们私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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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姜纯依起了个大早,坐在镜子前面闭目养神,任由丫鬟们打扮。
明心手巧,迅速给她梳了一个发髻,又为她插上几支看着华美,戴着却轻便的簪子。
“小姐,好了。”明心垂手站在一边。
姜纯依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端庄华美,打扮得比寻常隆重许多,却正适合今天的场合,她点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走出院门,姜纯依回头看了一眼,院子的匾额上书“琢铸”二字,笔势大气磅礴,令人惊叹。
“这是谁写的?”姜纯依问侯府的下人。
“回夫人,这是大少爷写的。”回答的小丫鬟看起来才十二三岁,看起来怯生生的。
“你叫什么名字?入侯府几年了?”姜纯依笑着问。
“回夫人,奴婢是侯府的家生子,叫春桃,父亲在前院当差,母亲在灶上当差,还有一个哥哥,叫冬生,在二少爷院子里听差。”小丫鬟依旧怯怯的。
逮着一个一看就性子软糯的家生子,姜纯依自不会放过,一路都在细细打听侯府的情况,琢铸院位于武安侯府的西北角,离李夫人所住的惠风院很远,等看到熟悉的院子,整个侯府的情况已经被姜纯依摸得差不多了。
她整了整衣衫,又让明心看过妆容、头发有无不妥之处,这才走进正院。
武安侯夫妇已经在正房里等着了,一看见姜纯依就招呼她上前。
“纯依,累了吧,琢铸院离这太远了,当初我让秦镕另挑一个院子,他偏要那个院子,害得你一路走得辛苦。”
武安侯夫人母家姓李,故称李夫人。
此时李夫人脸上笑容晏晏,好似从未发生过换婚这种荒唐事。
姜纯依也没有戳破这表面的和气,这是她的婆婆,未来她要在李夫人手下讨生活,自是不能惹她不快的。
“我素日惫懒,总觉得身子发沉。”姜纯依言笑晏晏,“今天多走了几步,反而觉得身上轻了。”
“这是要我不可偷懒,多多来正院请安呢。”
正房里的众人顿时一齐笑了起来,连秦镕的生母林姨娘也笑看着她。
林姨娘是武安侯唯一的妾室,是自小伺候侯爷的丫鬟,一向谦恭柔顺。
李夫人入门之后久未有孕,心急之下找了白云观的道长测算。
道长笑说,令公子行二,大哥还没出生,弟弟怎么能抢先呢?你有一双儿女,且耐心等着。
李夫人回府就和武安侯商量着给了林姨娘体面,还令她不用避孕。
秦镕出生两年后,李夫人果然有孕,得了秦朗,后又得了秦馨,果然是儿女双全,自然不吝在府中给林姨娘几分体面。
姜纯依在欢声笑语里敬完茶,换回三个大红封,李夫人还留她用了早饭。
“纯依,委屈你了。”武安侯略带几分愧疚地说,“若有什么需要,你尽可以和夫人说。”
“爹说笑了”姜纯依乖觉地改了称呼,“圣命难违,况且保家卫国本就是武将的责任,难道我还能因此恼了不成。”
武安侯说完,李夫人也开了口,“纯依,琢铸院离得远,你每日上午来请安就行了,免得一整天的时间都浪费在路上了。”
李夫人看起来面色如常,但是姜纯依和她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见过她各种神色,现下还是看出了她眼底的那一丝不耐烦。
是她惹李夫人不快了吗?
姜纯依压下心头的疑惑,乖巧应是。
四周都是武安侯府的下人,姜纯依不好露出自己的情绪,一路强作微笑回了琢铸院,还没进院子,就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
“秦朗……”
姜纯依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一年不见,他的身量又高了许多,肩膀也更宽了,一下就从少年郎长成了青年的样子,唯有看着她的眼神,一如初见的模样。
“纯依姐姐……”一见到姜纯依,秦朗的眼眶就红了,略微下垂的眼角让他看起来更可怜几分,“爹娘一直把我关在院子里,今天才放我出来……”
“纯依姐姐,你也不愿意嫁给大哥的对不对?”
“我去跟爹娘说,让你们和离好不好?”
见秦朗还是这样天真,姜纯依叹了一口气,“秦朗,无论如何,我与大哥已经成了夫妻,你我之间再无可能,你会遇到更好的女孩子的。”
“不!大哥昨晚就走了,你们没有做成夫妻!”秦朗强忍着泪意,声音却忍不住哽咽起来,“纯依姐姐,还来得及,还来得及……”
姜纯依摇摇头,“来不及了,秦朗,世人都知道我们已经成婚了……”
“那我们私奔吧!我们离开这里,找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秦朗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姜纯依的手。
看着秦朗天真而执拗的神色,姜纯依一阵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她后退一步,脸上终于出现了今天第一个真诚的笑容。
“秦朗。”姜纯依又笑着唤了他一声,“你知道出远门要哪些手续吗?”
“如果我们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又要怎么维持生计呢?”
“你出去给人做工,我在家做饭、洗衣,操持家务吗?”
秦朗愣在原地,他显然从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只是一时冲动才说出了私奔。
他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姐姐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做那些事……”
“姐姐你等我,等我安排好一切,我再带你私奔!”
说着,也不等姜纯依回答,低着头跑走了。
“孩子心性。”看着那个狼狈的身影,姜纯依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明月,吃完早饭,把院里的下人都叫过来见一见吧。”姜纯依吩咐道。
今天要摸一摸院里那些下人的底细,还要清点嫁妆,理清院子里的事情,可没时间再浪费了。
秦镕不喜人近身伺候,再加上常年不在家,院子里只有几个扫洒的婆子和跑腿的小厮,李太太看着不像样,这几日从别处调拨了一批人手过来。
见了人,问清各人擅长的事情,姜纯依给下人们发了赏钱。
调来琢铸院的下人都是各处不受重用的,一年到头除了年底的红封哪里得过赏,见到这么丰厚的赏钱个个面露喜色。
“拿了夫人的赏钱,以后就要用心为夫人办差。”姜纯依的奶娘沈妧板起脸,“若是办不好差事,别怪夫人责罚你们。”
下人们个个点头应是。
沈妧看着这些滑不留手的老油条,知道调教起来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此时也不强求,只求能用就行。
“刚哪几个说是会算账的?”
明月拿出伯府大丫鬟的气势往人前一站,那些下人就莫名觉得自己矮了人家一头。
“回明月姐姐,我会算账……”
春桃怯生生地站了出来。
“我也会,我也会……”
几个大姑娘、小媳妇也纷纷上前几步。
明月当场考校了几人,退掉几个想要蒙混过关的。
“你说要会算账的,又没说要识字的,我算账算得可快了!”一个容貌娇艳的媳妇梗着脖子说。
明月看也没看她,带着其余人去给小姐清点嫁妆了。
“纯依姐姐!”
明月刚带着人离开,院门口就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跑进来一个风风火火的小姑娘。
“秦馨!”姜纯依眼睛一亮,赶紧让明珠上茶、上点心。
秦馨便是秦朗的妹妹,也天真爽直的性子,自小就粘她,什么话都愿意和她说。
“纯依姐姐,我刚看二哥从这个方向出来,他没说什么不中听的话吧?”秦馨担心地说。
姜纯依一阵苦笑,秦朗在院门口说的话,现在想必很快就会传到李太太的耳朵里,不知道她会怎么想。
“唉……纯依姐姐……”秦馨靠进姜纯依怀里,“我真想让你当我的嫂子啊。”
姜纯依戳戳她粉嫩的脸蛋,“我现在不是你的嫂子吗?”
“不一样的!”秦馨气鼓鼓地抬起头,“我是说,你与二哥成婚!”
姜纯依摸摸秦馨的脑袋,脸上终于没了笑容,“秦馨,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也没办法。”
“也不知道爹娘怎么想的。”秦馨粉团儿似的小脸上也出现了一抹愁容,“纯依姐姐,明年我也要开始相看人家了,你说我们两家既是亲戚,又是多年的交情,我爹娘都这样对你,那我以后会怎么样呢?”
“秦馨,你与我不一样。”姜纯依温柔地看着秦馨,“你的父母和哥哥,都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听姜纯依这样说,秦馨一下就红了眼眶,扑进姜纯依的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纯依姐姐……”秦馨抱着姜纯依的腰,“我没办法……一个月前,我知道了这个消息,就告诉了哥哥,本想着爹娘疼哥哥,会让你们俩成婚的,没想到,从那天开始,我和哥哥就关在了院子里,一步都迈不出去……”
听见兄妹俩被关了一个月,姜纯依的心里就是咯噔一下,怪不得李夫人今天对她的态度特别应付,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李夫人最看重这一对儿女,自小千娇万宠着长大,现在他们二人因为她的婚事被关了一个月,虽然事情不是因她而起,但是李夫人多多少少应该把帐算在了她的头上。
姜纯依咬紧嘴唇,心底里一阵委屈,也有泪想流出来,明明这件事里,她才是那个最大的受害者啊。
但是她能怎么办呢?
生母已逝,弟弟还小,爹又不靠谱,纵使秦镕大哥可能会是个好郎君,但是他远在千里之外,哪里帮得到她?
这一刻,姜纯依才真正明白,做人媳妇和做人外甥女,确实不一样。
出府时那些略带天真的想法,此刻被现实击得粉碎,李夫人往日温和的面容变得模糊,那抹不耐烦越发显露出来。
姜纯依低下头,抱着秦馨,把自己的眼泪,全咽了回去。
秦馨哭着哭着就哭累了,在姜纯依怀里歪缠了好一会儿才起来和她一起吃午饭。
吃完饭,两人又坐在一起闲谈。
“纯依姐姐,你院子的那些下人可要下狠劲调教。”秦馨皱着眉说,“他们大多以前都是各院里不得用的人,规矩不好。”
姜纯依点点头,从昨晚到今天上午,她已经见识到了这群下人的素质。
“特别是那些家生子,眼界比我这个小姐还高呢。”
想起刚刚在院里见到的某个人,秦馨嗤笑一声,凑到姜纯依耳边,把她院里下人的底细都一一告知她,哪个老实,哪个奸猾,哪个家里有靠山,她都打听得清清楚楚。
“对了,姐姐,那个佩兰……”
秦馨刚想说些什么,李夫人的大丫鬟知书来了,还带来了明日回门的礼单。
“让我看看明日要给纯依姐姐带些什么回去?”秦馨兴致勃勃地伸出手向知书要礼单。
“这……”知书有些为难地看向姜纯依。
“看纯依姐姐做什么,这里面有我不能看的东西吗?”
秦馨立即不高兴了,走到知书面前,劈手夺过礼单,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我问你,这是谁拟的礼单?”秦馨指着礼单质问知书,“是管家拟的,还是我娘拟的?”
知书不敢答,低着头跪了下去。
“怎么了?”
姜纯依想要看一眼礼单,秦馨却一把把礼单藏了起来。
“好姐姐,你别看。”秦馨气鼓鼓地说,“我现在就去问问我娘,到底是哪个奴才胆子那么大,敢欺负到你头上来!”
说着,也不管跪在地上的知书,像阵风似的离开了琢铸院。
“知书,秦馨这是怎么了?礼单上写了什么东西?”姜纯依明知故问。
琢铸院发生的事情果然已经传到李夫人的耳朵里了,想来这份礼单就是对她的敲打,让她知道李夫人的不满,但是没想到秦馨正好在她这里。
现在,李夫人怕是又要狠狠给她记上一笔了。
知书不愧是李夫人的大丫鬟,在片刻之间就调理好了情绪,“奴婢不知,奴婢这就去再拿一份礼单回来。”
知书一出门,明月就带着人回来了。
“小姐,我和奶娘带着人把嫁妆全都点了一遍,一样不多,一样不少。”明月说。
姜纯依点点头,“这得多谢太太和老太太的‘关照’。”
“是啊,出门之前,我们把每一件嫁妆都查了又查,验了又验,谁都动不了手脚,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明月笑着说。
接下来,就是明天回门的事情了。
姜纯依低下头,掩住眼中的神色。
忠勇伯府准备怎么对她解释换夫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