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假戏作了真》黄昏耕月光

1、第一章 新郎，换了？ 两人同时意

　　今日忠勇伯府嫁女，听闻此讯，整个京城的闲人都聚到了伯府门口，只因伯府的大小姐姜纯依是京中数一数二的美人，众人都想趁此机会一睹芳容。

　　“小姐，好了。”

　　姜纯依睁开眼，看到了镜中的自己，臻首娥眉，杏眼桃腮，满头的珠翠和耀眼的红衣都压不住那张只是略施粉黛的脸。

　　“小姐真美。”明心为姜纯依上了最后一道口脂，欣赏着她装扮完的样子， “一会儿秦朗少爷见了，一定会看呆了去。”

　　“从小到大，秦朗少爷哪次看小姐不是看呆了去？”明珠满脸都是骄傲，将绣着蝶恋花的团扇递给姜纯依，“小姐就是这京城里最美的人。”

　　“来了，来了。”喜娘快步从院子里跑进来，“新郎官来了，新娘子可准备好了。”

　　“好好好。”姜老夫人拄着拐杖来到近前，眼神慈和地看着娇艳得如同牡丹初绽的新娘子，“纯依，在家有祖母宠着你，出了门，可就不一样了，你要好好侍奉夫君，孝顺公婆，知道吗？”

　　祖母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却还要为着她的婚礼忙前忙后，姜纯依的眼中浮现几丝泪光，心疼极了。

　　“大小姐，这时候哭花了妆，可就让人笑话了。”游夫人面色不善，在这大喜的日子也不肯给继续一点好脸色。

　　周围的亲戚见了，互相交换了一个的眼神，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新娘子可不能哭。”姜老夫人才不管游夫人，她拍了拍姜纯依的手，老人的手背已经长出了不少斑点，跟新娘青葱似的纤纤素手放在一起，显得格外刺眼。

　　“祖母……”姜纯依握着那双让她无比依恋的手，硬是收了泪。

　　姜老夫人笑着点点头，看了一眼喜娘。

　　喜娘手上拿着盖头，嘴里冒出一串的吉祥话，作势就要给姜纯依盖上盖头。

　　“等等。”姜纯依拦住喜娘，“为何是盖头？”

　　“这……”喜娘为难地看了一眼姜老夫人。

　　“纯依，武安侯府的宾客多是些武人，你秦伯伯怕他们冒犯你，特地让人送了盖头过来。”姜老夫人接过喜娘手中的盖头，“既然是一片好心，你就盖上吧。”

　　大红的盖头落下，姜纯依的面前瞬间被晕成了一片红色，什么都看不见了。

　　外头已经喧闹起来，各路亲戚堵着院门正考校新郎，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在一阵热烈的叫好声之后，人声向着院中涌来。

　　目不能视，姜纯依的心中一下就紧张了起来，掌心冒出一阵潮意，喜娘说了一连串的吉祥话，她却什么都没有听清，只感觉到掌中多了一块软缎，紧接着就被人推着向前走。

　　忠勇伯府门口，见新娘子顶着一张红盖头出来，围观的民众纷纷发出失望的嘘声。

　　姜纯依却管不得那么多，她紧张地盯着自己的脚尖，每迈出一步都要小心试探，是走是停更是完全倚仗扶着她的喜娘，她像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被送出忠勇伯府，又被送进武安侯府。

　　按部就班地行完礼仪，她又被喜娘领了出去。

　　没走几步，身旁的人止住了她的步伐，姜纯依掀开盖头的一角，便发现一顶软轿停在面前，轿子的门帘已经掀开，她迫不及待地坐了进去，紧绷了一路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

　　“秦朗这家伙……长进了啊……”

　　姜纯依想着，心中多了几分欣慰，在摇摇晃晃的轿子里想起了他们的初见。

　　那时候，秦老夫人刚从边疆回来，姜老夫人便一刻都等不了，第一时间带着姜纯依上了门。

　　亲姐妹久未见面，此时一见自然亲厚无比，秦老夫人见到玉雪可爱的姜纯依更是喜欢得不得了，搂在怀里不断地夸赞，“你这是哪里得来的孙女？怕是天上下凡的仙女儿吧？”

　　“就你出京隔年得的。”姜老夫人也甚是得意，“长得比她父母都要好，只是这女孩漂亮了，婚事就难办了。”

　　“你要是嫌婚事难办，不如把这孙女送给我，我可不嫌难办，我就算挑尽了世间的好男儿，也要给她挑个称心如意的夫君。”秦老夫人搂着姜纯依笑问，“纯依愿不愿意给姨奶奶做孙女？”

　　姜纯依偷偷看了一眼姜老夫人，见她神色未变，便一头扎进秦老夫人怀里，甜甜地叫了一声姨奶奶。

　　秦老夫人的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对着姜纯依又是亲又是抱，过了好一会才说，“这屋里正乱着，我们不如去园子里走走，也凉快。”

　　武安侯府的花园里有一片湖，湖里种了一大片荷花，正值盛夏，荷花开得正盛，姜纯依一见就挪不开眼了，撒着娇要看花，再不肯往花园深处走了。

　　两位老夫人见她如此喜欢荷花，便让丫鬟婆子们陪着她呆在湖边，自己在附近另找了一处地方说话。

　　姜纯依得了允许，哪里还呆的住，一转身就要去湖里摘花，被奶娘制止之后，又开始在湖边疯跑，一心想要摘一朵花看看。

　　还跑出多远，一个小男孩就带着一串丫鬟婆子直直地朝姜纯依冲了过来。

　　男孩长得玉雪可爱，见了她就甜甜地问，“好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嫁给我吗？”

　　姜纯依那时才六岁，不知怎的，居然也知道了嫁人的意思，被闹了个大红脸，她瞪了那个小男孩一眼，一扭头，一跺脚，跑了。

　　她一跑，小男孩也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边跑边问，“姐姐，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姐姐，姐姐，你可以嫁给我吗？”

　　湖边的热闹自然引得两位老夫人来看，姜纯依一见到两位长辈就像见到了两位救星，来不及行礼就直往她们身后躲。

　　“祖母。”小男孩止住脚步行了一礼，“你可曾见到一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姐姐？我想叫她嫁给我。”

　　两位老夫人一听，顿时大笑起来。

　　秦老夫人大笑着说，“我看啊，你就别给纯依找什么婚事了，就嫁到我们家，我保证她不会受委屈。”

　　往事尚历历在目，那个在她身后跟了十几年，叫了她十几年姐姐的小男孩，居然要成为她的丈夫了。

　　姜纯依一阵恍惚，直到坐到了喜床上，心中仍有些不敢置信。

　　一双皂靴停在窗前，纵然知道对方是谁，姜纯依还是有点紧张，她不由自主地把身板挺得笔直，等待盖头被掀开的那一刻。

　　眼前一亮，姜纯依抬起头，却发现，眼前之人并不是青梅竹马的秦朗，而是那位十五岁就上了战场、名满京城的少年将军——秦镕。

　　“大……大哥……”姜纯依愣愣地叫了一声。

　　现任武安侯共有二子一女。

　　长子秦镕，为姨娘林氏所出。

　　次子秦朗和女儿秦馨为武安侯夫人李氏所出。

　　与只知道追着女孩子跑的秦朗不同，秦镕自小就养在老侯爷身边，老侯爷亲自教他读书，带他习武，教授兵法，这是秦朗这个嫡孙也没有的待遇。

　　六年前，老侯爷带秦镕去漠北巡视，原本只是想让秦镕亲眼看一看漠北的形势，为他的未来铺路，哪知回程的时候，老侯爷突发恶疾，竟是就这么去了。

　　军中人心动荡，草原诸部顿时蠢蠢欲动起来，纠集人马欲趁机在边境烧杀掳掠，边民苦不堪言。

　　秦镕就在这时站了出来，还未长成的少年披上了祖父的战甲，打得草原诸部逃回草原深处，再不敢犯边。

　　布衣少年，一战成名。

　　圣上特封秦镕为明威将军，统辖漠北诸事。

　　自此以后，秦镕就常驻边关，用一场又一场的胜仗，一路爬到忠武将军，坐稳了漠北第一话事人的位置。

　　秦镕这样的沙场宿将，一看姜纯依的神色就知道事情有异，“怎么回事？”

　　姜纯依偷偷看了秦镕一眼。

　　几年不见，秦镕不止是长高了，也成熟了许多，被边关的风霜一刀一刀凿刻出来的面容上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身上却自有一股在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威势，吓得姜纯依不敢说话。

　　“大哥。”姜纯依鼓足勇气才敢开口，“家中一直与我说，今日要与秦朗成亲。”

　　秦镕沉默片刻，“一月之前，我接到家中来信，说已为我定下亲事，让我务必回京成亲。”

　　一月之前？

　　秦镕的声音毫无波动，姜纯依的心中却开始翻江倒海起来。

　　京城与漠北相距甚远，往来需要两月时间，秦镕在一个月之前就收到了消息，却没有一个人来告诉她，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两人同时意识到，这是一场有意的欺瞒。

　　但是拜过堂，行过礼，在所有人眼中他们都已经成了夫妻，事情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秦镕思索片刻之后便下了决断，“姜小姐，你我也算自小相识，你若是愿意嫁给我，你便是我的妻子，我会以礼待你。”

　　“你若是不愿，我便与父亲说，我们过阵子就和离，放你自由。”

　　姜纯依惊讶地看了一眼秦镕，脑子就迅速转动起来。

　　秦朗是侯府嫡子，将来一定会继承爵位，他读书、习武还算努力，在京城勋贵之中不算出挑，但也绝对不是纨绔，且性格活泼开朗，除此之外，秦朗对她还格外顺从，几乎是从不会反抗她的话。

　　秦镕没有爵位可以继承，但是他年纪轻轻，位高权重，迟早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封侯。

　　这两个人无论嫁给谁对姜纯依来说其实是差不多的，甚至于因为秦镕实权在手，她以后过得还会更舒服些。

　　只是秦朗……

　　他对自己，向来是一片真心的。

　　因着这片真心，姜纯依一时之间居然没法做下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