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假戏作了真》黄昏耕月光

17、第十七章 心病（上） 初晗悄悄翻

　　日子一天天过去，姜纯依的腿上没几天就消肿了，太医复诊之后说骨头没有大碍，好好养上一个月，再精心保养个一两年也就好全了，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早上一起来，姜纯依就迫不及待地向外望去，明珠为她打起帘子，摇了摇头。

　　姜纯依看着桌上那空空的食盒，心中不知怎的，居然有几分不是滋味。

　　自她受伤之后，这食盒虽然还是日日不断，里面却空了，没有信，也没有了从京中各处搜罗的小吃食。

　　明明是空食盒，为什么每日还要送新的过来？

　　姜纯依不理解，只是……这闹得她心里空落落的，莫名像是少了什么东西。

　　“殿下，今天有信吗？”初晗装模作样地问。

　　“没有。”瑞王头也不抬。

　　“可是，有人也许想看呢……”初晗又说。

　　“没人想看。”

　　瑞王闷闷地说，发生那么大的事都没给他留个只言片语，想来根本没把他放心上。

　　初晗悄悄翻了个白眼，这两个人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修成正果啊，殿下明明关心的要死，还让太医把宫中所用的秘药都给姜小姐用，却硬是连一个字都不肯讲。

　　“哎呀，不对。”初晗抓了抓脑袋，“姜小姐要什么时候才能离开武安侯府啊，都这样了，她怎么还能忍住不和离？”

　　她得想个法子推一把。

　　琢铸院这边风平浪静，惠风院那边却又鸡飞狗跳起来。

　　“太太，少爷今天又没用饭，刚闻着饭菜的味就吐了。”武安侯那一脚足足让阮嬷嬷休养了二十来天，刚一见好，就忙不迭地来惠风院上差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前几天不是还能吃一点吗？”李夫人急得团团转，“我得去看看……”

　　脚步刚迈出去，李夫人的心情就忐忑了起来，害怕秦朗还在因为姜纯依的事情怪她，“你说，我去了，会不会反而更坏了？”

　　“太太，你们是至亲的母子，少爷怎么会怪您呢？”阮嬷嬷安慰道。

　　“秦朗，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不吃饭？”

　　秦朗无精打采地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头顶的床帐，胸前鞭伤已经结了一层痂，只是面容憔悴了许多。

　　听见李夫人的声音，秦朗想要回话，却废了好一番力气才让张开口，“娘，我就是不想吃……一闻到饭菜的味道，我就犯恶心。”

　　“不吃饭怎么行呢？娘叫太医来给你看看好不好？”看着秦朗木愣愣的样子，李夫人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哥~”秦馨小跑着从外面过来，“我特地去街上给你买了素点心，你闻闻看，不恶心的话，就吃一点，好不好？”

　　在阿娘和妹妹的注视下，秦朗勉强撑起身体，吃了一口素点心，又喝了几口水。

　　“饱了。”

　　“饱了我们就不吃了，啊，等过一会儿再吃。”泪痕未干，李夫人又笑了起来，“阿娘这就遣人去街上多买几样点心回来。”

　　秦朗的境况并没有变好，反而是一天一天地坏了下去，最后竟是什么都吃不下了，只能喝几口水。

　　“张太医，朗儿怎么样了？好好一个人……”李夫人说着说着，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观二少爷脉象，浊气郁结于心，这怕是心病啊。”张太医叹了一口气，“既是心病，寻常药石怕是无用，还得要心药来医啊……”

　　李夫人心中一惊，难道秦朗还在因为姜纯依的事怪她？

　　“朗儿，你心中若是有气，只管冲我发出来，千万不要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啊。”李夫人伏在床边，呜呜地哭着，“娘这辈子只有你和馨儿两个指望，你们可得好好的啊。”

　　秦朗躺在床上，脑子昏昏沉沉的，想安慰阿娘，却怎么都说不出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反正就是觉得什么都没意思，不吃饭也不会觉得饿，只想在床上躺着。

　　“你又有什么事？”武安侯不耐烦地跨进房间，这才发现还有太医在场，他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张太医也在啊，朗儿病了吗？”

　　李夫人有心想要发作，但是也碍于张太医，硬生生地忍了下来，“朗儿病了好久了，你这个做父亲的天天不回家，好不容易把你叫回来，居然还对我发脾气。”

　　话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带上了怨怼。

　　武安侯以为李夫人又在习惯性地夸张，懒得理她，自顾自地走到床前，一看秦朗的脸色，顿时大惊失色，“朗儿，你这是怎么了？”

　　秦朗已经没力气说话了，只能勉强扯起嘴角，算作是一个笑容。

　　“张太医，朗儿这是怎么了？”武安侯这下是真着急了。

　　张太医只能把刚刚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又介绍了一番秦朗的病程发展。

　　听到秦朗饮食开始出问题的时间，武安侯心里就有了数，大抵就是那天他不小心说出的几句实话伤了他的心。

　　“真没用。”武安侯想，“果然什么样的娘，就生出什么样的孩子。”

　　但是武安侯可不想承受李夫人的怒火，他选择祸水东引，“纯依恢复得怎么样了？朗儿自小什么事都会和纯依说，他不愿意搭理我们，若是换了纯依，约莫就会说了。”

　　一听到姜纯依的名字，秦朗就紧张起来，他卯足全身的力气奋力摇头，他不能再让纯依牵扯到他的事情里来了！

　　武安侯夫妇却完全无视了他的意思。

　　“这倒是个好主意。”李夫人得了主意，十分欣喜，继而又想起自己对姜纯依做出的那些事，这时候再去请姜纯依帮忙，她……她拉不下这个脸。

　　李夫人为难地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武安侯。

　　武安侯状似无奈地一摊手，“太太，我可是纯依的公公，哪有公公到儿媳妇的院子里的？”

　　“小姐。”姜纯依的腿上涂满了膏药，沈妧的双手在她的腿上揉按，好让药力发散开来，“和离的事情，你想好了吗？”

　　姜纯依一愣。

　　“经过这回事，太太应该不敢再为难小姐了吧？”明珠想起之前单纯被禁足的日子，居然有些怀念。

　　沈妧狠狠削了明珠一眼，“荷风宴之后，我们都以为太太应该不会再无故迁怒小姐了，结果呢？这次小姐的腿是保住了，下次呢？”

　　明珠一听，低下头，不出声了。

　　“奶娘，我是决计要和离的。”说着，姜纯依的眉间带上了几分愁绪，“我只是在想，要怎么和秦镕大哥说，还有……”

　　食盒一直是空的，瑞王……是不是……不高兴了？

　　他还会帮忙吗？

　　见姜纯依看着食盒发呆，沈妧微微一笑，姜纯依看不懂瑞王的意思，她却是懂的，那个年轻人怕是一直得不到回应，伤了心，想让纯依给他回一句话呢。

　　不过……沈妧低头敛目，她可不准备让瑞王得偿所愿，她的纯依，值得更好的人。

　　琢铸院外面，李夫人已经来回走了不知道多少次，怎么都下不定决心走进去。

　　看过姜纯依的伤处之后，李夫人着实被吓着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只是跪一下，居然能把人的膝盖跪那这样子。

　　自那之后，李夫人就不敢见姜纯依了，只派下人去问询她的近况。

　　但是今天，为了秦朗……

　　李夫人深吸一口气，眼睛一闭，走入了琢铸院。

　　“纯……纯依……你有没有好一点。”李夫人脸色僵硬地问候着。

　　“好了一点，太医说还要再养一阵才能下地。”

　　姜纯依神色平静，决定离开之后，她的心态一下子就放松了，再不担心与李夫人交恶会有什么后果了。

　　“那就好，那就好……”李夫人小心地瞥了她一眼，始终不敢开口求她去看看秦朗。

　　姜纯依看李夫人欲言又止的样子，突然有些不耐烦起来。

　　李夫人必是有事要求她。

　　但是，在把她伤成这样之后，李夫人凭什么还有脸来求她？

　　“太太还有什么事吗？”姜纯依语气平缓，尽量克制住心中的不耐，“若是无事，我想睡一会，太医要我多休息。”

　　“这……这……”李夫人怎么也想不到姜纯依居然会给她脸色看，她以前是再和顺不过的性子啊。

　　李夫人着急起来，再不敢拖延了，急急地把她的目的说了出来，“纯依，朗儿病了，太医说是心病，他已经好一阵吃不下东西了，这两天只能喝两口水，人瘦了好几圈，连话都没力气说了，再熬下去，怕是……怕是……”

　　说着，李夫人的眼泪就掉了下来，“我知道我没脸面求你，但你看在与朗儿这么多年的情分上，去看他一眼吧，就一眼也好……”

　　原本，姜纯依准备无论李夫人说什么都一口回绝，但是见她求的是秦朗，就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了。

　　从小到大，有什么好东西，秦朗第一个都会想到她，跟在她身后姐姐、姐姐地叫，若是有人欺负她，讲她坏话，秦朗都是第一个给她出头的，无论在哪里，无论什么事，他都以她为先。

　　还有秦馨。

　　这段日子秦馨日日都来陪她，小小的孩子，眉间的愁云却越积越浓，想必就是为了秦朗的病，但是为了让她安心，秦馨竟是一句都没有提过。

　　因着这两兄妹，姜纯依的心就怎么都硬不起来了，她叹息一声，“我能去看他，但是我不保证有用。”

　　“呜呜呜，你就去看看秦朗吧……”李夫人又哭了好几声才意识到姜纯依说了什么，她表情扭曲地愣在那里，眼泪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末了硬是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备了软轿……”

　　说着，她站起身，擦去脸上的泪水，把脸都憋红了，才憋出一句，“你……你……多谢你……”

　　一位嬷嬷把姜纯依背到了秦朗房里，安置在一张放了坐垫的软椅上。

　　秦朗一见她就激动到想要坐起来，奈何身体太过虚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

　　“看我干什么？也不知道叫声姐姐？”姜纯依笑他，“哎呀，忘了你饿得说不出话了。”

　　秦朗的脸刷一下就涨红了，眼圈也开始泛红，要哭不哭的样子显得更可怜了。

　　知书见状赶紧让人端来一碗加了人参的稀粥，秦朗喝了小半碗，又摇摇头。

　　知书欣喜若狂，给姜纯依行了一礼，按照姜纯依的吩咐，在床边置了一张小几，上了一桌清淡适口的菜肴。

　　“听说你得了心病，吃不下饭，是谁怄着你啦？”姜纯依舀了一勺肉粥尝了尝，“唔，这肉粥熬的不错，肉都熬化了，味儿真鲜。”

　　又挟了一筷子小咸菜，“这酸萝卜也不错，开胃。”

　　然后是一筷子蒸鸡，“今天的鸡蒸得又软又滑，嘶——就是蘸酱里的茱萸放太多了，辣。”

　　秦朗一听，嘴里的口水再也忍不住了，他最爱吃蒸鸡了，厨上的刘嬷嬷做得最好，滑嫩的鸡肉配上刘嬷嬷特地照他的口味调制的蘸酱，他一个人就能吃一整只。

　　秦朗的喉结开始不断地滑动。

　　姜纯依也不笑话他，只挟了块鸡肉，在他眼前晃了一晃，“你要不要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