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王定理》外里

86、086.喜欢他吗 他居然会觉

　　天湖别苑。

　　客厅的挂钟敲响了晚间10点的钟声。梁萧晗靠在沙发里，握着手机操控着游戏角色躲在废车后，耳机里是韩旭开着吉普车横冲直撞的引擎声和贺爽咋咋呼呼的“封烟封烟”的喊叫。

　　他快速切出游戏看了一眼通知栏——

　　还是没有新信息。

　　正枕着他拖鞋酣睡的Orange抬起脑袋看了他一眼，把自己团吧团吧后，又继续枕着他的拖鞋睡觉。小家伙热乎乎的体温烘得他脚背发热。

　　梁萧晗切回游戏界面，耳机里声音嘈杂，手机的光却映着他有些心不在焉的脸。

　　说好的早点回来，可都已经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了还没回来。

　　加训？

　　有可能。毕竟明天就要启程去云城一中交流学习整整一周。

　　可是加训晚回，为什么不说一声？

　　趁着韩旭开着破吉普不要命地撞进敌方房区、贺爽手忙脚乱地用烟雾弹封住楼梯口的掩护空档，梁萧晗飞快地切出游戏界面，点开置顶的那个聊天对话框，快速打字：【训练还没结束吗？】

　　刚点击发送，就听李有鑫在耳机里大叫：“老萧你在毒圈里修仙呢？！快动啊！圈要缩了！”

　　梁萧晗切回游戏时，角色正站在决赛圈边缘的废车后。他划动视角，八倍镜锁定山坡树后的三级头。

　　砰！

　　98k沉闷的枪响在耳机里炸开，远处爆开一团血雾。

　　“东北45，独狼残血。”他声音冷静地报点。

　　话音未落，贺爽的角色就从二楼的窗口翻了出来，准备补枪收割。然而，他人还在半空，就被不知哪个角落潜伏的“老六”一梭子弹扫成了筛子。

　　“靠！居然有个伏地魔！”贺爽气愤地大骂。

　　“闭麦。”梁萧晗的98k甩向枪焰方向，子弹穿烟击倒偷袭者，角色行云流水地翻进掩体打药，“老韩，开车压树。”

　　吉普引擎轰鸣声中，梁萧晗感觉自己脚背一凉——Orange突然醒来跑向了玄关口。

　　“呜……汪汪！”小家伙急切地用爪子扒拉着门，发出委屈又催促的叫声。

　　梁萧晗听到Orange的叫声，指尖在开火键上顿了一帧。就这一瞬，敌方的雷火已经从窗口灌了进来。

　　轰——！

　　吉普车在刺目的火光中炸裂，紧接着，屏幕上弹出“再接再厉”结算界面。

　　又输了。

　　梁萧晗摘下耳机扔到茶几上，起身跟到了玄关口。

　　Orange在玄关处急切地转着圈，摇着尾巴，仰着小脑袋，黑亮的眼睛巴巴地望着门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委屈又期待的“呜呜”声。

　　“想出去？”梁萧晗蹲下身，揉了揉她热乎乎的脑袋，又看了一眼手机聊天界面。

　　还是没有回复。

　　“行吧。”梁萧晗收起手机，从玄关处取下牵绳扣在她的项圈上，“走，带你出去放放风。”顺便看看能不能堵到你那个说话不算话的哥。

　　他换完鞋，拧开门锁。

　　“咔哒”一声，就在他拉开门、一只脚刚迈出去、抬眼的瞬间，却发现门口竟然站着一个人！

　　我去！

　　他吓了一跳，紧急收回迈出去的脚，后退半步，这才看清，门口站着的是楚维！对方低着头，两手握着手机站在门口，屏幕的光亮着，似乎正在打字。

　　“楚王？”

　　梁萧晗先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然后肉眼可见地由惊转喜，眼睛都亮了几分，问道：“你站门口做什么？怎么不进来？”

　　楚维抬头，目光先是落在梁萧晗脸上，随即下移，定在他手里的牵绳上，问：“你现在要带Orange出去？”

　　梁萧晗闻言，顿时收起眉梢的喜色，“哼哼”两声，故作阴阳怪气地反问：“不然呢？难不成等你回来再带她出去？”

　　楚维：“……”

　　他自知理亏，摁灭了手机屏塞回衣服兜，卸下肩上的书包放到玄关柜上，伸手去拿梁萧晗手里的牵绳：“我来吧。”

　　梁萧晗抬手避开，“还是我来吧，都说了你备赛这段时间小橘子交给我，我说话可是很算话的。”

　　今天说话不算话的楚维：“……”

　　他收回手，沉默地看向梁萧晗。

　　梁萧晗见状，急忙找补：“不是，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就是——”

　　“抱歉。”楚维打断了他，声音清晰而认真：“我回来晚了。”

　　突如其来的道歉倒把梁萧晗整不会了。他摆摆手，作轻松状：“这点小事用不着道歉，这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很重要。”楚维很快应道，目光直视着他，声音放轻，语气却更加认真：“下次我会注意。”

　　梁萧晗：“……”

　　楚维每次的道歉都显得很郑重。

　　他看着楚维认真的眼神，那句“下次我会注意”，好像一句承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密感。

　　梁萧晗抬手摸了摸鼻子，掩饰着AK都快要压不住的嘴角，有些飘飘然地“嗯”了一声。

　　靠，别说就等了两个小时，就算让他等一晚上，咳，好像也不是不行？

　　就当某人快要飘得找不着北的时候，脚下的Orange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仰起脖子响亮地“汪！”了一声，牵绳被它拽得笔直。

　　梁萧晗被Orange这一声叫回了魂，这才拎着牵绳抬腿往外走，嘴里还不忘交待：“你快去洗澡吧，我带Orange放完风就回来。”

　　刚走两步，就听楚维在身后说：“一起吧。”

　　话音刚落，梁萧晗的身形猛地一顿！

　　他背对楚维，脖子如同生了锈的齿轮，脑袋缓慢而僵硬地转了过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睁大着眼睛，结巴道：“一，一起？！”

　　“怎么了？”楚维没想到梁萧晗的反应这么强烈，很是不解。

　　短短两秒钟，梁萧晗被自己脑补的、不可描述的洗澡画面冲击得有些语无伦次，“不，不好吧？”

　　“不好？”楚维更加不解了，蹙起了眉，问道：“一起带Orange出去有什么不好？”

　　梁萧晗：“……”

　　靠……

　　原来说的是一起遛狗啊！
　　他还以为！

　　梁萧晗尬在原地，在心里捂了把脸。
　　哪里有地缝？他现在就钻！

　　看着梁萧晗脸上大写的尴尬，楚维在脑子里回放了一下刚才的对话，电光火石间，突然捕捉到了误会所在。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原本波澜不惊的眼眸里罕见地掠过一丝错愕，有些不可思议地确认道：“梁萧晗，你该不会以为我说的是——”

　　“小橘子！我们走！”

　　梁萧晗陡然拔高了嗓门的分贝，盖过了楚维的声音。紧接着，一人一狗如同屁股着了火，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迅速逃离现场。

　　楚维站在原地，足足愣了好几秒。

　　他没看错的话，刚才，梁萧晗……脸红了？作为一个平日里，脸皮比城墙还厚的装逼晚癌患者，竟然还会有脸红的时候？

　　不仅脸红，那尴尬得快冒烟、落荒而逃的样子……

　　“噗嗤——”

　　楚维不禁笑出了声，笑意爬上了微微弯起的嘴角，连眉梢都染上了一层生动的暖意。

　　那家伙刚才的样子，还挺可爱。

　　他望着门前林荫小径的尽头，看着梁萧晗带着Orange一路狂奔消失在路口处，越想越觉得这反差过于滑稽，笑意在胸腔里闷闷地震动，和林间树叶的簌簌声混在了一起。

　　草坪边的地灯团起一簇簇暖黄的光，细小的飞虫在那光里没什么声音地、欢快地扑绕着。

　　楚维站在门前，刚要收了笑，某个认知却毫无预兆、清晰地撞进他的脑海，让他弯起的嘴角顿时僵在脸上——

　　他居然会觉得梁萧晗那家伙……可爱？

　　两个小时前，狮街WING社。

　　当楚维拨通辛也的电话，开门见山地问“为什么你觉得，我跟梁萧晗不只是同桌关系”时，刚从深度睡眠中强行醒来的辛也，在电话那头愣了好一会儿，才把“梁萧晗”、“同桌”这两个关键词和记忆中那个在WING社十周年庆典上、目光几乎黏在楚维身上的高个子帅哥联系起来。

　　当意识到这个情窦像是被封印的小朋友，此刻可能正面临着人生第一次“开窍”危机时，辛也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他饶有兴致地坐起身，靠在床头，决定逗逗这个难得主动的小朋友：“你说呢？”

　　“是我在问你。”
　　“……”

　　小朋友这拽烘烘的脾气，真是一点没变。

　　辛也笑了笑，无奈扶额，索性直言：“先说说你那位同桌吧，难道你没发现……他在追你吗？”

　　“……”

　　对于被人喜欢，被人追这件事，楚维向来无感。

　　可……梁萧晗？

　　“你怎么肯定他在追我？”
　　“你要质疑我的判断？”

　　辛也猜想小朋友的那位同桌应该是还没表达心意，又补了一句：“对一个人的喜欢，就算嘴上不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

　　辛也的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楚维记忆的闸门。他的脑海不受控制地浮现梁萧晗那双黑白分明的、鲜活的眼睛。

　　运动会三千米终点，那双眼睛带着毫不掩饰地、孩子气般的欣喜看着他，“楚王，你怎么会在这？”

　　露营喝醉的时候，那双眼睛懵懂又委屈地看着他，“楚王，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中心广场柔软的草地上，那双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黑亮专注得像盛满了星星。

　　正式同桌第一天，他的英语演讲结束，那双眼睛在晨光里带着自来熟的亲昵和向往看着他，“想去看看你家小橘子。”

　　正式同桌的第二天，梁萧晗出人意料地完成了英语演讲，那双眼睛在一片惊喜之声中郑重地看着他，“你觉得怎么样？”

　　楚维不禁想起梁萧晗的那次英语演讲。想起那流畅的钢琴声，那精心剪辑的视频短片，那首短小的诗，那句多打了逗号的尾句“Just,for you”……

　　他盯着舞蹈室空荡的墙壁，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而这时，辛也的声音再次传来，拉回他飘远的思绪。

　　“那么，维维，问题又来了。”辛也顿了顿，声音带着几分认真和探究，抛出了一枚关键炸弹——

　　“你喜欢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