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王定理》外里

6、006.绩惊四座 怎么每回考

　　次日，早自习。

　　高三2班教室里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溢到走廊，盖过了楼顶上鸽子们聒噪的“咕咕”声。

　　“你们说今天早上到底能不能发榜？不是说已经拢完分了？”
　　“啊——快点发榜吧，是死是活给个痛快！”
　　“就是啊，死是可怕的，但比死更可怕的，是活着等死。”
　　“考考考，老师的法宝；分分分，学生的命根！”
　　……

　　窗边的后排，梁萧晗支着脑袋，手指滑动，点开了WING社媒体号最新发布的那条编舞视频链接。

　　舞蹈是在近乎全暗的录影室拍摄。

　　舞者的面部完全隐在黑暗中，窄光束聚光灯下，只能看见舞者跳动的身形和清晰的手足动态轨迹，加上高超的运镜技术和多角度剪辑，别是一番视觉大赏！

　　视频上方的弹幕一片沸腾。

　　【芜湖~~~前排！！！】
　　【WING社出品！必属精品！】
　　【安琪，我女神~~~】
　　【宽肩蚂蚁腰，名品身材，比例太绝了！】
　　【啊！！！边上那个！！！Just！！！！是Just！！！】
　　【真的是他啊！失踪人口回归！】
　　【暴风哭泣！不枉我蹲了大半年！！！】
　　【脸那么冷，跳起舞来还是不顾别人死活的帅！】
　　【卧槽这质感！冷静不了一点！只可惜看不清脸】
　　【啊！！！好想看脸！！！】
　　【想看脸+1】
　　【想看脸+1】
　　【想看脸+1】
　　……

　　看着清一色疯狂奔腾的“想看脸+1”，梁萧晗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

　　毕竟，他不光看到了脸，还是在现场看到的。

　　他身旁，韩旭被教室里嗡嗡嗡的议论声吵到自我怀疑，抓狂挠头：“靠，也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进1班！”

　　他瞥了一眼梁萧晗的手机屏，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看别人跳舞？”

　　梁萧晗退出视频界面，以牙还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时间管别人看别人跳舞？”

　　韩旭：“……”他白了梁萧晗一眼，愤愤道：“懒得理你！”

　　梁萧晗笑他：“昨天不是还信誓旦旦说自己进1班没问题？”

　　“昨天是昨天，”韩旭有些没信心地说：“都怪黑豆！这回出题把数学搞那么难，搞得我现在突然很紧张……”

　　黑豆出题一向秉着“看到你不开心我就开心多了”的原则，但凡他主导出数学题，试卷难度必然直逼竞赛级别，这回数学一考完，整个年级哀鸿遍野。

　　越是要出成绩，他心里就越没底。

　　梁萧晗悠闲地把手抱在脑后，替他分析：“要难一起难，既然是分班考试，那就是选拔性的，如果还是常规打法，你好我好大家好，还怎么拉出档次？”

　　“那你也觉得这回难喽？”韩旭转头看向梁萧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希望能从这货嘴里得到一点“大家都难”的慰藉。

　　梁萧晗撇撇嘴说：“难。”

　　韩旭一听，两手“啪”地一拍，可算是找到了点心理平衡，“你都说难了，那就是真的难！”

　　这样一来，哪怕他数学最后不及格，他都有足够的理由——他们年级的数学大佬梁萧晗都说难！

　　“哎——？”

　　突然，韩旭转念想到什么，嘴角扯出一抹坏笑，问他：“要是难的话，那你数学这回，是不是就拿不着满分了？”

　　梁萧晗想都没想，轻飘飘地说：“能啊。”

　　“啊？”韩旭立刻又坐不住了，“你不是说这回数学难吗？”

　　“对啊。”梁萧晗两手一摊，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自己都没憋住笑，“对你来说，是很难，对我来说，是很难不拿满分。”

　　韩旭：“……”

　　我去你的！
　　成天就他妈知道装！
　　看我不代表月亮消灭你！！！

　　韩旭刚要发作，一名热心的“特快专员”在走廊呼啸而过，嗷了一嗓子：“成绩出来啦——！！！”

　　这声号角如同惊雷，惊得楼顶那群鸽子慌乱地拍打着翅膀起飞，整个走廊顿时热闹起来。

　　“卧槽，成绩出来了！走走走，看成绩去！”

　　各个教室的门顿时就像泄洪闸口，人潮蜂拥而出，纷乱急促的脚步声震得整个楼层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让一让，让一让！”

　　韩旭用百米飞人的速度冲出了教室，直奔年级楼梯口的公告栏，用力挤进人墙。

　　公告栏已经贴上了全年级的总排名表和两个网络实验班的分班表。

　　高三1班和高三2班总共96个人，这次考试将大家按成绩平均分分到了两张表里，前48名进1班。

　　韩旭扶着墙，稳住被挤得摇摇晃晃的身形，很有自知之明地从第一张名单的后半部分找起，紧张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目光急切地一路往下，嘴里碎碎念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没有，没有，没有……”

　　就在他的心跟着视线快要一路沉到底的时候……

　　终于！

　　41 韩旭

　　一股巨大的狂喜直冲天灵盖，他攥紧拳头，激动地大喊一声：“进了！”

　　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心脏还在砰砰狂跳，草草扫了一眼自己的各科成绩，视线继续往下。

　　当某人的名字意外地闯入视野时，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45 梁萧晗

　　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不是，这家伙真进了？！

　　他的视线急切地向右横移，想看看这家伙到底是哪科开了挂，居然能逆天改命？！

　　语文 106

　　啧，这家伙一贯的水准。

　　数学 150

　　“操！真是满分？！”行吧行吧，数学一哥，基操勿六。

　　英语 72

　　“卧槽？？？”妈的英语又没及格？这特么也能进？？

　　紧接着……

　　物理 100
　　化学 100

　　“卧——槽！！！”

　　韩旭那三个饱含情绪的“槽”就像三点定位一样，连成了一条开口向上的音量抛物线。

　　“谁啊，什么都是满分？喊这么激动？”周围的人纷纷好奇。

　　韩旭猛地回过神，万分之激动地用手指戳着“梁萧晗”三个字，嗓门洪亮：“看见没！我哥们！梁萧晗！数！理！化！三！科！满！分！就问你们厉不厉害？！牛不牛逼？！！”

　　“啊？三科满分？！真的假的？这次的数学那么难！”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们自己看！”

　　韩旭兴奋得两眼放光，满面通红，那自豪的模样就像炫耀自己考试拿了第一的大儿子，“我这哥们刷过的数学题，摞起来比你个儿都高！这种题？so easy！”

　　大家正惊叹着，身后却突然杀出了年级主任的河东狮子吼：“都干什么呢？！堵这儿像什么样子！快回教室去！课间有的是时间看！”

　　这一嗓子吓得大家顿时作鸟兽散。

　　韩旭眼疾手快，掏出手机对着分班表“咔嚓”就是一张，点击发到了班级群。他回去的时候，还没进教室，就听见里面炸开了锅，声音比菜市场还热闹。

　　“为什么每回考试，总、有、牲、口、能、考、满、分？！”
　　“这么难都能满分，数学你萧哥，稳得一批！”
　　“看清楚！是数理化三科全满分！天秀了简直！！”
　　“物理化学也满分？！这还是人吗？！”
　　……

　　梁萧晗坐在教室后排，无视耳边嘈杂的拍桌声和狼嚎声，点开韩旭刚发到群里的分班表。

　　自己的名字落在名单的末端，而那个人的名字，高居上方。

　　两个人的名字，白纸黑字，框在同一张表里。

　　“唉唉唉，还没看够呢？还美呢？”
　　韩旭一屁股坐回座位，瞥了一眼梁萧晗的手机，用胳膊肘使劲捅了他一下，“是不是觉得自己这回贼拉酷炫？行了别看了！我已经替你昭告天下了！”

　　梁萧晗收起手机，哼笑一声说：“满瓶水不响，半瓶水才响叮当。低调，懂不懂？”

　　韩旭一听，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小心装逼遭雷劈！”

　　高三1班。

　　楚维点开安琪发来的信息。

　　【Angie：昨天的救场很成功！】
　　文字后面还跟了一条昨天录制的编舞视频。

　　他刚一点开视频链接，同桌宋茂康的脑袋就凑了过来，“楚王看什么呢？”楚维下意识想收起手机，却被宋茂康一把夺了过去。

　　“我去！这舞，炫呐！”宋茂康看着屏幕里的舞蹈眼前一亮，然后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指着其中一个人影问，“唉？楚王，这个该不会是你吧？”

　　“你怎么知道那就是我？”楚维伸手去抢手机，却被宋茂康扬起手躲开。

　　“你化成为灰我都认得！”宋茂康想起什么，晃晃手机，拖长了调子：“哦——楚王你昨晚请假没上晚自习，该不会就是去干这个去了吧？”

　　楚维：“……”他根本不擅长说谎，只能不说话。

　　宋茂康兴奋地两眼放光：“这里面跳舞的就是你对不对？太好了，我要转发！”
　　“不行。”
　　“为什么不行？转发的标语我都想好了！”
　　“没有为什么。”
　　“不让转发我就不还你手机！”
　　“……”

　　两人抢手机的功夫，班里第一个看完排名的男生兴冲冲跑进教室，在讲台堪堪刹住车，双手举过头顶，喜大普奔——

　　“班长！年级第一！语文单科王！！”

　　年级第一再次花落1班，教室里一片欢呼。班长洪欣脸上带着小小的激动回应，“还好，还好，这次作文比较顺手。”

　　“这叫还好？141分！甩开第二名整整6分呢！”
　　“关键时刻，还得看语文！”
　　“得语文者得天下！”

　　就在大家还在众星捧月地围着洪欣热议的时候，又一个男生冲回教室，脸上带着震惊的余温：“各位，重磅消息！隔壁2班那个梁萧晗，他居然数理化三科满分进了我们1班！”

　　四下一片哗然。

　　“什么？！！！”
　　“卧槽？！真的假的？这次数理化的题都变态难啊大哥！”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到的！而且，你们知道他英语多少分吗？”
　　“多少？”
　　“不及格！才七十多分！”
　　“靠，三科满分硬生生填平英语的巨坑进到咱们班？我只能说，真特么猛！”
　　……

　　议论间，决定命运的两张分班表发到了班级群。

　　宋茂康看着手机里的分班表，满脸震惊地转头看楚维，嘴角抽了抽，“英语不及格都能进1班？”

　　这个科目在网络实验班通常拉不开太大差距，甚至靠蒙也能混个及格！

　　楚维从他手里拿回自己的手机，淡淡地跟他开起玩笑：“你是不是应该庆幸，他不是两科不及格进的1班？”

　　宋茂康一听，心塞地抬手捂眼。
　　自己所有科目及格，却只排在第59名。虽然他很有自知之明地预见了自己会流放到2班，但输给一个连英语都不及格的家伙？

　　实在是太扎心了！

　　楚维前桌的尹智转了过来，一双小眼睛在镜片后面眨巴着八卦的精光：“我大概算了一下，梁萧晗英语要是及格，总分能轻松进前二十。但他偏偏卡在七十多，算是压线进1班，你们说，巧不巧？”

　　尹智面相稍显粗犷，但说话温声乖巧，人送外号“仙女”。

　　宋茂康一听，表情复杂地看他，“仙女，你该不会是想说他会控分？”他摆摆手，“太夸张了，怎么可能！”

　　尹智反驳：“康康，这可不好说，没准人家就是故意的呢？”

　　“故意什么？故意英语不及格压线进1班？”
　　“对啊，不是没可能~”
　　“别逗了，我可不信！”
　　“据说那个梁萧晗特别bking，英语不及格多扎眼？配上三个满分，这反差，这话题度……”

　　尹智越说越佩服自己的脑洞，他急于找个同盟印证自己想法，看向楚维，柔声问：“维维，你觉得呢？”

　　楚维对2班那位话题主角并不了解，也不感兴趣：“不知道，也许只是偏科。”

　　宋茂康顿时来了劲：“对对对，据我所知，那家伙英语烂得稳定，在2班常年吊车尾，纯粹就是偏科！”

　　他说完，又像被抽干了力气，伸着双臂蔫蔫地趴在桌子上，“哎，英语不及格都能进1班，看看人家，再看看我……”他耷拉着一双狗狗眼，抽了抽鼻子，可怜巴巴地说，“楚王，仙女，我要走了，你们在1班，可别忘了我。”

　　“别泄气啊康康，没准下次就考回来了。”尹智安慰他。

　　“谁知道还有没有下次？”宋茂康挣扎着支棱起自己，像交待后事似的对楚维念叨：“楚王，你要是有了新同桌，可别冷冷的一句话不说……”

　　他想起自己当年和楚维成为同桌那天，本来觉得自己像中了头奖似的居然能跟世界冠军坐到一起！但后来发现，这位同桌不苟言笑，高冷得一批，你要是不主动跟他搭讪，搞不好他永远不会主动理你。

　　但好在这位冠军同桌看着虽高冷，时间久了就会发现，他会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暖到你。
　　高一那阵，自己因为经常晚起吃不上早饭，早自习经常肚子饿得咕咕叫。后来，楚维总会给他带点心和巧克力，说吃不上早饭可以救急。

　　一想到这，他就无限感伤。

　　尹智两手交叉，下巴抵着手背，叹了口气，“康康，你要是去了2班，也不知道谁会是维维的新同桌。”

　　说起这个，宋茂康又来了精神，“是谁都可以，只要不是，”他说到一半，小心地压低了声音：“只要不是梁萧晗就行！”

　　“啊？为什么不能是他？”尹智好奇，“他可是新鲜出炉的数理化三科满分王啊~数竞市赛还拿了第一！”

　　“不能光看成绩啊，”宋茂康看了一眼四周，又压低声音继续说：“你不觉得他看着很不好惹吗？据说他们班的好几个科任老师都管不了他！”

　　“还好吧，”尹智思索着说：“只听说他跟他们班的英语老师魏茹不太对付，好像有一次他因为不写英语作业被魏茹闹到了年级主任那？”

　　“还有呢！”宋茂康继续爆料：“传说，传说啊，他初三的时候打架上过新闻！只不过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话音刚落，一直默不作声的楚维转头看了眼宋茂康。

　　“不是吧，他居然还有这历史？”尹智有点难以置信，“但是他在咱们一中也没闹过事啊，顶多也就是……追他的女生多一点？”

　　“哎呀，总之听我的就对了！”宋茂康提醒楚维：“楚王你跟谁同桌都行，可千万别跟他同桌，他可不是善茬！”

　　楚维没说话。

　　他耳边还回响着宋茂康“初三打架上新闻”那几个字，记忆的闸门被倏地撞开，瞬间将他拉回当年那个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

　　一帘之隔的病床，少年蜷缩的身影，压抑和委屈的啜泣声，那个自称“陆雪松”的男人刻意压低却难掩官腔的打电话声，还有护士们关于“数学天才”、“打架斗殴”、“问题少年”的闲聊声……这些画面和声音零碎模糊，却又清晰真切。

　　他沉思着，浓长的墨眉微微蹙起，想到什么，不禁抬头瞥了一眼2班的方向。

　　梁萧晗……该不会是那个“小哭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