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王定理》外里

7、007.双A同屏 卧——槽，

　　傍晚，距离晚自习的铃声还有一段时间。

　　高三1班的最前排，四个男生正抓紧宝贵的休息时间，各自端着手机PK一局地狱级难度的音游，绚丽四射的谱面投在黑板一体机的屏幕上，劈里啪啦的打击音效震得台上台下的男生们一个个热血沸腾、嗷嗷乱叫。

　　“喔哦——！”

　　一段劲爆的COMBO连击让男生们爆发出集体欢呼。

　　游戏进行到最精彩处，突然有人从教室外夺门而入，压着声音紧张地喊道：“贵哥来啦！贵哥来啦！”

　　贵哥名叫李成贵，是高三1班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四十多岁。虽然身形瘦小，但喊起话来妥妥的“小身板，大能量”，谁在他面前都不敢造次，江湖人称“贵哥”。

　　打游戏的男生们一个个吓得连忙关闭游戏，各归各位，设备管理员尹智手法熟练地将一体机的桌面返回到蓝天白云的画面，匆匆回到座位。

　　李成贵背着手踱进来时，教室里已经鸦雀无声。

　　他黑着一张脸走上讲台，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厚厚的镜片反过一道冷光，照得几个作案人员心虚地把头低了下去。

　　李成贵严厉归严厉，但只要不犯事，心情好的时候会笑出一颗可爱的小虎牙，所以大家还给他起了一个小号：小贵子。

　　但现在，李成贵的心情，明显很不好。

　　他“啪！”地一声把教案摔到讲桌上，吓得那几个打游戏的人脖子一缩。

　　“这都高三了，今天还出了分班考试成绩，居然还一点紧迫感都没有，公然在教室里聚众打游戏？你们自己说说，你们这叫什么，啊？！”李成贵声音越拔越高，指着台下厉声道：“这叫躺在棺材里抓痒——不知死活！”

　　他又看向后排角落，怒道：“程海洋，尤其是你，要玩游戏自己回家玩去，学习上不见你带头，打游戏你倒是挺能耐！”

　　程海洋，留着一颗圆圆的寸头，外号“头圆”，平时在班里打游戏打得最凶，但偏偏又是高三1班乃至全年级正数第一席位上的常客，是大家眼中名副其实的天赋型选手。

　　他一贯的做法是“上学打游戏，回家再学习”。很多男生都以“第一名都在玩，我们为什么不能玩”为由安慰自己，李成贵对此很是头疼。

　　程海洋作为惯犯，早已练就一副厚脸皮，此刻脸不红心不跳，只是吐了吐舌头，然后不疼不痒地挠了挠他圆溜溜的寸头。

　　“程海洋，还有剩下的那几个，下了第一节自习到我办公室来！”李成贵说完又看向教室另一头：“尹智，你是设备管理员，就是这么管的吗？！”

　　尹智委屈地撅了撅嘴，怒视程海洋：都怪你！非要开游戏，害我躺枪！

　　程海洋举双手投降认错：哈哈，我错了仙女，我下次自首，行不行？

　　尹智嫌弃地白他一眼：我信你个鬼！

　　李成贵发作完，这才切入正题：“行了，去2班的同学，东西都收拾好了？现在开始换班，动作都麻利点，打铃前必须换完！”

　　话音一落，教室里“哗——”地热闹起来。
　　那些早就收拾好课桌的同学纷纷起身，背起书包，抱上高高的课本，陆陆续续走出教室，像一支迁徙的大部队。

　　“楚王……仙女……我走了。”宋茂康跟在大部队后面，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教室。

　　走廊上，人头攒动。

　　贺爽把李有鑫掉在地上的笔袋拾起来，拍到了他抱着的那摞书上，“你们仨到1班好好卷吧，我就不去凑热闹当卷心菜了，哈哈！”

　　“基情四射”里，只有贺爽没挤进前48。他在学习上本就没有太大上进心，一贯的态度就是“差不多就行”。

　　李有鑫挑了挑眉，贱兮兮地对他说：“阿爽，分班不分家，1班就在隔壁，想我们了就随时来看我们，哥哥们的肩膀永远为你敞开。”

　　“去去去，谁要去看你们？”贺爽用力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我要看也是去看1班的班花！”

　　李有鑫继续恶心贺爽：“你不来看我们，哥哥们过来看你也行。”

　　贺爽被李有鑫恶心乐了，连忙制止：“别，打住，我用不着！”

　　“那可就由不得你了，你要不来，那我们只能到走廊里喊了，”李有鑫冲韩旭和梁萧晗挤了挤眼睛，那俩人立即会意，狼嚎似的齐刷刷喊道——

　　“啊~~~~~~爽！”

　　“靠！”
　　贺爽被仨人这百转千回的嗓子一喊，顿时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又气又笑地一人给了一脚送他们出教室：“走！你们现在就给我走！”

　　两个网络实验班的分班阵仗不小，浩浩荡荡的画面吸引了不少平行班的同学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唔——网络班的学霸分班大迁徙，啧啧啧，史诗级场面啊……”
　　“不敢想象，往后1班要怎么制霸全年级！”
　　“要是我能进1班该多好，王者阵营，想想都觉得贼牛逼！”
　　“进1班？想多了吧你！”
　　“就是！人三科满分才勉强进1班，你特么一个满分也考不出来，进屁的1班！”
　　“哈哈哈哈！”
　　……

　　1班教室门口，一个2班过来的女生带头问道：“老师，请问我们坐哪？”没等李成贵回话，她和身后好几个女生的视线已经跃跃欲试地落在了后排的某个位置。

　　关于新来的同学怎么坐，李成贵早有打算：“你们先按成绩排名排成一列，前面的同学先选座，女生尽量坐前面，个子高的那几个男生，都自觉点，别往前边凑，上课容易挡到后面的同学。”

　　他交待完，门口有人找，便安排洪欣组织换班纪律，出了教室。

　　从2班一共过来了二十几号人，韩旭他们排名靠后，排到了教室的队尾。

　　眼看着心仪的几个好位置陆续被人占了先机，韩旭掂了掂手里的书，顿时没了精神头：“唉，好座都没了……”

　　排在最后的李有鑫倒是乐观，宽慰他：“老韩，看开点，就是个座儿而已。再说了，有人想进还进不来呢，是不是？”

　　“那倒是。”韩旭觉得李有鑫说得有道理，重新挺直腰板，活动了两下胳膊肩，好让自己在新同学面前精神精神。

　　楚维身边的座位是女生们毫无争议的热门首选，可真到选座的时候，却没一个敢坐过去，只能以他为圆心，找离他近一点的位置坐下。

　　原因无他，只因为对方的气场实在是……太冷太有距离感。

　　明明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也没有刻意释放冷气，但那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低头写作业的“免打扰”模式，清清楚楚表达了“谁也别来烦我”的明确态度，就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天然地能够拒人于千里之外。

　　那些原本怀揣着小心思靠近的女生，在他漫不经心抬眸扫过的一瞬间，就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讪讪地退却了。

　　2班过来的男生则是主打一个熟人优先，两个班级平时也总有玩得比较好的，趁着换班的机会正好凑一桌。

　　1班里面，能和楚维这朵高岭之花混个脸熟的男生尚且屈指可数，更何况是2班，基本为零。

　　当然，女生里面，也有心理承受能力强的勇士。

　　比如，韩旭前边这位。

　　教室里的座位只剩下零星几个，在可选范围如此之小的情况下，过去碰碰运气也未尝不可？

　　韩旭前面的女生做了个深呼吸，抱着一摞书，硬着头皮挪到了教室的最后边。

　　“……那个，”女生站在楚维桌边，紧张地闭起眼，一鼓作气把话说完：“请问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楚维正低头写作业，闻言，抬起头平静地看她，“你确定？”

　　没有被直接拒绝，女生睁开眼，有些不明所以，“哈？”

　　楚维扫了一眼教室后排，提醒她：“你的身高坐最后一排，恐怕不合适。”

　　女生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

　　坐在教室后面的都是班里一米八以上的高个子男生，一个个就跟吃了化肥的小巨人似的。

　　而她，身高还不到一米六……

　　后排的一个男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坏笑说：“老师不是说了吗？女生尽量坐前面。”
　　他身旁的另一个男生用胳膊捅了捅他：“你懂什么，人这是奔楚王来的！”

　　“哦~~~~~~”
　　后排的小巨人们拉长了音调起哄，女生的脸腾地一下就红成了番茄，尴尬地笑了笑说：“确，确实有点不合适哈，我，我还是去前面坐吧。”

　　她说完，便抱着书小跑去了前排的座位。

　　“终于到我了，欧耶！”韩旭精神一振，兴奋地掂了掂手里的书，抬腿就要往教室后排冲刺。

　　好饭不怕晚，到后面居然捡了个漏！能跟楚维这样文舞双全的大神同桌，自己简直撞了大运，哈哈！

　　他心情愉快到飞起，可脚刚迈出去，肩膀就被人猛地从后面摁住。

　　“你。”
　　梁萧晗凑到他耳边，下巴朝中后排一个靠近过道的空位抬了抬，“去那边。”

　　韩旭一愣，回头，“啊？为什么？”

　　“那是1班的数学课代表，”梁萧晗语气认真，就好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我不在你旁边，总得找个靠谱的罩着你吧？”

　　“1班的数学课代表不是毕超吗？”韩旭有些不信。

　　“换人了。”
　　“换人？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
　　“靠！这你都知道？”
　　“对啊，我就是知道。”

　　韩旭看向梁萧晗说的那位新晋数学课代表——寸头、黑框眼镜，校服穿得一丝不苟。

　　唔……看上去确实是学霸标配专属皮肤。

　　韩旭将信将疑，但看梁萧晗一脸笃定，又觉得自己确实需要个梁萧晗这样的数学大佬做靠山，于是放松了警惕：“行吧，好兄弟，够意思！”

　　说完，他抱着书屁颠屁颠地去和新同桌打招呼去了。

　　韩旭刚一落座，原本还有些闹哄哄的教室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归为一种奇异的安静。

　　梁萧晗走进了教室。

　　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到这个风头盖过年级第一的“数理化三科满分王”身上，带着好奇和审视，还有欣赏和其他。

　　只有一个人除外。

　　那个人独自坐在后排，一言不发，一眼不抬，完全没注意他。

　　梁萧晗的视线始终只在那个人的方向，浑然不觉自己正承受着来自1班学霸们的江湖最高礼仪——

　　集体注目礼。

　　大家顺着他的视线，纷纷转向后排。

　　正低头写作业的楚维似乎感受到了周遭奇异的安静，停下笔，若有所感地缓缓抬起头，有些疑惑地扫过教室里齐刷刷的目光，最后看向教室门口。

　　就在两人视线相接的一瞬间，教室里响起了一片压抑的低呼。

　　“呜哦——”

　　一秒，两秒，三秒……两人无声地对视着，气氛一下子就微妙起来。教室里几十道视线在两人之间疯狂游走，几乎要交织出火花——

　　好家伙，两位大佬级的人物居然对上了！
　　男生们瞬间就不淡定了。

　　“卧——槽，王见王啊兄弟们！”
　　“看见没？看见没？梁萧晗那眼神，目标明确，直奔楚王！正面硬刚啊这是！”
　　“一山不容二虎！你们说，他俩谁能压谁一头？”
　　“不好说！一个高冷不羁，坐着都能气场两米八，一个霸气侧漏，三科满分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啧啧啧，火药味够浓的啊！这还没说话呢，光眼神对撞我就感觉要擦出火星子了！”
　　“我看啊，他俩必有一战！早晚的事！”
　　……

　　女生们这边，却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画风。

　　“啊~~这对视，好像大型信息素排斥现场！”
　　“双A同屏~~~这是什么世纪同框？！”
　　“两A相逢必有一O！你们猜，他们两个谁是A谁是O？”
　　“我站梁萧晗，他太帅了！妥妥的强攻气质！”
　　“我站楚维！高冷女王攻，啊——我已经等不及看他俩坐一起了！”
　　“我杂食！我不挑食！他俩怎样我都磕！”
　　……

　　就在男生和女生们各自激荡在两股不同的讨论风暴中时，梁萧晗动了。他屏蔽了周遭所有复杂的目光和喧嚣的脑补，长腿迈开，不急不徐地朝后排走去。

　　不容易啊……

　　他在心里发出一声叹息，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微微扬了扬下巴，仿佛是在迈向人生的第一个巅峰。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巅峰之路”太过漫长，长到他需要用整整两年的时间去思考、去确认，去真正迈出这一步。

　　长到此刻的时间，仿佛每一秒都被灌了铅一般被无限拉长，明明只有短短的几步，他却感觉自己走了一个世纪。

　　最后，他终于来到那个人身边，用眼底盛满的诚意迎着对方的视线，听着自己的声音清晰地在这片安静中响起——

　　“同学，我能坐你旁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