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5.少年有梦2 市赛、省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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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河湾，青山雅苑。
夜幕低垂，雨后的庭院清新静谧，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晕开一片片暖黄色的水光。
梁萧晗在家门口的花园停好车，到入户门前指纹解锁。一进家门，他便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烟草味。
住家阿姨许敏君闻声从里屋迎了过来。她身上系着围裙，看到梁萧晗，食指竖在嘴前“嘘”了一声，压低声音对他说：“你爸爸正在打电话。”
梁萧晗弯腰换鞋的动作一顿，没什么表情地“哦”了一声。
那个人居然在家。
真难得。
许敏君接过他的书包，发现侧兜少了点什么，又拉开拉链看了眼书包里面，问：“萧晗，我早上给你装的雨伞呢？”
梁萧晗随口扯了个谎，“不小心弄丢了。”
许敏君没多问，又说，“这几天每天都有雨，明早我再给你准备一把，这回可别弄丢了，要不该被雨浇了。”
“知道了许姨，我先上楼了。”
“去吧，我熬了粥，一会儿给你送上去。”
梁萧晗换完鞋，许敏君又把书包递回给他。
路过客厅的时候，梁萧晗瞥了一眼沙发上的那个人——
熨帖的白衬衫和笔挺的黑西裤还板板正正地穿在身上，正一手夹着烟，一手拿着手机通电话，眉头习惯性地蹙成一个深刻的“川”字，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材料都准备好了？一会你直接进来。还有，通知那几个主要领导，明早9点，亲自到部里跟我汇报……嗯……”
久居上位的领导者，低沉的声音里是一贯的说一不二。通话间，那个人伸长胳膊在茶几上的烟灰缸弹了弹烟灰。
上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梁萧晗有点记不清了。
两个月？三个月？或者更久？
无所谓。
那个人总是在忙，总有打不完的电话，开不完的会，还有处理不完的各种“紧急情况”。
这个家对他而言，不是家，是一家歇脚的客栈。
梁萧晗收回目光，抬脚准备上楼，可右脚刚一踩上台阶，那个人便叫住了他。
“站住。”
那声音听着低沉随意，却像一道不容抗拒的军令，不轻不重地砸在一屋子的烟草气里。
梁萧晗收回已经放在第一级台阶上的脚，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梁赫杰挂了电话，把还没抽完的半支烟在烟灰缸里摁灭，撩起眼皮，质问道：“十多年的教育就教会你，看到家长连招呼都不打吗？”
对视之下，梁萧晗发现那个人的眼睛里有不甚明显的红血丝，而且不光两鬓，就连头顶也多了不少白头发。
“哦。”梁萧晗干巴巴地应了一声，没什么表情地敷衍道：“我回来了。”
梁赫杰的脸色瞬间冷上了几分。客厅里顿时陷入沉默，一股强烈的低气压瞬间席卷了整个屋子。
几步开外的许敏君太熟悉父子俩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火药味了。她连忙给梁赫杰端来一杯晾好的白水，试图打圆场：“先生，打了这么长时间的电话，喝口水润润嗓子。”
许敏君在这个家已经干了快二十年了，家里这两位的脾气秉性早已摸得一清二楚。
以前女主人刘赟还在世的时候，父子俩尚且还能和平相处。可现在，两人的关系不断恶化，加上一脉相承的暴脾气，基本上一点就着。
许敏君真心不希望这俩人把父子关系变成仇人关系，时不时地就从中斡旋和调停。
梁赫杰勉强接过水喝了一口。
许敏君收起烟灰缸，转移话题：“先生，静晗再过几天就要回国了，到时候她在这头住吗？”
“嗯。明天就把她楼上的房间收拾出来吧，回头你打电话问问她还缺什么，去给她添置一下。”
果然，一听到“静晗”两个字，梁赫杰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好，好，我这就去收拾。”许敏君走到楼梯处，拍拍梁萧晗，对梁赫杰说，“那就让萧晗也上楼吧。萧晗最近学习很是用功，每天都学到很晚才睡呢。”
梁赫杰瞥了一眼梁萧晗，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就他？”
还用功？不惹祸就不错了！
不等他开口，门铃就响了。
“我去开门。”许敏君转身又快步去了玄关。
来人是一个身型板正高挑、文质彬彬的男青年，一袭深灰色正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眼镜，模样儒雅清俊，正是梁赫杰的秘书陆雪松。
他跟许敏君打过招呼，拎着公文包，换了鞋，径直走到客厅，看了一眼梁萧晗，在梁赫杰身前微微弓腰，“部长，车已经到门口了。”
梁赫杰“嗯”了一声，起身。起到一半的时候，他皱起了眉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许敏君取来他的外套为他穿上，看他不太舒服的样子，满脸关切，“先生，最近没休息好吧？工作再忙，也要注意休息啊。”
“部长可是出了名的工作狂，许姨你多劝劝部长，不然我们也要跟着加班。”陆雪松大着胆子接话，笑容明朗。
梁赫杰没说话。
他年逾五十，虽然繁忙的公务让他神色略显疲态，但站直的时候身姿依然挺拔，举手投足皆是干练与大气。
陆雪松又笑着看向梁萧晗：“萧晗，一段时间不见，又长高了。”
“哥。”梁萧晗朝他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
陆雪松三十不到的年纪，待人接物礼数周到，落落大方，虽然是自己那个可恶老爹的秘书，但梁萧晗对他印象不坏。
梁赫杰穿戴整齐，走到梁萧晗面前，简单地打量起他。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眼前的少年几乎是见一次换一个样。现在，都已经快跟他平视了。眉眼……三分像他，七分像刘赟。
“我听说了，这周你们分班考试的事。”梁赫杰的语气明显比刚才缓和了些。
“考试的事，不用你操心。”梁萧晗直视梁赫杰的目光，语气生硬。
梁赫杰眉头瞬间又拧紧了，胸口一阵气闷。但他没有精力和耐心跟眼前这小子耗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意，“好好准备吧。我去你外婆那一趟，然后回中城。考试要是需要辅导，让雪松给你联系老师。”
“不用，谁也不用麻烦，我自己能行。”
“……”
这倔哄哄的脾气，真是随着他的个头一起长的！
“走吧。”梁赫杰哼出一记重重的鼻息，率先走向门口。
他要在耐心耗尽前出门。
陆雪松紧随其后，临走前又对梁萧晗和许敏君点头致意。
等上了车，梁赫杰往家门口看了一眼，到底没忍住，没好气地低声骂了句：“这个臭小子！”
“部长您消消气，萧晗现在还在叛逆期，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就这样。”陆雪松从副驾驶座上转过头来，宽慰他：“萧晗是有点小脾气，但考试的事儿他心里肯定有数，您就放心吧！”
“他要是有静晗一半让我省心我就知足了。”梁赫杰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摇上车窗，“走吧。”
目送着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许敏君关上门，屋里顿时恢复一片寂静。
她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厨房。
梁萧晗洗完澡回到卧室，就听到书桌上手机的消息提示音一直响个不停。
划开手机一看，那个名叫“学之前先唠五毛钱”的群，未读消息已经99+。
他跳到首条未读消息，是孟飞帆放出来的一道数竞模拟题和他的解题过程，配文：
【用的赫尔德+均值，凑系数凑了一晚上也没凑出来，问了黑豆，他说我的方向没毛病，有没有谁也用的这个方法，搞定没啊】
孟飞帆是这个群的群主，是平行班的一个数竞生。
最初这个群叫“数竞使我快乐”，是他们数竞生交流各种难题、怪题的小圈子，后来逐渐壮大，吸纳了各班数、理、化的尖子生，再到后来，各路学渣打着“我就是进来吸收一下学霸气息”的旗号也混了进来，群名也随之一变再变，现在是这个，下一秒聊嗨了可能就变成别的名。
每天深夜，都是群里各路怪咖们精神抖擞、华山论剑、花式解题以及各种侃大山的黄金时段。
孟飞帆放的这道题，正是今天那套省赛二试模拟题中的第二题，要求在三个正实数a,b,c满足乘积为 1的条件下，证明这三个数分别代入特定根号分式后，所得结果的循环和不小于 1，属于代数模块里的不等式证明。
梁萧晗大致翻了一下聊天记录，基本上都是柯西不等式、赫尔德这些常规套路，也有用拉格朗日乘数法暴力计算的。
偏门点的，还有用三角换元，结果越换越复杂的。
孟飞帆的解题方向确实没错，但是整个过程需要反复调整系数不说，特别容易出错，也难怪把自己搞崩溃。
【高斯爸比：要不你试试我的拉格朗日乘数法？分式化简都把我绕晕了】
梁萧晗打开书包，拿出那套模拟题，对准第二题的解题过程“咔嚓”一拍发到了群里。
那不到一页纸的答案先是让群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然后——
【我是欧拉：这就完了？】
【孟飞帆：用泰勒展开做局部放缩？？？】
【绝对领域：额？泰勒公式不是求极限的吗？】
【咱就是说：咱就是说，泰勒展开是个什么鬼……】
【卤蛋：擦！萧哥你这是哪门子邪修？】
【请叫我哥谢谢：泰勒展开，传说中的高中数学三大禁术之一吗？】
【Acher0321：我来！123，上链接：一切皆可泰勒！12分钟教会你泰勒展开式】
【花生の毛豆：纳尼？这是大学高数的东西？？？这玩意儿它不超纲吗？】
【摸鱼酱：120分钟我也学不会，吓得我都泰勒展开了……】
【BBPP：大学知识解高中题，高中知识解初中题，你学废了吗？学废了请扣个1】
……
就在群里被满屏的“1”刷屏之际，一个敲门声响起。
梁萧晗平时除了睡觉，一般都不会关门。他转头，就见许敏君正端着一碗粥站在他的房间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累了吧？今晚给你熬了小米南瓜粥，趁热喝点。”许敏君把碗勺递给他，目光落在他摊开在桌上、厚厚的一摞试卷和练习册上，眉头担忧地蹙起，“今天又是这么多作业？”
“嗯，这周分班考试，要备考。”梁萧晗接过粥，用勺子盛了一口送进嘴里。
许敏君没有立刻离开。她看着梁萧晗，犹豫了一下，说：“萧晗，你爸爸他今天下午从中城赶回来，本来累得很，明早在中城还有个重要的会，但他一直坐在这里等，就是想见你一面，看看你再走。”
梁萧晗没说话，只是又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许敏君顿了顿，斟酌着开口：“你爸爸他……以前确实是一心扑在了工作上，以前对你妈妈，还有对你和你姐姐静晗的关心，是少了些。但他现在，已经在试着去关心你，去关心这个家了……”
梁萧晗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书桌的一个小小的相框上。
照片里，小学六年级的他咧着一口白牙，手里捧着金灿灿的少儿奥数冠军奖杯，满脸兴奋和骄傲。
母亲刘赟从后面环抱着他。她眉目如画，一头浓密的黑色自来卷温柔蓬松地披散在肩后，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脑袋上，对着镜头笑得温婉。
梁萧晗看着照片，抬眸，视线扫过眼前高高摞起的数竞资料。手机的聊天群里，大家还在七嘴八舌地侃大山，偶尔刷过几个“IMO”的字样。
梁萧晗放下手里的粥，视线重新落到相框上。
市赛、省赛、国赛、IMO……他必须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半晌，他才抬起头，看向许敏君，“我知道了，许姨——”
“不管怎么说，至少，我不能让我妈失望。”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05.少年有梦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