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王定理》外里

112、112.鹊桥相会 我现在不想

　　青山雅苑。

　　梁萧晗在夜色中推开家门。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一圈暖黄的光晕。

　　许敏君这个时间已经睡了，梁萧晗换了鞋，轻手轻脚地摸黑走到客厅，把书包随手一扔，便没骨头似的一头栽进了沙发。

　　他无力地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终于到家了的、疲惫到极点的长叹。

　　集训两周过去了，高强度的训练和教练的“特殊关照”像两块巨大的磨盘，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精力。

　　第一周的专题课还好，他尚且还能连学带玩蒙混过关。可到了第二周，地狱模式才真正开启。

　　每天上午雷打不动地进行国赛全真模拟考，下午集体讲评，晚上则是针对弱点的专题讨论和小组合作解题，强度高得令人发指。

　　而他的主教练更是对他提出了特殊要求——4.5小时的模拟考必须在3小时内完成，并且要拿满分。

　　“你的目标不是完成，而是完美。”
　　“你的对手不是试卷，是你自己。”
　　“你要做到在任何压力下都能稳定输出最优解。”
　　“……”

　　教练的话还在耳边环绕不止。

　　今天周六，照例是上午周测，下午讲题，晚上小组讨论。讨论结束后，主教练善心大发，念及省队的集训基地就在东城，大手一挥，允许家在东城的选手今天晚上回家休整，明天中午再回去报到。

　　然而！

　　就在其他人开开心心把家还的时候，唯独他被主教练单独留下来谈话谈到了天黑……

　　披星戴月回到家的他现在什么都不想想，也不想动，只想像个尸体一样烂在沙发里，让连续高速运转的大脑彻底宕机。

　　就在这时，一阵小爪子“哒哒哒”的挠地声由远及近地传来。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热烘烘的小家伙猛地扑到了他耳边，湿漉漉的鼻子不停地在他颈间乱蹭，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呜咽声。

　　“嗯……”梁萧晗没睁眼，却勾起了嘴角，然后胳膊一伸，一把捞起Orange抱在了怀里，“小橘子你想我没？”

　　回应他的是Orange更热烈的一通舔。

　　“哈哈，我也想你。”梁萧晗这才睁开眼，两手捧着Orange的脑袋亲了又亲，又揉了揉她那两片可爱的大耳朵。

　　嬉闹间，梁萧晗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吾王：到家了吗？】

　　梁萧晗眼睛一亮，立刻抓过手机，飞快打字。

　　【吾王的小可爱：到了】
　　【吾王的小可爱：不光到家了】
　　【吾王的小可爱：还跟小橘子亲亲抱抱】

　　他灵机一动，继续打字。

　　【吾王的小可爱：对了，小橘子问我】
　　【吾王的小可爱：楚王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吾王的小可爱：Orange想哥哥.gif】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手机立刻震动起来，楚维的电话来了。

　　梁萧晗秒接，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喂？”

　　“有多想？”楚维单刀直入地问。

　　“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想！”梁萧晗仰面躺在沙发，笑得胸腔都在震动。他说罢揉了揉Orange的小脑袋，“是不是啊小橘子？”

　　屋顶的宣纸吊灯并未打开，但客厅此刻却无形地渲上了几丝明亮的缤纷。

　　电话那头，楚维也笑了，然后，他用一种再自然不过的语气说：“那出来吧。”

　　梁萧晗愣了，“出来？”

　　“嗯，我就在外面。”

　　梁萧晗“嗖”地一下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一脸震惊：“外面？！”

　　“嗯，外面，桥上。”

　　外面，桥上……至于是哪个桥，已经不用再问。

　　梁萧晗一出门就跑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

　　初冬的夜风带着沁凉的寒意迎面扑来，刮过他的耳廓，却丝毫吹不散他心中的狂喜之火。道路两旁精心修剪的树木在夜风中摇曳，落叶铺就的地面在脚下沙沙作响。

　　Orange兴奋地跟在他身边一路狂奔。

　　跑到河边时，梁萧晗远远地就看到了桥中央那个熟悉的高挑身影，身边还立着一个行李箱。

　　“汪！”
　　“汪！汪！”

　　Orange显然也看到了主人，兴奋的叫声划破了夜的宁静，她飞跑起来，大耳朵像小手绢一样扑扇着，尾巴疯狂摇摆，牵绳绷得笔直。

　　楚维看着一马当先跑在前的Orange，蹲下身，张开了手臂。

　　Orange像颗兴奋的小炮弹扑进了楚维怀里，小舌头热情地舔着楚维的脸和下巴，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楚维一把抱起Orange，低头用脸去蹭她的脑袋，“I miss you,too.”

　　“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梁萧晗一路狂奔而来，此刻气息有些不稳，胸腔剧烈的起伏着。

　　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楚维，再看看他身边的行李箱，依然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真的，“你不是明天要去巴黎吗？”

　　“你说你今天回家，所以我就改签了机票先回国一趟……”楚维放下Orange，又说：“反正，从东京飞回来也不是很远。”

　　“……”

　　梁萧晗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楚维说得轻描淡写，但这背后意味着要打乱原有的训练计划，要在紧张的课程间隙改签国际航班，要拖着行李辗转机场然后经历长途飞行……折腾这么一通，风尘仆仆，就为了回东城看他一眼。

　　前两天他在电话里只是闲聊着跟楚维提到自己今天会回家，然后感叹了一句“楚王你要是在就好了”。

　　毕竟，按照两人的训练安排，他们直到赛前都很难见上一面。可楚维现在真的就出现了，就跟魔法一样！

　　楚维说想他，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他尽力地控制着自己剧烈的呼吸，生怕呼吸重了，眼前的人就会像幻影一样消失。

　　楚维看梁萧晗半天没有反应，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笑道：“喂，发什么呆呢？怎么不说话？”

　　下一秒，梁萧晗抓住他的手，用力一拽，将他紧紧拥进怀里。

　　梁萧晗偏过头，直到那熟悉的发香扑进他的鼻腔，他才确认了眼前的人确确实实是真的。

　　他收紧胳膊，把头深深地埋进楚维的颈间，万分知足地闭上了眼睛。

　　让我抱一会儿吧。

　　楚维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没再说什么，沉默着回抱住了他。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在桥上拥抱着。河水在桥下潺潺流淌，河面倒映着天际的一轮清冷圆月，夜风拂过，水面泛起细碎的银粼。

　　半晌，梁萧晗才松开楚维，问道：“累不累？”

　　就算夜色模糊，他也能感觉到楚维身上透出的疲惫。让他开心之余，更多的是心疼。

　　但楚维却笑了笑，说：“看到你就不累了。”

　　梁萧晗：“……”

　　他发现楚维像是突然被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现在说起情话就跟跳舞似的，完全freestyle，技能简直点满！

　　他本想再说点什么，却被脚下急切的呜咽声打断。

　　Orange被晾在一旁吹了半天的冷风，早就不耐烦了。她用爪子扒拉着梁萧晗的裤脚，发出委屈的哼哼。

　　“走吧。”梁萧晗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拉过楚维的行李箱。

　　等两人走到楚维家门口，梁萧晗拎着箱子进入户门时，他才发觉楚维那个看着不算大的行李箱却意外地沉。

　　“你这里面都装什么了？石头吗？”梁萧晗掂量了一下，好奇地问。

　　“给Orange带的礼物。”楚维一进门，便弯下腰给急不可耐要往屋里冲的Orange解牵绳。

　　太长时间没回家，Orange一进屋就格外激动，楚维要用力按住才没让她真的冲进去。

　　梁萧晗“哦”了一声，随即忍不住问，“那我的呢？”

　　楚维正低头对付兴奋扭动的Orange，一时没听清，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梁萧晗：“你说什么？”

　　然而，刚获得自由的Orange趁着楚维走神的功夫，连爪子都顾不上擦，就像脱缰的小野马一样“嗖”地一下蹿进了屋里。

　　楚维起身就要去追那个不省心的小家伙，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拽回来抵到了门后。

　　然后，不等他反应，一个同样急切的家伙就吻了上来。

　　屋里的灯还没来得及开，但Orange却已经熟门熟路地在屋里四处撒欢，小家伙爪子挠地的声音欢快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乐园里，丝毫没有注意玄关处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个人。

　　楚维只愣神了两秒就回应了梁萧晗。

　　半个月没见，所有想说的全部化作无声又热烈的吻，像一阵狂风骤雨。两个人吻得毫无章法，又急又用力，呼啸着从玄关一路磕磕绊绊吻到了客厅，又双双倒进了客厅的沙发。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窒息的吻才渐渐柔和下来，变成细细的啄，像一阵能把人熏醉的暖风。

　　楚维喘着气，把梁萧晗从身上推开了点。他捏起梁萧晗的一撮刘海打量了一眼，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你该理发了。”

　　“哪有时间啊……”梁萧晗喃喃地抱怨了一句，目光有些心猿意马地落在楚维的领口。

　　他在桥上的时候就发现了，楚维今天穿的跟平时不太一样。

　　楚维平时穿运动装居多。今天外套是剪裁利落的黑色冲锋衣，里面罕见地穿了一件红色衬衫，领口随意地开着一颗扣子，衬得领间的颈项越发冷白。下面是合身的水洗牛仔裤，让腿型看起来更加笔直修长。

　　“楚王，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特别帅？”梁萧晗由衷地赞叹。

　　简直帅得要命。他甚至能想象楚维这一路收割的回头率。

　　楚维没说话。

　　昨天，安琪先是气急败坏地抱怨他擅自做主改签机票打乱了计划，然后又盯着他那一箱子的黑白灰，恨铁不成钢地吐槽他既然要回国见男朋友，为什么不能穿得亮眼一点，于是就押着他去商场买衣服。

　　安琪的“过来人经验”确实立竿见影，但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身上的衣服换掉。

　　家里半个月没开窗通风，他从进家门到现在，全副武装，身上压着个死沉死沉又热烘烘的家伙，额角和后背沁出了薄汗。

　　“现在帅也没用，太热。”他撑着沙发想起来，突然想到什么，又说：“给你也带了礼物。”

　　他起身起到一半，却被梁萧晗不由分说地按住了肩头，修长的手指探到他的领口，不急不徐地拨开了一颗扣子。

　　接着，又是一颗。

　　等到再往下的时候，他一把抓住梁萧晗的手，问：“你干什么？”

　　“楚王，我现在不想要礼物……”梁萧晗沉声说着，黑白分明的眼睛亮得有些过分——

　　只想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