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王定理》外里

109、109.约法三章 业精于勤而

　　空旷的舞蹈室里，巴赫无伴奏第一大提琴组曲连绵不断的分解和弦像一条温润的流水，安抚着这片空间里尚未平息的波澜。

　　天井花园里的夜风一阵阵地送进室内，带着草木的清香，驱散着舞蹈室里某种若有似无的味道。

　　梁萧晗赤着上身仰躺在光滑的地板上。心跳在音乐之下如同密集的鼓点，还在高速捶打着胸膛。

　　他右手搭在眼睛上，遮住了头顶射灯的光线，左手随意地搭在身边。手腕上那块黑色的智能手表屏幕突然亮起，幽蓝的光刺破了他眼前的黑暗。他移开手臂，目光落在手表屏幕上。

　　00:01

　　这么晚了？

　　不，应该说，这么早了。

　　毕竟，这已经是新的一天了。

　　他先是大脑放空地盯着这个数字愣了几秒，等注意到屏幕上那个小飞机的标识时，他才猛地想起什么，倏地坐了起来。

　　一个小时前，他嫌“基情四射”群聊太吵，开了飞行模式。

　　他手指点击手表显示屏，在取消飞行模式的瞬间，手表屏幕如同炸开一般疯狂闪烁！唰唰唰的信息提示就好像瀑布滚落。

　　紧接着，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如同警报，瞬间挤满了屏幕！

　　来电人清一色：许姨

　　第一通未接来电是一个小时前。然后是十多分钟后的第二通……再往后，间隔越来越短，几分钟、一分钟……最后几乎是追命连环call。

　　梁萧晗：“……”

　　正想着该怎么解释，一直萦绕在耳边的大提琴声戛然而止。

　　寂静瞬间笼罩下来，梁萧晗下意识看向身旁。

　　楚维依旧躺在地板上，胸膛随着尚未平复的呼吸起伏。碎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颈侧，那双平日里冷淡的微笑唇微微张开，红得令人心悸。

　　梁萧晗不由得喉咙滚动了一下。

　　楚维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随意地屈起，原本洗完澡换上的干净平整的白T此刻下摆皱巴巴地卷起一角，露出一截紧致冷白的腹肌。

　　他关掉了音乐，随手将手机丢在一旁，将一手枕到脑后。

　　他看着梁萧晗，神情里带着一丝微妙的疲惫，但嘴角微微牵起，好整以暇、姿态放松，分明是在等着听梁萧晗如何应对那些未接来电，一副看好戏的架势。那目光里，清晰地映着梁萧晗此刻的模样——

　　黑发凌乱，赤着上身，肩膀和手臂的线条流畅，薄而紧实的肌肉覆盖着周正舒展的骨架。

　　刚才怕弄脏地板，梁萧晗脱了上身的T恤清理了这片战场。现在那T恤被揉成一团扔到了一旁。灯光下，一层薄汗让他的皮肤泛着温润的光泽。

　　视线再往下，后背，还有腰间那一带，一道道新鲜的、错乱的红色指痕赫然在目。

　　楚维的目光在那些痕迹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闭上了眼。

　　刚才，也没做什么太出格的事，可眼前的画面让他有一种干了什么惊天动地大事的错觉。

　　梁萧晗视线回到手表屏幕。他深吸一口气，点击许敏君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萧晗！”许敏君焦急的声音立刻传来，“你在哪？！怎么还不回来？！打了十几个电话都不接！你可急死我了！”

　　“许姨，”梁萧晗打断她，尽量让语气显得平稳，但声音带着沙哑，“我在同学家，不用担心，很快就回去。”

　　“还在同学家？！”许敏君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怎么一直不接电话？急得我都想报警了！”

　　梁萧晗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做题来着，手表开了飞行模式。”

　　一声极轻的、带着气音的嗤笑自身旁响起。

　　梁萧晗扭头。

　　楚维睁开了眼睛，侧头看着他打电话，嘴角还残留着刚才那抹看好戏的笑意，此刻更是毫不掩饰地向上牵起，眼神里清清楚楚地写着：

　　真能扯。

　　梁萧晗见状，匆匆向许敏君又应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你笑什么？”梁萧晗放下手，舌头在口腔里顶了顶腮，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信号。

　　楚维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消失，语气平淡地否认：“没有。”

　　他坐起来，目光再次扫过梁萧晗光裸的上身和那几道刺目的红痕，眼神微微一凝。

　　他无声地吐了口气，撑着光滑的地板准备起身——得去给这家伙找件衣服。

　　不然，太晃眼。

　　“还说没有？”梁萧晗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楚维被他拽得一个趔趄，重新坐回地板上。

　　“你还好意思笑我？”梁萧晗凑过来，皱着鼻子龇了龇牙。

　　“好，我不笑了。”楚维摊了摊手，“我们现在是不是该洗洗手，去做题了？”

　　嘴上说不笑，但说到“做题”的时候，他还是忍俊不禁地牵起了嘴角。

　　好一个一语双关。

　　梁萧晗眯起眼睛，危险地逼近：“做题是吧？”

　　他没给楚维反应的时间，话音一落便扑了上去。

　　现在就做！

　　他抓着楚维，狠狠地亲了上去，空闲的那只手还报复性地从衣服下摆探进去，在楚维的腰上掐了一把！

　　楚维猝不及防被袭击，身体猛地一颤。他几乎是本能地反击，手指用力，同样掐住了梁萧晗的腰！

　　“唔！”梁萧晗闷哼一声，被激起了胜负欲。他手上用力，想把楚维按倒，楚维却借着他的力道，反而将人带向自己，两人瞬间失去平衡，翻滚着跌倒在地板上。

　　本来只是打闹，但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一点就着。

　　细碎的亲吻变成了毫无章法的啃咬，你来我往的反抗变成了激烈的纠缠，玩笑式的惩罚演变为更深入的探索。

　　两人像少不经事的斗兽，谁也不想落下风，相互较着劲，紧紧绞在一起。炙热的鼻息和呼出的热气像是要把人彻底点着，却又都默契地没想真的把对方彻底压在下面。蓬勃高涨的气力无处排解，只能发狠地用手抓揉着对方身上紧实的皮肉，肆意妄为地辗转着唇舌交融。

　　没有了音乐的遮掩，那急促混乱的喘息声、肢体摩擦衣料的窸窣声，还有压抑不住的低哼和闷响在空旷寂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疯狂刺激着两人本就敏感亢奋的神经，刚才那点“贤者时间”的缓冲如同过山车登顶后的短暂停歇，翻滚着、失控地、战栗着滑向下一个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高坡。

　　秋风再起，天井花园响起一阵阵草木簌簌的声响。

　　几缕凉风擦着地板，轻轻拂过两个年轻滚烫的身体，一不小心就给这片本就炽热的空间添了一把燎原的星火。

　　*

　　书房。

　　台灯依旧亮着，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书桌上层层堆叠的习题册和摊开的卷子。

　　梁萧晗身上套着一件新的白T，柔软的棉质布料带着楚维身上特有的清爽气息。他快速地收拾着桌上的试卷和学习资料，一沓一沓塞进书包。那件已经惨不忍睹的T恤被装进袋子，他犹豫再三后，塞进了书包最外侧的夹层里。

　　片刻后，书房门被推开。

　　楚维走了进来，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他重新换上一件干净平整的白T，背靠着书桌边缘，手里拿着一条干燥的白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他看着梁萧晗收拾书包的动作，目光沉静。

　　梁萧晗看向楚维，动作却顿住了。

　　他的视线毫不掩饰地落在楚维身上，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地流连了一番。从滴水的发梢、湿润的眼睛，到被水汽蒸得微红的脸颊、白皙的颈项，再到腰身和长腿……最后落在他擦头发时抬起的、骨节分明的手腕，和一根根修长白皙的手指上。

　　楚维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毛巾挂在肩上，迎上梁萧晗那过于直白、甚至带着点“品鉴”意味的目光，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你在干什么？”

　　梁萧晗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松开了书包，眼神坦荡又炽热，喉咙甚至还滑动了一下，理直气壮地喟叹着说：“在垂涎我男朋友的美色。”

　　他说的是实话。

　　楚维的长相完全戳中他的审美靶心。眉眼精致俊气不说，还身高腿长，形体优秀，简直是哪哪都挑不出毛病的赏心悦目。

　　他无奈地“哎”了一声，有些无法自拔地陶醉道：“我男朋友，怎么哪哪都这么好呢？”

　　楚维：“……”

　　这家伙是不是嗑药了？

　　楚维一时语塞。他看了看桌上梁萧晗那张只做了一半的卷子，抬了抬下巴，提醒道，“试卷还能做完吗？”

　　梁萧晗的目光扫过书桌上的试卷，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痛心疾首”，他拿起卷子，抖开，语气带着一种大彻大悟般的感慨：“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学校要严防死守抓早恋了！”

　　“为什么？”

　　“有个这么好看的男朋友成天在眼前晃，还怎么学？！”他扬了扬手中的卷子，引经据典：“‘业精于勤而荒于嬉’，说得果然没错！”

　　他说得义正言辞、痛苦万分，俨然一副深受其害、幡然悔悟的模样。

　　“……”楚维看着他煞有介事的表演，不由地抽了抽嘴角，“然后呢？”

　　“我觉得，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哪样？”
　　“你说哪样？！就刚才那样！”
　　“哦，那你想怎样？”

　　梁萧晗立刻正色，把卷子往桌上一拍，“一个月以后，我们两个都有重要的比赛。我觉得，为了确保我们能心无旁骛，专心备赛，取得好成绩，我们很有必要，”他顿了顿，加重语气，“约法三章！”

　　约法三章？

　　楚维搞不懂他这是要闹哪出，但还是往后杵着桌沿，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说来听听。”

　　梁萧晗清了清嗓子，竖起食指，表情严肃：“第一，比赛之前这段时间，我们要保持安全距离，分开学习，更要避免拥抱、接吻什么的。”

　　要不然，动不动就起火，根本没法学习。

　　“嗯。”楚维点头。

　　这条根本没有难度。毕竟很快，他们一个要出国进修，一个要封闭集训，基本上，一直到赛前都没有机会在一起学习。

　　“第二，没有特殊情况，不发信息，不发语音，不视频，每天只能在训练结束后打一次电话，一次不超过15分钟！”

　　“……行。”

　　“你呢？有没有要提的？”
　　“就一条。”

　　“什么？”
　　“不许反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