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王定理》外里

108、108.拉伸运动 梁萧晗，你

　　书房里，台灯的光晕拢着书桌上一张张摊开的试卷和习题集，密集的排版倒映在隔着夜色的窗户玻璃上。

　　梁萧晗啃完窦建明特意找来的两套“省队开胃菜”，重重地靠进椅背，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感觉脑子都快要被那些拓扑结构和无穷级数给抽干了，脖颈和肩膀更像是灌了水泥，又酸又沉，稍微转动一下，骨头缝里就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他十指交叉抬手向前抻了抻，眼睛往身旁一瞥，就见楚维已经做完作业，正安静地翻看着一本书。

　　厚厚的一本，入目全是英文，插图是一只机械手的解构图。

　　“看什么呢？”他脚下一瞪，连人带椅子滑了过去。

　　楚维把书翻到封面给他看，跳过不太直观的书名，直接提取正文主题：“关于人形机器人的。”

　　“人形机器人？”梁萧晗挑眉，好奇，“你为什么看这个？”

　　“没什么，就是随便看看。”楚维合上书放到一边，拿过一旁的卷子、作业和笔记，整理归拢起来。

　　梁萧晗注意到楚维收拾的一份手写笔记。

　　“哎？”梁萧晗用胳膊撞了撞楚维，用下巴点了点那份笔记，眼睛亮晶晶的，“为夫的字，写得还可以吧？”

　　楚维因为赛前训练已经不再上晚自习，梁萧晗就为楚维整理了这段时间的数理化知识要点，一笔一划写得格外工整。

　　楚维侧头，先是因为“为夫”这个称呼给了他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但见他那副“求表扬”的模样，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嗯”了一声。

　　“就只是‘嗯’？”
　　“不然呢？”
　　“我要奖励！”
　　“什么奖励？”

　　梁萧晗卡壳了。他其实也没想好具体要什么，只是本能地想要楚维的回应。

　　“……都行。”他含糊道，眼神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楚维。

　　楚维没再追问，想了想，站起身，拍拍他的后背，“走吧。”

　　梁萧晗转动身子，视线追随着他，“去哪？”

　　“不是要奖励吗？”
　　“什么奖励？”
　　“跟我来就知道了。”

　　楚维带着梁萧晗来到了地下室，“啪嗒”一声按亮了开关。

　　明亮的射灯打下，星空顶的银河霎时照亮整个地下室。巨大的落地镜光洁如新，映着头顶的灯和两人的身影。

　　“你带我到地下室做什么？”梁萧晗环顾四周。

　　楚维把天井花园的玻璃门推开了一点，夜风轻轻灌入，带着一股草木的清新，让人不由得一阵神清气爽。

　　楚维又走到舞蹈室，打开墙上的音响开关，又点开手机蓝牙，“15分钟，带你放松一下。”

　　环绕立体声的音乐瞬间充盈了整个空间，节奏舒缓轻快、点缀着鼓点，在空旷的舞蹈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妙的共振感。

　　梁萧晗感觉浑身的疲惫都被这音乐冲散了些许，有点小小的兴奋，身体不由自主地就小幅度地跟着音乐的节拍动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体验楚维的舞蹈室。

　　光滑的木地板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空旷的场地中央，能清晰地看到经年累月留下的、被舞鞋磨损的痕迹，甚至能看出一些反复踩踏和滑动的轨迹。

　　“你经常在家练舞吧？”梁萧晗问。

　　楚维正在活动手腕，“基本上，非备赛期间，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每天至少两个小时的基本功。”

　　“每天？！还是非备赛期间？”
　　“嗯。”

　　“你哪来的时间？”梁萧晗觉得不可思议。高三的课业、月考的压力、WING社的训练……这时间管理简直非人类。

　　“早上的话，五点前起床，”楚维一边活动着肩关节，一边说，“热身，然后练基本功。有时候晚上写作业写累了，脑子转不动了，也会简单做一些拉伸或者基本功，当作放松。”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梁萧晗哑然。

　　凌晨五点，城市还在沉睡，有人却已经在这里挥汗如雨了。那些令人炫目的金牌和奖杯，那些舞台上的夺冠时刻，原来是用无数个清晨和深夜，用日复一日的坚持，一点一滴堆起来的。

　　一股由衷的佩服混合着心疼漫上心头。

　　“好了，”楚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从头开始，跟我一起做。”

　　“哦。”梁萧晗立刻站直，像个准备接受训练的新兵。

　　楚维开始活动头部，缓慢而充分地做颈部环绕。梁萧晗看着镜子模仿他的动作。

　　然后是肩膀、双臂、腰和腿。这是一套混合了拉伸和简单肢体力量训练的全身性动作。

　　梁萧晗觉得上肢的部分还好，可到下肢的时候，就有些吃力了。

　　“单腿站立，保持住。”楚维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他右腿稳稳地支撑身体，左腿向前随意抬起，两臂打开。接着，他开始缓慢下蹲。蹲到底后，他控制着左腿，极其缓慢而平稳地从身体前方，划过一个弧线，移动到身体侧面，再到后方，最后再划回前方，然后稳稳站起。

　　这是一个单腿平衡蹲，看着简单，实则对核心稳定性和下肢力量要求极高。整个过程如同慢放的镜头，充满了控制力和力量的美感。

　　梁萧晗看得目瞪口呆，轮到自己时，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他抬起右腿时，身体已经开始摇晃，蹲下去时更是摇摇欲坠，别说绕圈，光是保持单腿站立都难。

　　他勉勉强强做了两组，大腿后侧的肌肉就火烧火燎地酸胀起来。

　　“啊——不行了，”他龇牙咧嘴地放下腿，双手撑着膝盖直喘气，“腿要抽筋了！”

　　楚维气息平稳，连汗都没出多少：“拉伸一下就好了。”

　　他坐到地板上，双腿并拢，身体前倾，双手轻松地抓住了自己的脚掌，额头碰到膝盖，整个身体折叠得不可思议。

　　梁萧晗也坐到了地板上，双腿并拢，使劲往前够。结果离脚尖还有一大截距离，背弓得像只虾米，膝盖还倔强地翘着。

　　“不是，楚王，”他断断续续地哀嚎，“你是吃了橡胶果实吗？怎么那么软？这合理吗？”

　　楚维看着梁萧晗那副龇牙咧嘴、拼命挣扎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了声。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调整了姿势。双腿向两侧分开成一个大钝角，先做侧腰拉伸，身体向一侧弯下，手臂伸展。然后，上身一转，腰胯一沉，竟无比丝滑地拉开了一个标准得如同教科书般的横叉！

　　“……”梁萧晗看得彻底没了脾气。

　　别说横叉，他现在就连坐姿体前屈也完成不了！他索性彻底放弃，像条咸鱼似的瘫在地板上装死。

　　“来，我帮你。”楚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啊……”梁萧晗闻言，不情不愿地重新坐起来。

　　楚维走到他身后，单膝跪地，示意他重新坐好，双腿尽量打开，两手撑在身前的地板上，身体向前倾。

　　“放松，别对抗。”楚维的手掌按在他的肩胛骨中间，缓缓向下施压。

　　“我，也，想，啊……”梁萧晗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背上的压力迫使他整个上半身向下沉去。大腿内侧和后侧的筋腱被抻开，酸爽的撕扯感沿着神经直冲脑门。

　　“我的腿……楚王，你轻点！”他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楚维听着他夸张的惨叫，只觉得好笑，“这才哪到哪？”

　　他手上的力道却分毫未减，反而又向下施加了几分压力。

　　“啊——！轻点！谋杀亲夫啊你！”梁萧晗疼得差点从地上蹦起来，无奈肩膀被对方按住，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蹬着腿。

　　他像只被按在砧板上的活虾，“楚王，楚王你绝对是故意的！啊——”他疼得血气上涌，整张脸都憋得通红，像煮熟的虾子。

　　楚维看着他这副狼狈又滑稽的样子，终于松开了手，有些哭笑不得：“谁让你这么硬的？”

　　话音刚落，梁萧晗愣了一下。

　　他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停止了挣扎和哀嚎，然后保持着那个别扭的前倾姿势，转过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般地看向楚维。

　　楚维也看着他，眼神坦荡，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等到楚维看到梁萧晗忽然鼓了鼓腮帮子，嘴角一点点向上勾起，最后咧开一个有点古怪、又意味深长的笑时，他才回过味来。

　　谁让你，这么硬的。

　　“……”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只剩下舒缓的背景音乐还在兀自流淌。

　　“你笑什么？”楚维强作镇定。

　　这家伙，一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你又笑什么？”梁萧晗不答反问，脸上那抹笑意越发明显，几乎要溢出来。

　　“我笑你好笑。”楚维努力让自己面无表情。

　　“哦——”梁萧晗拖长着语调从善如流，笑容灿烂得晃眼，“我笑你好看，行了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够自己的脚腕，用行动证明自己正在“一本正经”地拉伸，一点都没有胡思乱想。

　　楚维被他噎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他重新把手按到梁萧晗的后背，带着点“惩罚”意味地加了点力。

　　这猝不及防的压力让梁萧晗又痛又急地叫唤起来，“疼！疼！疼！楚王……你轻点！轻点！啊，啊，啊……”

　　那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频率，在空旷的舞蹈室里被放大，直往人耳朵里钻，撩拨着最敏感的神经。

　　突然，背上的力道忽地一僵。

　　“啊……”

　　又是一声没憋住的呻吟，像小波浪一样的尾音甚至带着点颤。

　　紧接着，楚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股明显的烦躁，“梁萧晗，你，能不能别怪叫？”

　　哈？！

　　梁萧晗听到这没头没脑的指责，艰难地扭过头，愤愤地大声抱怨：“疼还不让叫啊？楚王你讲讲道理！你压我压得那么狠，很疼啊！疼我当然要叫啊！”

　　他觉得自己简直冤枉极了，抱怨得理直气壮，根本没注意到身后人气息的微妙变化。

　　说完，他又低头揉起自己被蹂躏得直打颤的两条腿，“嘶——啊……”

　　他抽着气地哼哼唧唧，浑然不觉自己的声音是多么的“娇气”，听得某人额头青筋直跳，一阵心烦意乱！

　　“……那你自己慢慢叫吧。”

　　身后的人做了个深呼吸，倏地撤开手，霍然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哎——？”梁萧晗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楚维的手。

　　楚维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拽得向后踉跄，重心瞬间失衡，结结实实地坐回了地板上！

　　梁萧晗本想再好好抱怨一番，哦，欺负完他拍拍屁股就想走？可当他看到楚维坐到他面前时，那些话瞬间卡在了喉咙，说不出来了。

　　他发现，楚维的耳朵红了。

　　虽然只红了一个耳朵尖，但被冷白的皮肤一衬，显得无比绯红，刺目又滚烫。

　　梁萧晗脸上的怨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慢慢地、慢慢地挑起一边眉毛，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缓慢又意味深长的笑，就像揪到了一条不得了的小辫子。

　　楚维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撑着地板就要再次起身。

　　这一次，梁萧晗的反应更快！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忽地向前，将楚维扑倒在地！

　　木地板发出一声闷响。

　　梁萧晗一手撑着地板，一手按着楚维的肩。他微微俯下身，逼近楚维那张带着一丝惊愕的脸。

　　“哦——”他拉长了调子，声音压得低低的，“我明白了……”

　　他带着点坏笑凑到楚维耳边，一字一句说：“楚王，刚才不让我叫，是不是怕自己把持不住啊？”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恶劣地、带着刻意的撩拨，“要不要，我再叫两声给你助助兴？”

　　楚维看着梁萧晗这副无师自通耍流氓的样子，反倒一下子平静了不少。

　　他闭上眼定了定神，调整了一下呼吸，好让自己声线平稳，很凶似的发出警告：“你再叫，”他缓缓地睁开眼，直直地与梁萧晗对视，杏眼微凛，气势丝毫不输，“你恐怕就要有危险。”

　　梁萧晗神情微怔。

　　他一边很是意外楚维居然还能这么沉得住气，一边像是被勾起了某种兴奋，低头吹了吹楚维那漂亮的睫毛，又将视线滑向他鼻梁上的那颗小痣：“哦？怎么个危险法？”

　　“你觉得呢？”
　　“我觉得……”

　　就在这说话的当口，楚维突然发力想要推开他，却被梁萧晗早有预料地用膝盖和身体重量牢牢压制住，曲起的右腿更是被梁萧晗早有防备地一把擒住了脚踝。

　　楚维跟腱长、踝骨细，梁萧晗单手就能死死握住。

　　“楚王，”梁萧晗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握着脚踝的手不由得加重了力道。他盯着楚维眼中闪过的一丝错愕，“事不过三，总不能每次都让你骑到我身上吧？”

　　楚维不由得握了握拳，试图寻找反击的空隙。

　　梁萧晗攥着他脚踝的手又紧了紧，俯得更低了些，灼热的气息扑到他发红的耳朵上，补上了最后一句：

　　“而且，你也别忘了，你也有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