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王定理》外里

107、107.太好哄了 只要是你，

　　楚维没理会地上趴着的人，只是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侧脸。

　　他划开屏幕，接通电话，一个熟悉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你到哪儿了？”

　　楚维的目光落到地上蜷缩的蔡志翔身上，声音平静无波：“楼下停车场。”他顿了顿，语气淡漠地补了一句：“抓到一个偷偷放你车气的家伙。”

　　电话那头“靠！”了一声，怒火几乎要顺着电波烧过来，“我马上下来！”

　　很快，巷口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梁萧晗一眼就看到了蔡志翔。他额角青筋暴跳，眼中戾气翻涌，气势汹汹地就要冲过去，“我放你一马让你滚！你自己却非要找死！”

　　他没走几步，手腕骤然一紧。

　　楚维拽住他，那力道并不蛮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蔡志翔见状，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捂着剧痛的腰侧，踉跄着后退几步。他死死盯着梁萧晗和楚维，大声吼道：

　　“梁萧晗，你等着！咱俩没完！走着瞧！”

　　吼完，他推着自己的车，转身就跑，身影狼狈地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梁萧晗还想挣脱楚维的手追上去，却被楚维死死拽住。

　　“别追了。”楚维的声音很淡，像夜风拂过，“我刚才踹他那脚踹得不轻。”

　　梁萧晗收回目光，看向楚维，一张嘴就是盛怒未消的火星：“我生气的是居然让你碰上了他！踢他我都嫌脏你的脚！”

　　楚维看着梁萧晗这气鼓鼓的样子，不由轻笑一声，“无所谓。反正这一脚，我老早之前就想踢了。”

　　梁萧晗闻言，意外地“哈？”了一声，杀气腾腾的怒火顿时被一个巨大的问号压下去大半，“老早之前？什么时候？”

　　他觉得楚维跟蔡志翔应该没什么交集啊。

　　楚维点点头，语气平静：“你参加省级联赛那天，韩旭把你跟蔡志翔之前的事都告诉我了。”

　　梁萧晗这才慢半拍地“哦”了一声。

　　楚维那个时候……就已经在替他抱不平了？

　　“所以，刚才那脚，”楚维凑到他耳边，拽着他的手松开些，带着点玩笑说：“就当是替你报仇了？”

　　这话说得轻，轻得像片羽毛，落在梁萧晗的心上，瞬间压下了他胸口剩下的那一半怒火，刚才那股要杀人的戾气荡然无存，只剩下丝丝缕缕冒着甜泡的余烟。

　　“楚王，你这是在哄我吗？”
　　“嗯……是吧？”
　　“咳，行。”

　　某人强压着要上天的嘴角，抬手蹭了蹭鼻尖，试图掩饰那过分灿烂的笑。

　　好好的一场台球局让蔡志翔一伙人搅和了。梁萧晗没心情再继续玩，跟韩旭他们仨电话道了别，便和楚维一起骑车离开了狮街。

　　晚间九点多的老城区，在夜色中伸展着倦意。

　　白日里的喧嚣和烟火气渐渐褪去，街路两旁的门店陆续打烊，只有零星几家便利店和夜宵摊还亮着招牌。

　　两人沿着寂静下来的街道，不快不慢地并肩骑着车。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规律的沙沙声，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交错着投向前方。

　　“当时，肋骨断掉的时候，是不是很疼？”楚维突然问。

　　他骑车的动作没停，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迎着秋夜的微风，像是在回望一条来时的路。

　　梁萧晗看了楚维一眼，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却含糊着说：“还好。”

　　“还好？”楚维看了他一眼，笑问：“那当时为什么哭鼻子哭成那样？”

　　梁萧晗一听顿时炸毛，“喂，谁说我哭鼻子了？”他可不希望自己在男朋友面前留下哭包的印象！

　　楚维有些无奈地笑了，没戳穿他。

　　都那样了还不是哭鼻子？

　　梁萧晗安静地骑了会车，半晌，才咕哝着说：“我当时，就是被你感动的。”

　　楚维闻言，拖长着调子“哦”了一声，逗他：“原来你那么好哄啊，那样就能把你感动哭？”

　　“哭”这个字让梁萧晗头皮一炸，他捏紧了车把手，“恶狠狠”地看向楚维，愤愤道：“你说实话，你当时是不是笑话我来着？”

　　往事不堪回首。

　　一想起当时的情景他就恨不得穿越回去把自己的嘴堵上。那太影响自己在男朋友面前高大威猛的形象了！

　　楚维没想到他这么介意哭鼻子的事，脸上挂着笑，试图安抚：“我没笑话你。”

　　梁萧晗根本不信，咬牙切齿说：“你肯定有。”

　　楚维停了下来。

　　他一脚蹬地，脸上收了笑，神情认真地看着他，“真的没有。我当时，很同情你。”

　　梁萧晗也停了下来，他还想嚷嚷两句，想要挽回一下自己已经找不回来的面子，却听楚维继续说：“现在，我心疼你。”

　　“心疼你”三个字飘过来，让梁萧晗一时有些错愕。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突然被楚维掬在了手里，顿时化成一捧暖流，把他从里到外暖了个透。

　　“……”他别开脸，把一时有些无措的视线暂时瞥向别处，却根本控制不住热意漫上耳根，又窜到脸上。

　　他匆匆收拾好自己原本强撑的、后来又软得不像话的气焰，这才扭过头，有些气急败坏地重新看楚维。

　　“楚王，你这是犯规。”
　　“犯规？”
　　“放大招之前也不打个招呼。”
　　“……”

　　楚维哑然。随即，他注意到某人有些发红的脸，顿时忍俊不禁。

　　哦……
　　某人好像又被他感动了。

　　他轻叹一声，拿眼前这个死要面子又太容易被感动的男朋友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双手插兜，无奈地笑着看着对方。

　　梁萧晗原地感动了好一会，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正色说：“楚王，我会赢的，赢给他们所有人看。”

　　他要用实力击碎所有流言，要用事实证明一切。

　　楚维看着他，半晌，肯定地“嗯”了一声。

　　夜风徐徐。

　　两人重新蹬车出发，楚维看了看时间，问他：“想去哪？”

　　梁萧晗其实也没什么打算，“都可以。”

　　“难得我今天不用训练太晚，”楚维看了他一眼，提醒道：“你可以好好想想。想去哪？想做什么，我可以陪你。”

　　梁萧晗“唔”了一声，单手稳稳地扶着车头，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自己的下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难得男朋友抽出宝贵的时间陪我，那我真得好好想想……”

　　“有了！”

　　他朝楚维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手给我。”

　　楚维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放开了左手车把，将右手伸给了梁萧晗。

　　梁萧晗牵住他的手，然后清了清嗓子，目视着前方被路灯照亮的道路，在寂静的街道上轻声哼唱起来。

　　“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
　　“爱能不能够永远单纯没有悲哀”
　　“我想带你骑单车，我想跟你看棒球”
　　“像这样没担忧，唱着歌一直走……”

　　没有音乐，没有伴奏，只有晚风的轻和，和清浅而认真的哼唱。

　　楚维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梁萧晗。

　　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此刻映着街路的灯光，盛满了某种纯粹的、滚烫的东西。

　　那歌词简单直白，却像支小小的、破风而来的箭矢，轻易穿透了夜色，也穿透了他的心防。

　　梁萧晗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不好意思、却又灿烂的笑，随即又转回头，目视着前方继续哼唱。

　　楚维回握了一下梁萧晗的手，跟着梁萧晗的歌声，看着路的前方，轻轻点着头打起了节拍。

　　其实，好像也并不需要刻意去做什么。

　　只要是你，只要你在，就可以了。

　　一曲哼完，余韵似乎还在安静的街道上轻轻回荡。梁萧晗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楚维，“好听吗？”

　　楚维迎着他的目光“嗯”了一声，“你唱什么都好听。”

　　梁萧晗被这直白的夸奖砸得有点找不着北，“男朋友，你这么夸我，让我多少有点飘啊！”

　　楚维轻笑，“实话实说而已。”

　　梁萧晗点点头“嗯”了一声，得意洋洋地接话：“我就喜欢你这么诚实，哈哈哈哈！”

　　楚维听着这冷不丁冒出来的装逼言论，也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两人一路说笑，不知不觉骑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红灯亮着，他们停下车。

　　路口对面就是东河湾。

　　“还想去哪吗？”楚维单脚支地，侧头问梁萧晗。刚才他们其实已经绕了点远路。

　　梁萧晗也停了下来。他抬手看了看表，“还是回家接小橘子吧，别让她等着急了。”

　　“回家的话，我就只能陪你写作业了。”楚维提醒他。

　　梁萧晗两手插兜，看着回家的方向，一脸满足地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冲楚维俏皮地眨了个眼：“只要你在，就算写作业写到天荒地老都行！”

　　楚维有点意外地看着梁萧晗。

　　亏得豆子一个劲儿地，用自己多年谈女朋友的经验给他做功课，生怕他这慢热的性格怠慢了男朋友，传授了各种约会秘籍、哄人宝典。

　　现在看来，豆子真是多虑了。

　　他这个男朋友，实在太好哄了。就连一起回家写个作业都能这么开心。

　　“行，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