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王定理》外里

106、106.狭路相逢 笑啊，怎么

　　周六。

　　狮街B区晚间的台球厅，人满为患。

　　结束了月考的一中学生几乎占了大半个台球厅，角落里那张球桌，梁萧晗俯身架杆，瞄准、出杆——

　　白球“砰！”地一声将一颗彩球撞进球袋。

　　“吴昊他们在对面电玩城，问我们要不要过去一起？”李有鑫刷着手机的新消息说。

　　梁萧晗直起身，给杆头涂巧克粉，头也不抬地回他：“你们不是让我离他远一点吗？”

　　韩旭闻言乐了，批评李有鑫，“就是，让老萧过去，让他继续盘问老萧到底谁是‘吾王的小可爱’吗？”

　　吴昊虽然后知后觉怀疑梁萧晗和楚维有情况，可等到当面质问时，奈何两个当事人承认得实在太干脆、太坦荡、太痛快，吴昊顿时又觉得两人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故意给他放烟雾弹！

　　李有鑫乐道：“你们知道吗？吴昊偷偷摸摸问过我，说：‘鑫总，你说他俩是不是在演我？故意拿我寻开心？’”

　　梁萧晗笑着摇摇头，走到白球面前，继续俯身找角度击球。

　　一旁的贺爽倒是想到什么，杵着球杆问道：“对了萧哥，过两天你就要去省队封闭集训了，楚王也要出国，他今晚真不过来陪陪你？”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说：“这新装修的场子多带劲，楚王也别光知道训练，偶尔也放松放松嘛！”

　　梁萧晗又击中一球，直起身，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时间已经不早了。

　　楚维最近都在总社，这几天安琪给他安排了一位德国的老师一对一训练，说结束后会尽快赶过来。

　　他当然希望楚维能来，毕竟平时除了学习就是训练，完全没有娱乐放松的时间。但时间宝贵，他又不想折腾楚维大老远跑一趟。

　　他重新拿起球杆，嘴角扯出个没正形的笑：“我有你们陪不就行了？”

　　“那能一样吗？”李有鑫夸张地拖长调子，压着声音打趣道，“你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你家那位陪你天经地义！”

　　韩旭抱着杆帮腔：“就是！回头我得跟楚王说说，老萧独守空房的时候，可都是咱几个陪吃陪喝陪玩伺候着，他得请吃饭！”

　　“哈哈！我看行！”贺爽立刻举手响应。

　　梁萧晗让这仨人的歪理气笑了，笑骂：“滚！”

　　正说笑间，台球厅的玻璃门被推开。

　　七八个穿着二中校服的人涌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三角眼，颧骨高耸，眼神不善地扫视全场。

　　角落的四人看清来人后，顿时收了笑。

　　三角眼目光看到梁萧晗那桌时，脚步一顿，脸上掠过一丝错愕。

　　他回头瞥了一眼身后，像是发现了什么乐子，嘴角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故意拔高嗓门，阴阳怪气道：“老蔡，快来看看！这有你熟人啊！”

　　他身后一个男生立刻会意，用力把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形瘦小的人往前一推，嗓门更大：“老蔡！去！跟老熟人打个招呼！”

　　蔡志翔被推得一个趔趄，眼镜差点滑落。他狼狈地扶稳眼镜，视线慌乱地扫过周围看热闹的目光，最后定在球桌旁的那个身影上。

　　梁萧晗像是没看见他们这群人，慢条斯理地用巧克粉擦拭着杆头，然后俯身，瞄准，出杆——“砰”的一声，又一枚彩球入袋。

　　那气定神闲、视若无睹的姿态，比任何挑衅都更有侮辱性。

　　蔡志翔看对方完全无视他还在打球的样子，一股邪火“噌”地窜上头顶，声音因羞愤而尖利起来：“谁，谁跟他熟了？我为什么要跟他打招呼！”

　　梁萧晗这才慢悠悠直起身，嗤笑一声，瞥了蔡志翔一眼，又重新俯身架杆，对准下一个球：“既然不熟，就别杵在这儿碍眼，影响我打球。”

　　“你！”蔡志翔血涌上头，上前一步就想指着梁萧晗理论。

　　“哎——？”韩旭反应更快，一个箭步横插过来，挡在蔡志翔面前，居高临下，“你什么你？”

　　三角眼立刻上前，站到蔡志翔身边，梗着脖子与韩旭对峙：“干什么？想动手？”

　　“我干什么？”韩旭迎上三角眼的目光，冷笑一声：“你们又是在干什么？”

　　“我们？当然是来打球啊？你管得着？”三角眼扬起了下巴，语气蛮横。

　　“你打球就打球，旁边有桌，何必上我们这桌汪汪叫？”
　　“你！”

　　三角眼被韩旭怼得眉毛一竖，指着韩旭怒吼：“操，你TM怎么跟我说话呢？！”

　　李有鑫一步踏前，肩并肩与韩旭站在一起：“你谁啊你！有话说话，瞎指什么？”

　　贺爽也上前一步，下巴一扬，带着一中主场的气焰，“几个菜啊哥们儿？喝成这样跑这儿撒野？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一中！懂？”

　　“你说谁的地盘？”
　　“好大的口气！”
　　“还规矩？！”
　　“真TM敢说！”
　　……

　　三角眼身后的几个二中的男生群情激愤地呛呛起来。

　　“就是！狮街是你家开的？写你名儿了？”蔡志翔也跟着呛呛，人多势众有人帮腔的感觉让他腰杆挺直了不少。

　　韩旭的目光越过三角眼，落在蔡志翔脸上：“哟，这不是蔡‘选手’吗？省级联赛考得怎么样了？省队名单有你吗？”

　　他手搭凉棚，往三角眼身后那几个二中男生脸上扫了一圈，恍然大悟般，“哦！差点忘了，你们这几个好像连国赛的毛都没摸着吧？啧啧啧……”

　　这话精准踩中了二中这帮人的痛脚。

　　三角眼脸色瞬间涨红：“操！你TM再说一遍？”

　　“再说十遍也一样！”李有鑫毫不示弱，“菜鸡就是菜鸡，抱团也变不成凤凰！”

　　“就是！”贺爽立刻帮腔，“一群手下败将，也就只敢在这儿吠两声了！”

　　双方唇枪舌剑，火药味浓得能点着。几个二中的人全围了过来，气氛剑拔弩张。

　　蔡志翔被韩旭那句“国赛的毛都没摸着”彻底戳中了肺管子。他阴鸷的目光越过韩旭，死死钉在一直没说话、倚着球台冷眼旁观的梁萧晗身上。

　　“进省队了又怎么样！”

　　蔡志翔破罐破摔地开始指桑骂槐：“得意什么？没了那个当官的爹撑腰，算个什么东西？屁都不是！当初那点破事，要不是有个当官的爹压着，现在还能在这儿人五人六的装逼？”

　　“哈哈哈！”
　　“就是！官二代了不起啊？”
　　“屁本事没有，全靠爹！”
　　“搞不好啊，进省队也是他爸的手笔！”

　　蔡志翔身后的二中男生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一个个把唾沫星子对准了梁萧晗。

　　“哐啷——！！！”

　　一声巨响，如同惊雷炸裂，瞬间压过了所有哄笑和谩骂！

　　梁萧晗猛地一脚，狠狠踹在旁边一张空着的木头椅子上！椅子带着千钧之力砸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整个台球厅像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死寂。

　　几十道目光，惊恐的、茫然的、好奇的，齐刷刷地聚焦到那个突然爆发出低气压的身影上。

　　梁萧晗放下球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黑沉沉的眼睛平静地翻涌着无形却有如实质的戾气。

　　他看也没看周围那些呆若木鸡的二中学生，径直朝着场中央的蔡志翔走了过去，脚步不疾不徐，却带着踏碎一切的沉重感。

　　蔡志翔脸上得意的表情瞬间僵住，化作一片惨白。

　　他看着梁萧晗面无表情地逼近，小腿肚子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他下意识地左顾右盼，眼神慌乱地扫向身边的三角眼，想要寻求一座靠山，却只看到对方同样闪烁退缩的眼神。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听到巨响赶来的东城一中学生迅速挤满了台球厅的门口和过道。

　　刚才还跟着蔡志翔哄笑的三角眼，本想仗着人多势众再呛呛两句，可看到门口那一群虎视眈眈的一中校服后，所有叫嚣都噎在了喉咙里。

　　这里，确实是一中的地盘。

　　更何况，梁萧晗现在分明是冲着蔡志翔一个人去的。

　　想到这，他不由得往旁边挪了半步，试图和蔡志翔拉开点距离。他听说狮街的台球厅重新装修开业，原本就只是想过来感受感受，可没打算在这儿惹一身骚！

　　“怎么了？刚才不是笑得很开心？”梁萧晗在蔡志翔面前站定，一字一句清晰地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他微微歪头，视线锁死蔡志翔惊恐放大的瞳孔。他顿了顿，无形的压力再次攀升，“说什么了？再说一遍我听听。”

　　台球厅里一片死寂。外面隐约传来电玩城和溜冰场嘈杂的音浪，更衬得这里如同真空。

　　蔡志翔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冷汗瞬间从手心和后背冒了出来。

　　没了三角眼他们的帮腔，一种孤立无援的绝望瞬间击垮了他。他感觉自己的腿软得像面条，几乎要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闻声赶来的一中校服越来越多，沉默地填满每一个空隙。他们小声地交头接耳，搞清状况后一个个面露惊疑和同仇敌忾的义愤填膺。

　　“笑啊。”

　　梁萧晗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里几乎凝固的空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盯着眼前快要崩溃的蔡志翔，“怎么不笑了？是天生不爱笑吗？”

　　“噗嗤——”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紧接着，压抑的哄笑声如同潮水般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不少人甚至兴奋地掏出了手机，镜头对准了场中央，记录下这“虐菜”时刻。

　　哄笑声如同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蔡志翔脸上。羞愤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点可怜的理智和强撑的勇气。

　　当梁萧晗再往前一步时，蔡志翔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板上！

　　“刚才叫唤得还挺欢，现在屁都不敢放了？”
　　“在绝对实力面前，能叫两声就不错了。”
　　“这就是典型的自己实力不行就诋毁别人！”
　　“关键是，诋毁本身就是一种仰望，这都不懂？”
　　……

　　梁萧晗居高临下地睨着蔡志翔，冷冷道：“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这句话如同特赦令。蔡志翔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剩下的几个二中男生，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一中校服，早就没了半点气势，互相推搡着仓皇挤出人群，迅速消失在狮街门口喧嚣的人流里。

　　狮街后巷的停车区。

　　蔡志翔背靠着粗糙的砖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台球厅里的一幕幕在他脑海里反复闪回、灼烧，一股强烈不甘在胸腔里疯狂翻涌、发酵。

　　三角眼骂骂咧咧地带着其他几个人也来到了后巷取自行车。

　　“MD！蔡志翔你个怂逼！”三角眼一脚踹飞了脚边一个空易拉罐，“下回！下回多带点人过来！非得找回这场子不可！”

　　蔡志翔听着三角眼叫嚣着骑车弃他而去，灰溜溜地在杂乱停放的自行车架里摸索着找自己的车。

　　刚才借着人多想挫挫梁萧晗的威风，没成想一中人太多，自己反倒成了那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他咬牙切齿地捏紧了拳头，发誓要让梁萧晗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他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并排停着的四辆山地车。

　　肯定是他们的！

　　报复？何必等下次？

　　他猫着腰窜了过去，伸手去摸前轮气门芯的位置，手指捏住那小小的金属帽。

　　让你得意！让你猖狂！看你们一会儿……

　　“唔——！”

　　正得意间，他侧腰被谁猛地踢了一脚，让他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痛呼着摔倒在地。

　　他捂着腰，艰难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一个身影逆着巷口微弱的光线站在他身前，冷冷地俯视着他。

　　他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惧，颤着声问道：“你，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