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中有诡》小魔豆

8、樊村（七） 在道家，这

　　莫七又问过几个村民，确实如小哥所说，降灵仪式之后，祭司的候选人就会逐渐获得神力。他们平常不会再进村里，都是在西山里面清修，除非樊村里出现什么大灾大劫，他们才会现身作法，保护樊村安宁。

　　说是“大灾大劫”，其实樊村里也没出现过什么真正的大祸事。常见的就是施云布雨——如果碰上哪一年耕种的时节不下雨，祭司就会祈风祈雨。据说非常灵，从未失过手。

　　再就是治病。村里有谁生了重病，就会向祭司求药，这些药不一定能治愈疾病，但一定会让人舒服很多，即便是不治之症，最后的日子也能过得安宁一些。

　　再问下去，就没有什么新鲜消息了。樊村总共一百多户，又在阵里，十分封闭，多年来都遵循同一种方式生活，日子自然也没有什么新意。

　　张利贞还不知生死，莫七不想浪费时间，拜托各位村民帮忙留意后，就和叶明秋各自出发。叶明秋带队搜村，他自己准备再探禁地。

　　“老叶，天黑之前，无论找没找到张利贞，全部人都要回来，不可恋战。”莫七嘱咐，“先去你那里集合——你辈分大，讲话有分量，再向他们强调一遍，无论要做什么，都决不允许单独行动。”

　　二人兵分两路。莫七独自往禁地去，一路上都在思考——樊村这块地界，村民们已经祖祖辈辈地生活了许多年。既然这么久都没遇到什么诡事，莫七觉得，村里大多地方，应当并没有什么值得怀疑之处。

　　整个村子里，最诡异的只有两个地方——禁地，和禁地旁边的西山。

　　只有这两个地方，是村民平常不会踏足的。张利贞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消失，那最有可能找到他的，就是这两个无人踏足的地界。

　　莫七一路向西，还没到西山，他口袋里的护心铃忽然“叮铃铃”响起来。

　　昨夜，他在禁地曾将护心铃的铛舌注入黑袍怪物的身体。只要靠近，护心铃就会振响。

　　看来，昨夜追杀他的那个黑袍怪物，就在西边。

　　莫七并不意外。阵中虽然自有规则，但很明显，樊村里的规则大多与现世相同。这样的阵往往是依托现世而建立，诡事的源头往往都来源于一点。

　　——这个阵的阵眼。

　　黑袍怪物与阵眼有渊源，张利贞的失踪也和阵眼相关。护心铃随着他向西深入而振响，说明他很有可能找对了方向。

　　莫七跟随护心铃的响动，再前进一段，就发觉今天的情况和昨夜很不一样——樊村西边地广人稀，昨夜他越往西走越荒凉，今天却正好相反，越往西走人越多。

　　等到了西山山脚下，简直是人声鼎沸。上百村民聚集在一起，好像是在搭建戏台。身强力壮的男人们吭哧吭哧往山脚下抬木头，叮叮咣咣地钉钉子，旁边还有人吹拉弹唱，二胡拉的不知是什么曲子，调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像夜猫子嚎哭。

　　这场面明明乱糟糟的，可莫七刚露脸，周围就忽然安静下来，村民的眼神都向他投了过来。

　　拉二胡的大爷放下二胡，向他走了过来。

　　“年轻人，迷路了？”大爷问。

　　莫七眨眨眼睛：“我有一个同伴昨夜不见了。我在找他，不知不觉就走过来了——这里是在搭戏台么？”

　　大爷盯着他：“你初来乍到，大概还不清楚。明天有降灵仪式，我们在为仪式做准备。”

　　不等莫七回应，又说：“你走得太远了，再往前就是禁地，你的同伴不会在里面。”

　　“你该回去了。”

　　扛木头的不再走动，钉钉子的也放下了锤头。这里的村民全部看向他，一双双黑眼睛直勾勾的，盯得人心里发毛。

　　莫七岿然不动，脸上带着一点笑意：“我不去禁地，只到山上看看。”

　　“进西山，平常都没有问题，但是今天不行。”大爷的语气还算温和，表情却非常严肃：“明天降灵会在西山完成，我们必须保证西山没有闲杂人，以免破坏降灵。”

　　“不过你可以放心，稍晚一些，我们会去西山扫山，以保证西山明日的安全。如果你的同伴在西山，我们会发现的。”

　　莫七没说话，抬头望向西山。大爷的神情就冷了下来：“降灵仪式关乎樊村的延续。年轻人，不要让我们为难。”

　　旁边几个钉钉子的壮汉见状，纷纷拎着锤头向莫七走近几步。莫七不准备和他们正面冲突，一笑道：“那就谢谢各位了。”他抬起手，在自己肩膀上比了比：“我那个同伴大概这么高，头发不多……”

　　他还想往下说，大爷已经打断他：“生面孔，我们都认得出来。如果他在西山，我们会把他带出来。”

　　“谢谢众位。”莫七冲他们拱拱手，千恩万谢地走了。等走出他们视线，莫七一头钻进灌木丛里，借着枝叶掩映，又悄悄潜回西面。

　　既然西山已经有村民帮忙搜寻，莫七就准备先找禁地。他如昨夜一样潜进禁地，先在昨夜没仔细检查的外圈转了一圈。

　　都是些简单的坟头，并没有什么特别。看过外圈，他又去检查昨夜曾仔细查验过的那些墓碑——村民说过，这里的祭司寿命比常人要长，大概能有一百五十岁。

　　这样看来，这一片墓碑，无疑就是历代祭司的埋身之处。

　　他看得走马观花——他上一次检查这里，只和现在隔出几个小时，他并不认为这里会有什么变化。

　　直到他走到这片墓地的边缘。

　　莫七惊讶地发现，昨夜在边缘被挖开的三个坟，现在竟然已经有一个被填埋了起来。

　　就在最边上，昨夜出现的黑袍怪物还曾在这个坟头里躺过，当时，怪物还误认他为“二哥”，对他抱怨棺材里的垫料不够软。

　　莫七二话不说，去旁边桃树上掰下一根树枝，就开始挖坟。这座坟刚埋上土，泥土还没有夯实，挖起来不算太费力，莫七刨了一会儿，棺材板就从泥土地下露了出来。

　　他扫开棺盖一角的泥土，很有礼貌地冲着棺材鞠了一躬：“打扰了。”

　　说完，拔出腰侧的露营刀，就开始用刀背撬棺材钉。撬出两个钉子，莫七就发觉钉孔似乎不太对劲，凑近去看，钉子钉过的孔洞里，分明洇开了一小圈红色的湿痕。

　　莫七用指尖蘸了一点，两指碾一碾，稍显粗砺。凑上去闻，带一点金属味和一点硫磺味。

　　——这是朱砂。

　　用朱砂浸过的钉子钉棺材，往往是为了防止尸变。莫七心念一转，把刀插回腰间刀鞘，又拿起树枝开始挖土——原本他只扫开棺材一角的泥土，这一次，他将整个棺材都挖了出来，扫清棺盖上所有泥土。

　　看清棺盖全貌，莫七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具棺材上，除了钉住边缘的棺材钉外，还有七颗钉入棺木的钉子。

　　这七颗钉子自棺盖钉入，排布奇异，以成年男人的身量来看，正好分别钉入棺中尸身的额头、咽喉、心脏、双手、双脚。

　　在道家，这种钉棺材的方法，叫做“七钉镇煞”。可以钉紧魂魄，镇压煞气，断绝棺中魂魄与地脉之间的联系。

　　棺木下葬，讲究的是“入土为安”，求的是逝者的安宁。可这种棺材钉法，却与“入土为安”背道而驰，会将棺中魂魄牢牢钉死在棺材里。

　　棺中尸身额头被钉住，天灵被封，即无法感知日月精华。咽喉被钉住，即“封尸口”。心脏被钉住，“镇血气”。双手“断爪牙”，双足“绝地脉”。

　　这是为了防止尸变。通常来说，只会用在有大冤屈、大怨怼的逝者尸身。

　　太奇怪了。莫七立刻动手，将棺盖上所有钉子全都撬出来，然后深吸一口气，一把将棺盖掀到一边。

　　“哐当”一声，棺盖被掀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尘土之中，莫七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躺在棺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