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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樊村(八) “七星镇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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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黑色长袍,将尸体全身上下都遮蔽得严严实实。现下,黑袍再也不会动作,布料软软地盖在他身上,莫七终于能看得清他的形状,确实是一个人形。
——这是昨夜莫七夜探禁地时,在禁地里遇到的那个黑袍怪人。
昨天夜里,这黑袍怪人还能四脚着地,把他追得像只兔子一样逃出禁地。谁能想到,这才过于几个小时,猎狗就成了死狗,被七颗钉子钉死在了棺材里。
莫七蹲下身,用刀挑开黑袍人的袖口。离得进了,一股混合着异香的腐臭扑面而来,呛得人想吐。莫七眼睛都被熏红了,凑近去看衣袖下面的手。
——是一只人的手。但是,不是活人的手。
“不是活人”,指的不是现在,也不是昨夜,而是经年之前。这只手已经完全枯槁,薄薄的皮肤没有任何阻挡作用,脂肪层从每个毛孔里溢出来,皮肉上满是腐烂的痕迹。
莫七眉头紧皱,用露营刀将他的黑袍整个划开,露出黑袍里面的躯体。
这是一具已经死去一段时间的躯体,浑身上下都已经腐烂,有些地方烂得很深,已经露出内脏。
黑袍包裹之下的是一个人,但是,是一个死人。昨夜在禁地里同他说话、追杀他时,就已经是个死人。
烂成这样,至少也死了月余。
昨夜怪异的身形,是因为黑袍人的很多骨头都已经折断。折断的肢体、脊柱,在活动时动作怪异,才会像个非人的怪物。
太奇怪了。莫七只觉得莫名其妙——黑袍人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死后为什么还能讲话,还能活动?
又是谁,将这个黑袍人葬在了禁地里?
莫七心中惊疑不定,手上却丝毫不停,在黑袍人前臂轻轻一点,昨夜被注入的铛舌就如同被吸引一般,钻出血肉。
莫七颇为嫌弃地两指夹住铛舌,在黑袍人的衣服上正反蹭了几蹭,将铛舌蹭净,收回口袋,又将棺材重新盖回去,重新拢土还原坟堆。
——黑袍人已经入土,可这条线索还没有完全断。
这片禁地只有祭司能进,最有可能葬下黑袍怪人的,就是樊村的三个祭司。
原本他是准备从黑袍人入手寻找线索,但现在情况有变,下一步他应当追寻的,就是樊村的祭司。
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见一见祭司。现在看来,樊村里的所有怪事,都和这三个深居简出的祭司有关。
天色已经暗下来,等莫七将坟堆还原,月亮已经在东面露出银边。
疑问很多,不可能一蹴而就全都搞明白。莫七仰头望向西山——西山上火把如星,散布在山腰。
是为了明天的降灵仪式,正在扫山的村民。
莫七不想和村民正面冲突,而且,村民扫山发现不了的东西,他即便上山去找,恐怕也很难发现。莫七没有上西山,直接潜出禁地,回了樊村。
叶明秋借住在樊村北边一户人家,距离禁地有些距离。等莫七赶到时,所有人都早已集合,只在等他一个人。
叶明秋原本焦虑地在屋里来回踱步,见到莫七进来,才松下一口气,哑语问他:“怎么这么久?”
莫七摇摇头,没答这句话,只问他:“有发现么?”
叶明秋长叹一口气:“没有。我们两队人把樊村里上上下下扫了一遍,并没找到张利贞的踪迹。”
“禁地里也没有。”莫七说,“我没上西山去找。明天有降灵仪式,百余村民正在西山扫山,如果有发现,他们会来通知。”
“这么说,张会长最有可能在西山?”王淇战战兢兢地问。他昨晚就睡在张利贞邻侧,也是他误认“洞天福地”,才会带大家进阵,此时又是紧张、又是愧疚,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发着抖。
沈泊安慰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听莫七叹口气:“未必。”
她抬头看向莫七,眼神里带一点疑问。莫七解释:“还有两块地方,我们没有找过。”
“哪里?”
“村民家里,和棺材里。”莫七说。
今天众人虽然将樊村上上下下找过一遍,但找的只是户外,并没有挨家挨户地找过村民家里。同样,莫七虽然找遍了整片禁地,但也没有去刨过每一具棺材。
当然,这两个任务工作量太大,他们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完成。其实,如果张利贞在西山也是一样,那么大的一座山,他们几个人不可能翻遍每一块石头,扫遍每一棵长草。
莫七与叶明秋对视一眼,心里都很清楚,失踪了一天一夜,张利贞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一众道友都没有发现,屋里的气氛一时黯淡压抑至极。叶明秋不愿大家太过低迷,当下给每个人都分配了一点小任务,免得手里闲下来,只能琢磨张利贞失踪这件事。
大家纷纷出去忙事情,叶明秋神色这才塌下来,哑语对莫七说:“张利贞是甘省分会会长,他无故失踪,对每个人的打击都会格外大。我们得抓紧时间,不然士气只会一天比一天低,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崩溃的。”
沈泊也被他留在屋里——他刚才一直在留意每个人,最稳定的就是沈泊。叶明秋转向沈泊:“你和王淇的关系怎么样?”
沈泊其实并不隶属于甘省分会。她最近三个月都在甘省分会,是因为第五协会的“独立作业资格认证考试”笔试部分她已经挂了两次,听说甘省分会的考试笔试部分最简单,所以沈泊才特意申请调去甘省分会支援。
第五协会的规矩,如果在某分会支援超过三个月,就可以在该分会完成资格认证。巧得很,主管外派人员接待的就是王淇,所以沈泊和王淇接触着实不少。
“说的上话。”沈泊说。
叶明秋松了口气:“那王淇就交给你负责。这次误入事件由王淇而起,他思想负担最重。刚才看他的表现,他的精神状况恐怕已经濒临崩溃了。”
沈泊一点头:“没问题,我来安抚。”
这个阵的入口在山上,地理原因,只有年轻力壮的道友能进入。但年轻也代表着阅历尚浅,少了张利贞这根主心骨,小年轻们难免慌乱。
危险之中,最忌就是慌乱。
在一个队伍里面,慌乱是会传染的。一个人慌了,就会带动身边人也慌起来,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压倒一个,直到群体崩溃,所有人都失去理智。
所以,在叶明秋的考虑里,控制住慌乱的源头,比找到张利贞还要更重要些。天平的一端是已经凶多吉少的张利贞,另一端却是活生生的十几条人命,守住能守住的,才是这时候最理智的选择。
“你在禁地里有什么发现?”叶明秋安排好王淇的去处,这才转过来问莫七。他在打哑语的间隙里,指了指莫七的袖口,想要开个玩笑缓和气氛:“袖口都是泥,你不会是去刨坟了吧?”
莫七没说话也没笑。叶明秋和沈泊的脸上就都露出一点惊讶,沈泊问:“你真去刨坟了?”
“不只刨坟,还见鬼了。”莫七说。他将自己今天的经历复述一遍,说到“七星镇煞”时,沈泊眉头忽然轻轻一动。
莫七立刻注意到了,停下话头问沈泊:“你想到了什么?”
“七星镇煞,是道法。”沈泊说,“你记不记得,村民们描述祭司的广大神通时,用的都是什么例子?”
“镇压厉鬼、祈风祈雨,治病救人……”说到一半,莫七也反应过来,“你是觉得,三个祭司之中,有可能有个道士?”
沈泊一点头。她去年考了两次第五协会的“独立作业资格认证考试”,今年又苦读复习了三个月,题目的答案虽然没记住几个,但对于其分类却是了熟于心——独立作业资格认证考试的题目,正是分为四类,除了寻龙点穴之外,就是伏邪术、祝由术和常见法坛的布置方式。
伏邪术对应“镇压厉鬼”,祝由术对应“治病救人”,而常见法坛布置的必考题目,就是祈雨法坛。
“确实,这些神通都与道法有关……”莫七思索片刻,看向沈泊:“等明天找个生病的村民,看看他的药是什么模样。”
“好。”沈泊应道,又问莫七:“我们明天……还找么?”
今天一天时间,樊村里能找的地方其实都已经找遍,继续去找,也是没头苍蝇乱撞。可是除了乱撞,他们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办法。
“我认为,现在有两个探索的方向。”莫七说,“其一,是禁地。那片每隔一百五十余年就新增三座的坟地里,究竟葬着什么?是长寿的祭司,还是像我今天刨开的那块坟地里,葬着和黑袍人一样的怪物?”
沈泊皱起眉头:“我觉得……这像是一种对邪神的供奉。”
“每隔一百五十年,就向邪神献上祭品,以换取特殊能力。有些邪修的道士会用这种方法来提升自己的能力。”
“有这个可能。”莫七说,“祭品的灵魂被邪神摄取,如果没有取净,留下一口阳气,尸身自然就容易尸变。确实需要‘七星镇煞’。”
他转向叶明秋:“老叶,这件事交给你,你明天去禁地里挖两座坟,看看里面的棺材有没有被七星镇压。等一会儿我给你画个详细的地图。”
叶明秋一愣。先点点头,又哑语问:“你明天要做什么?”
他了解莫七。一起做事,莫七向来会把最危险的任务揽在自己身上,让他明天去禁地,只有可能是因为莫七明天有更危险的地方要去。
“我想办法会一会祭司。”莫七说,“刚才我说的两个探索方向,其一是禁地,其二,就是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