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中有诡[无限流]》小魔豆

33、镇九幽（七） ——学生的

　　三组双层床，上铺、下铺统共睡了两人。两个学生，每人一双外穿的鞋，一双拖鞋。所以，每一组双层床下面，就都有四双鞋。

　　夏声发现，这间宿舍里的十二双鞋，全都摆得整整齐齐，鞋尖全部冲着床铺——只除了一只。

　　是他和沈泊滚入床下时，不小心碰歪了一只鞋。

　　不算太歪，只是鞋尖稍稍转开，没有正正指向床。难道，宿管就是凭借这只鞋，发觉了这间宿舍的不对劲？

　　夏声有些奇怪。这所学校里规矩算不上太多，比如说校服——学生们虽然大都穿着校服，但他们四个外来者奇装异服，也并没有被责罚。宿舍里的物品也并不整齐划一，每个人的被褥都有所不同，生活用品也形形色色。

　　在这样的一所学校里，为什么每个学生的鞋，都需要摆放得整整齐齐？

　　而且，这种摆放方式并不是学校的硬性规定，而更像是一种约定俗成。毕竟，宿管已经看到了这间宿舍里有鞋摆歪，也在门外多次徘徊，想要进入。之所以没有闯入，夏声猜测，应当是宿管并没有抓到这间宿舍的违规之处。

　　相比学校的规定，这更像是这间宿舍里，所有学生的一种习惯。

　　夏声心念电转，忽然有个大胆的猜测。他眼神四下一扫——床底有两摞摞在一起的脸盆，其中一个脸盆里，放了一面小镜子。

　　他悄悄伸出手，将镜子偷了过来。

　　“不要动。”夏声低声嘱咐沈泊，“今晚我们就藏在床底。等明早学生们都起床了，我们再趁乱离开。”

　　沈泊点头答应。夏声就抽回一直抓着沈泊腕子的手。他一手持那面小镜子，一手伸出两指，以指尖在镜面上画了一个奇怪的符文。

　　符文在镜面停留一瞬，便融入镜中，消失无痕。

　　那不是道教的符文——沈泊修道多年，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符。相比来说，这符文结构工整，四四方方，倒有点像是一种特殊的文字字体。

　　看来，夏声确实也是修者。只不过他修的不是道法，而是某种相对小众的法门。

　　随着夏声的手指划过，镜面上好像起了一层薄雾，朦朦胧胧地覆在镜子上。镜子里的人影也变了模样，从原本清晰的影像，变成了一种模模糊糊的、边缘仿佛在流动的虚影。

　　沈泊盯着镜子，发现镜子里的自己正面无表情地向前直视。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因为她很清楚，现下的自己，绝不会是面无表情的。

　　趴在床底下的姿势奇怪，她的腰有点痛，痛得她忍不住皱着眉头。镜子里那个面无表情的自己，绝不是她的影像。

　　盯着和自己长相一模一样，表情却有所不同的倒影，格外有种恐怖谷一样的惊悚。沈泊有点发怵，低声问夏声：“这是……谁？”

　　夏声手上动作不停，一面轻轻转动镜子，照向宿舍，一面低声答她：“是你。不过镜子照的不是你的躯壳，而是你的灵魂。”

　　看来我的灵魂很淡定。沈泊苦中作乐地想，这么倒霉还能面无表情，我的灵魂比我冷静多了。

　　夏声手里的镜子慢慢转动，随着角度变换，照过每一个睡着的学生。沈泊看着镜子，并没看出什么问题，夏声却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沈泊问，“你发现什么了？”

　　夏声看沈泊一眼，先温声安抚：“你不要害怕。”

　　沈泊莫名其妙：“我没那么胆小。”

　　夏声就指向镜子中间。从沈泊的角度看过去，镜子中间是一只手——一只露在被子外面的，学生的手。

　　一开始，她没觉出什么不对，可夏声既然指给她看，总是有理由的。沈泊顺着这只手向上看，忽然发现，姿势不对。

　　——学生的胳膊明明是平放在身体上，可这只手，却是手心朝上。

　　这只手，是反的。

　　沈泊后背一阵发冷，眼神从镜子上移开，看向那个学生。直接用肉眼来看，这个学生的姿势并没有不对劲的地方——她平躺在床上，胳膊自然地搭在身上，手背朝上，手心拢在里面。可再看镜子，镜中的她依然是手心向上，就好像这只手接反了。

　　夏声看出她有所发现，又移开镜子，照向另一个学生。这个学生的手从床边垂下，也露在被子外面，手腕桡骨明晃晃凸在外面，可腕下接的那只手，却也是掌心向外。

　　这只手，也是反的。

　　沈泊修道多年，对于志怪奇闻多有涉猎，非常清楚，只有鬼手，才会是反的。

　　“她们两个……怎么会……？”沈泊皱紧眉头。夏声低声打断她：“不止她们两人。我怀疑，这里所有的学生，都是鬼魂。”

　　鬼魂应当睡的是棺材，而不是床。所以，鬼魂一旦下了床，就会再也找不到床的位置。

　　除非留一双自己穿过的鞋子，鞋尖朝向床榻。这是一种指引，只有循着这样的指引，鬼魂才能找到自己的床。

　　而这间宿舍里，所有人的鞋都摆放得整整齐齐，鞋尖一致指向自己的床。这种约定俗称，就连宿管都注意得到，以至于一只稍稍歪斜的鞋，就能引起宿管怀疑，一次一次在这间宿舍门口徘徊寻找。

　　正自思索间，宿舍外面又有脚步声自远而近。夏声趴在床底，向门口望去——宿舍的木门都是些普普通通的便宜木门，制式粗糙，门底并不能接地，留出了一条三指宽的缝隙。

　　夏声心思一转，悄无声息地向后慢慢退出一段，确保宿管即便趴低身体，从门缝里观察，也看不到他的身形。又轻轻拉了沈泊一把，示意沈泊也向后退。

　　两人都退入床底更深的阴影里。没多久，脚步声果然再次停在宿舍门口，然后，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