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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樊村(二十三) 只有这双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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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眼像钉子,将一个阵钉在天地之间,故而,阵眼是阵中“万变中的不变”。在这个阵里,樊村中的一切都在随时间变化,即便是被西王母“赐福”的三个祭司,他们的躯壳也在逐渐衰败。
只有这双仪鞋,历经两千年光彩如旧。只有西王母筹策,仍旧在履行着“佩筹不死”的职责。
“毁掉西王母筹策,就能破阵。”莫七说。他将筹策递给叶明秋:“你试试看。”
叶明秋觉得他的语气有点微妙,听来似乎底气不足,好像并不相信这根筹策能被轻易毁掉。
他在第五协会里身居高位,全国上下的好东西,没几样没过过他的眼。他非常清楚,再厉害的法器,只要没了主,力量就要减损一大半。西王母筹策就算再厉害,它也已经无主两千年,他有信心,自己能摧毁这根筹策。
——两小时后。
叶明秋满头大汗地坐在地上,整个山洞里还漂浮着没来得及沉落的纸符飞灰。他面前一堆纸灰落成了一座小山,叶明秋深吸一口气,两手扒开纸灰。
纸灰之中,静静躺着一根玉一样的筹策,光华流转,毫发未损。
叶明秋慢慢扭头,看向他身后站着的那一排人。
莫七站在最前面,灰头土脸,头发上沾满了纸符燃烧后的飞灰,正一脸“果然如此”地看着他。
叶明秋已经黔驴技穷——他所有摧毁的手段都已用尽。为了尝试毁筹,甚至花大力气布置了法坛,可西王母筹策仍旧完好无损。
他没有别的手段,只能用自己最真诚的眼神盯住莫七。莫七被他盯着浑身发毛,叹了口气:“要是实在没办法,就只好……”
话音未落,山洞之中,忽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莫七第一反应是看向樊明:“你的人?”
樊明看起来比他还要迷惑,一头雾水地摇头:“不会。此处乃是圣地,西王母侍从不会私自进入。”
王淇原本站在三个祭司中间,见苗头不对,默默从三个祭司中间退了出来,尽量拉远与他们的距离。樊姓三个祭司眼神相互交流一瞬,也摆出防备的架势。原本目标一致的几人,霎时又分成两个阵营。
“嘘。”莫七竖一根手指在唇前,示意大家屏息静气。山洞中一时安静,他听了一会儿,说:“应当有十人左右……”
说到这里,忽然一抬眼看向王淇。他也不多说,大步走到王淇面前,伸手就去掏他的口袋。口袋里没掏出什么,他又上上下下把王淇搜了一遍。
“咦?哎,哎哎——”王淇被搜愣了,直往后躲,刚躲开,又被莫七薅着领子拎回来。
上下搜过一遍,莫七的手最后停留在王淇左肩。他挪开手,颐指气使地对王淇说:“脱。”
王淇两手捂着自己胸口,连连后退。莫七已经失去耐心,一把又把他薅回来,扯着他的衣领,硬是把一件圆领T恤扯成了抹胸款,露出王淇的左肩。
王淇左肩之上,有一个米粒大小的焦痕,不细看时,就像一颗小小的痣。
“南明离火……”莫七喃喃道。这是南明离火的一粒火星,与王淇左肩一触即分,留下的痕迹。
他知道沈家的祖传法器,就是捕捉了一缕南明离火,以离火发动术式。
“是沈泊。”莫七说,“沈泊追着王淇过来了,我去接她。”
他丢下众人,循声而去。众人都一头雾水,没明白莫七是怎样得到的结论。
只有叶明秋想明白了,哑语同王淇解释:“沈泊用南明离火在你左肩烫了一下,借此来推演你的位置。”
以周易寻人,要难于寻物,而寻不常接触的物品,又难于寻找常常把玩的东西。
人易变,物却稳定。俗话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就算是永远在活动的山水,相对于人来说,也是不易改变的。
如果沈泊想要通过周易推演,寻找王淇的位置,恐怕很难得到确切的结论。但是如果用随身多年的南明离火在王淇身上烫个伤疤,那伤疤上就会有南明离火的余热,这种余热,也是一种“物”。
推演寻找南明离火的余热,对于沈泊来说,就会容易得多。
杂乱的脚步声渐近。几人等了一会儿,果然看见莫七带着沈泊及一众道友,自山中甬道走了进来。
大概是莫七已经在路上同沈泊解释过西山发生的种种,沈泊脸色虽然不悦,终究没有说什么,见了三个樊姓祭司,还象征性地颔了颔首。
“西王母筹策呢?”沈泊环视一圈,眼神定在地上那个纸灰摞出的小丘上,“是这个么?”
纸灰中央,浅浅埋着西王母筹策,筹策一端在火光之中,泛出流转的玉光。
莫七点一点头,沈泊就走上前去,自纸灰堆里将筹策挖了出来,握进手心。
“我用南明离火烧来试试。”沈泊握着西王母筹策,“一会儿会很亮,大家最好闭一下眼睛。”
南明离火,无物不焚。众人虽然都不曾见过,但想来也知道,其光亮一定不会是肉眼凡胎承受得了了。
沈泊话音刚落,众人就闭紧眼睛,只有莫七不以为意,仍旧看着沈泊。
沈泊和莫七对视一眼,见莫七不愿闭眼,也不再多啰嗦。她自颈间摸到一根贴身佩戴的项链,轻轻将链子拽了出来。
链子下方,拴着一个银元大小的铜盘。铜盘上内外四圈刻度,中间中空一个小洞,看形制,像是个日晷。
——沈家法器,南明火晷。
沈泊右手结法印,食指伸出,穿过火晷中央的小洞,像戴戒指一样将火晷套在食指。左手片刻不停,掐算数次,然后默默转了个方向。
她的食指就像日晷中间的针,在火晷的晷盘上落下一道指针一样的影子。随着沈泊转换方向,食指的影子也在晷盘上转动方向,落在晷盘某个特定的刻度之上。
“南方丙丁,离火通明。”沈泊低低念诵。随着八字法诀诵出,沈泊右手食指的指尖之上,忽然燃起一簇纯白色的火焰。
山洞之中,霎时通明。莫七在亮光里向甬道望去,发现这种明亮一直照到最远方的拐角,如果他猜的不错,拐角拐过去,应当也会是明亮的。
南明离火,果然光耀非凡。
火焰自沈泊手指流入她的身体,沈泊伸出左手,握进西王母筹策。就见一阵耀目的白光自她手心迸发,隔着她手掌血肉,依旧透出刺透黑暗的光亮。
沈泊抬眼看向莫七。这样刺目的光耀下,莫七仍旧睁着双眼——她早就听说莫顾问天赋异禀,天生有灵,能为凡人所不能为。今日一见,天赋有灵的躯壳,果然更为强悍。
光耀之中,她发现莫七的两只眼睛原来并不是一样颜色。莫七的左眼颜色比右眼浅一些,在灵光下看像琉璃一样,好像一颗光华流转的宝珠。
下一瞬,南明离火在她掌心熄灭。她展开手掌,低头看向手里握着的筹策。
——玉石一样的筹策烫得好像烙铁。即便被南明离火灼烧,它也完好无损。
这还是沈泊头一次见到南明离火烧不尽的东西。她托着手里的西王母筹策,脑袋里懵了一会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南明离火乃是朱雀真火,能燃世间万物。区区一根筹策,怎么可能烧而不焚?
她有些怀疑地看向南明火晷,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以为是自己错用了火晷。
“火晷没问题,你也没问题。”莫七看到她的神色,出言肯定,“是因为阵——在这个阵里,西王母筹策就是最大的规则。阵在为筹策加持,南明离火才会烧其而不焚。”
沈泊也没了办法。她看看莫七,又转过脸看向叶明秋,脸上既有震惊,又有一点隐秘的恐慌。
在场众人,只怕都在这样想——西王母筹策的特别之处,就在于“不死不毁”。如果他们用尽方法都毁坏不了筹策,那找到阵眼,又有什么用处?
阵破不了,他们还是要困在樊村,三个祭司依旧要永远求死不能。一切都不会变。
没有人说话。大家的眼神都落在西王母筹策上,细细地看,希望能在筹策上找到哪怕是一道裂隙,一点焦痕。
但是什么都没有。
南明离火燃过,筹策上依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而在场众人的咒术、符箓、法坛,没有一个能与南明离火匹敌。
“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王淇喃喃地问。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破不了的阵。”莫七说。他叹了口气,很不情愿地将袖口撸上去,拔出别在腰侧的露营刀:“我来试试。”
他一边说,一边用露营刀割开手掌,用掌心的血将西王母筹策上上下下抹了一遍,又对沈泊说:“再用离火烧一次。”
玉一样的筹策上沾满了血,被沈泊接回去。沈泊虽不明白原因,但莫七看起来胸有成竹,她没犹豫,再次点亮南明火晷。
这一次,火焰一碰上西王母筹策,就爆发出数倍于刚才的灵光。沈泊身为南明火晷的主人,差点被耀的睁不开眼,最奇异的,是灵光的颜色——灵光居然是淡紫色的。
南明离火是纯白火焰,这种淡紫色,并不是南明离火的颜色。隔着火焰,沈泊看向莫七。
——如果这不是离火的颜色,那么,这种淡紫色的灵光,就只会是莫七血液的颜色。
莫七的血液里,居然是有灵的。
她早知道莫七天赋异禀,却没有想到,居然连莫七流出的血液里,也会蕴含灵力。
传说中,上古时代有一些异人,自身就具有灵。可时移世易,当今世上,天赋有灵者已是寥寥无几。历史记载里,上一位天赋有灵的前辈,也只是经脉深处埋伏着灵,而那位前辈已是近几百年来不世出的天才。
而今的术法,调用的都是天地之间的灵力。想要利用外来的灵力,要请、要求、要引,每一步都有减损,因此威力总是有限。
而天赋有灵者,却可以凭心意调用身体中的灵力。这样的灵力随心而发,不会在传递中磨损,能做到很多术法做不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