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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樊村(二十四) 人甫一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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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七血液中的灵就像是助燃剂,将南明离火的威力提升数倍,明明只是一小簇火焰,燃烧的时候却发出空谷来风一样的嗡鸣。随着火焰烧灼,紧闭双眼的叶明秋忽然听到,离火中传来轻微的“噼啪”声。
他不能说话,此时又闭紧双眼,耳力就变得格外灵敏。他清楚地意识到,这是木柴被火焰烧灼时发出的声音。
火焰里的柴只有西王母筹策,这种噼啪声,是筹策正在逐渐崩溃。
又等一会儿,噼啪声接连响起,随后,便是“喀拉”一声轻响。
西王母筹策自中央裂出一道缝隙,火焰钻进缝隙里,在筹策内部燃烧。裂隙驾着火伸展、攀爬,爬过整片西王母筹策,终于烧穿筹策,自内部将筹策瓦解。
筹策之中,生长出无数裂痕,裂痕一边伸展,一边生长出新的枝丫,如一道雷霆撕开天幕。
下一瞬,西王母筹策片片碎裂!玉化的筹策好像冰片,在南明离火中烧灼、融化,化成一阵转瞬即散的白烟。
叶明秋听到汽化的声响,忍不住睁开眼睛,瞥了一眼南明离火烧灼灵血的余晖。淡紫色的灵光在火焰里跳动,好像搏动的血脉,原来,莫七的灵光是这个颜色。
——紫气东来。
传说老子过函谷关前,便有紫气从东方升起,驾云而来,昭显圣人过关。这是天道送吉的颜色。
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凭空里起了一阵雾,将所有人拢在其中。沈泊收起火晷,看向莫七。
“我们先出山洞。”莫七说,“天空中会有指引。”
他们走出山洞。四野之中尽是薄雾,人与人即使只隔着半臂距离,也似雾里看花,相互间看不大清楚。
“这雾气——?”沈泊喃喃地问。
“这是阵的噪点。”莫七说,“拔除阵眼之后,阵中的灵会流出去,重归天地,所以一切都会越来越不清晰。”
他说着话,举头望天,就见无风无雨的天空里,突兀地架起一道彩虹,一端就从天空中央伸出,而另一端指向西面。
莫七跟随彩虹指示的方位,转向西面,向山下望去。
原本在樊村西面通天的黑雾,此时完全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和的光幕。
光幕高挂天穹,自上而下,一直落入地面,好像一道从九天落下的瀑布。莫七指向西面:“从光幕里出去,会有两个甬道。一条甬道是阵的生门,通向生。一条甬道是死门,通向死亡。所有人都要走生门。”
“生门和死门如何区分?”沈泊问。
“不一定。不同的阵里,会有不同的区分方式。”莫七说,“不过,每一个阵的生门和死门都非常清晰,你只要看到,就一定能区分开。”
他好像在赶时间,扭头看一眼叶明秋:“老叶,我先带三个祭司和王淇一起出阵,你和甘省分会的道友们去组织村民,稍后一起出阵。抓紧时间,阵的稳定只能持续大概一日一夜,之后就会逐渐坍塌。”
说完,又将被割了一刀的掌心在叶明秋眼前一亮:“你知道的,我必须尽早闭关。”
叶明秋一点头。环顾一圈,指一指沈泊,手语道:“你和莫顾问一起出去。付清就在山下扎营,你先去和付清交待清楚情况——有大批与时代脱节的村民会随我出阵,需要付清做好准备接应。”
沈泊点头应下,随莫七绕过半座山,走向西山西侧。
西山西侧也已经被光幕覆盖。走到光幕前方,莫七忽然一伸手,在樊晓百会穴上一拍一抓,然后好像握住什么似的,用力提起手。
随着他提起手,原本被樊晓占据的张利贞的躯壳,就像是没了骨头似的软绵绵栽下了地,发出“咚”地一响。
莫七默默看着摔在脚下的人,过了好一会儿,张利贞终于慢慢挪动了一下,然后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刚才那一摔,张利贞摔破了额头,一站起来,血就顺着他脸颊往下流,没一会儿就糊了半张脸。沈泊看着都替他疼,龇牙咧嘴地撕开自己衣服,递给张利贞。
张利贞魂魄与躯壳分离太久,一时间动作还不太灵敏,抓了两次才抓住那块布,颤颤巍巍地按在自己伤口。全过程莫七就冷眼旁观,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明明在张利贞摔下去的时候,他只要抬起手扶一扶就能避免现下的场面,他却连手都懒得抬。
沈泊觉得莫七有点不近人情,但是在救人这件事上,莫七也确实不遗余力。樊村里所有最危险的地方,都是莫七去探索的,最危险的事情,莫七也身先士卒,这样想想,不近人情似乎也算不上什么太严重的缺点。
张利贞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命都是人家捡回来的,摔他一下,他也不好有什么意见,只能捂着自己额头,一脸窝囊地跟在莫七身后。
莫七右手握紧,拎在身边,一马当先地走进光幕。众人跟在他身后,同样迈步进入。
一入光幕,莫七手里看不见的灵魂就显出虚影——那是个英挺的青年男子,身上穿了一身祭司仪服,现下,他的后领就被莫七拎在手里。莫七手放得太低,灵魂显影后只有半截,另外半截被埋进了地面。
“莫道长,能不能放开我?”樊晓的魂魄等了片刻,不见莫七动作,只好小心翼翼地出言提醒。莫七看他一眼,终于松开了手。
樊晓终于站直。环顾四周,周围都是流水一样的光幕,只有身前有两条甬道。一条甬道里,是郁郁葱葱的林木,而另一条甬道里,只有一望无际的黑雾。
很明显,林木象征生机,是生门。而黑雾代表死亡,是死门。
“走吧。”莫七说。还未迈步,樊明忽然问:“我们三个人……走哪一条?”
樊明、樊晖、樊晓是被阵禁锢的灵魂,出了阵,立刻就会迎来死亡。
他们脚下的路,只有死,没有生。那么,他们该走哪道门?
莫七没有回答。他只是问了樊明一个问题:“人甫一出生,就已注定迎接死亡。难道,这一生就没必要活了么?”
问完,他不再等待,一手拎王淇后领,一手拎张利贞后领,将他们两人先扔进了生门,又回头看向沈泊。
沈泊不想被拎领子,当下就加快脚步,走进生门。莫七没有再看三个樊姓祭司,头也不回,走入生门。
樊明被问得怔住,呆呆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作。直到樊晓小心翼翼地飘过来:“大哥,我们走哪里?”
樊明转过脸,看向樊晓,又慢慢看向樊晖。
“二弟,三弟。”他说,“这一生虽受了很多苦,但我不后悔来。你们呢?”
樊晖对他轻轻一点头。樊晓满脸疑惑,显然没听明白樊明在问什么:“什……什么意思?”
樊明大笑。他伸出手,分别拉住他的两个契弟,说:“我们走生门!”
三人并肩走入甬道。林木散发着植物特有的清香,生机勃勃、郁郁葱葱,一直向前延伸。
他们在甬道里一路向前,直到尽头。
仰天负手出门去,沧海千秋一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