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中有诡[无限流]》小魔豆

22、樊村（二十一） “求之不得

　　叶明秋几乎绝望，结印的右手已经忍不住开始颤抖。下一瞬，却见虫豸包围之中，有淡紫色的光华一闪，仿佛利刃出鞘时扫过眉眼的寒光。

　　下一瞬，包裹在莫七身周的虫豸纷纷下落。每一条虫子里，都有一点紫色的灵光，好像一粒会发光的砂砾。随着虫豸落地，莫七的身影重新出现。

　　他低着头，肩膀塌下去，好像已经耗尽力气。但他的腰却仍旧挺得很直，就像一根永远不会倒的旗杆，竖在虫堆之中。

　　更多的蛊虫爆开，漫天漫地皆是针一般的幼虫。幼虫前仆后继地涌向莫七，而莫七忽然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樊晖。

　　樊晖手里还结着法印。控制这些蛊虫的指令，正是由这个法印散发，蛊随意动，也需要有加持的法门。

　　莫七只看了樊晖一眼，就重新垂下眼皮，然后，他抬起右手，做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动作。

　　——他结了一个与樊晖一模一样的法印。

　　樊晖想要冷笑，嘴角刚刚牵动，笑意就凝结在唇边。

　　因为，他眼睁睁地看见，他的蛊虫忽然有一大片倒戈，不再攻击莫七，而是围绕莫七，将莫七护在了其间。

　　那些蛊虫身体里都有浅淡的紫色灵光闪动。不知道莫七做了什么手脚，居然能在一瞬之间，将自己的灵注入这么多蛊虫，又效仿樊晖，控制蛊虫为己所用。

　　闪烁着灵光的蛊虫以莫七为中心，涌向四周，钻进未来得及爆开的大虫身体。转瞬之间，大虫里也有淡紫色的灵光闪动，阵营一转，反而开始攻击身边的虫豸。

　　而莫七单手结印，一言不发，只是举步走向樊明。

　　蛊虫在前为他开路，将樊晖控制的虫豸推向两边。翻涌的虫豸好像波浪，而莫七分水而行，转眼间，已经走到樊明身前。

　　樊晖捏着法印，七窍之中，已经有血色蜿蜒流下——湘西秘术，以身御蛊，如若蛊虫倒戈，主人也会受到反噬。

　　樊晖已经无力再挡在樊明身前。

　　樊明的手已经伸进袖中，掏出一叠符箓。可是，他得到王淇的身体不过几个小时，灵魂与身体还没有很好的融合，所以，他的速度稍微慢了一点。

　　莫七抢的，正是这一点时间。

　　符箓掏出，还未来得及结印加持，莫七已经出手如风，接连点过他尾闾、夹脊、玉枕三穴。

　　击破三关，樊明周身灵力顿时阻滞，结出的法印失去动力，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符号。

　　紧接着，莫七握手为拳，“砰”“砰”“砰”三响，拳打樊明丹田、膻中、百会。断生机、破灵台、攻破天门，元神登时离体。

　　樊明的灵魂，被莫七三拳生生击出身体。莫七左手在他百会一抓，好像抓出一个看不见的灵魂，王淇的躯壳立刻便软绵绵地往地下倒。

　　莫七抓紧左手，没理王淇的躯壳。又过片刻，王淇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叶明秋在一旁看着，惊讶地发现，这一次站起身的王淇，无论动作、神色，都已经与之前的王淇没有丝毫不同。

　　“莫顾问！”王淇一爬起来，眼泪就顺着脸颊往下流，“救……救……救……”

　　大概是灵魂离体的时间太长，他还不太能控制自己的语言。莫七本不想理他，可一扭头，就看到王淇灰头土脸，一侧脸颊都已经摔得青紫。

　　——都是因为王淇躯壳倒下时，他没有费力去扶，眼睁睁看着王淇脸朝下摔在地上，才会摔成这副惨状。

　　明明只是举手之劳，他却懒得抬手，才把王淇一张圆脸摔得半方半圆。莫七移开眼神，良心上稍感愧疚，好心补全了王淇说不出来的话：“放心，一定救出你们分会长。”

　　他一面说着救人，却并不着急动手，反而拎着手里樊明的魂魄，大步流星走进里屋。

　　莫七怀疑，樊明之前占用的那具躯壳，就在里屋。

　　这间房子坐落在山腹空地的最中央，外屋却只摆了一张茶桌，三把木椅，看起来是议事用的地方，并没有生活痕迹。

　　如果要换躯壳，这间房子的里屋就是最合适的地方。

　　他走向里屋，身后闪着淡紫色灵光的蛊虫就像海浪一样簇拥着他。灵光仍在传播，星火燎原一般，将淡紫色的灵光散发到周边的蛊虫体内。

　　现下，屋子里忠于莫七的蛊虫，已经要多过属于樊晖的了。

　　樊晖面色如土，被闪着灵光的蛊虫围困在原地，寸步不能动。叶明秋和樊晓都停了手，两相对峙，相互防备。

　　他们都很清楚，胜负已分，现下，已没有必要继续打下去了。

　　莫七走进里屋，果然见到屋子中央摆了一具薄棺，薄棺内，是一具被包裹严实的尸身。

　　古时候，要正式下葬一个人，常常需要两具棺材——一具薄棺用于停灵，称为“棺”。一具厚棺用于下葬，称为“椁”。

　　屋里摆放的这一具薄棺，应当就是用来停灵的了。

　　棺材里的尸身寿衣整齐，面上覆一层面纱，将全身遮得严严实实。莫七看一眼尸身，叹了口气，随即，拎着樊明魂魄的左手一掌拍向尸身的百会穴。

　　掌心接触尸身的一刻，淡紫色的灵光由莫七掌心贯入尸身。片刻之后，就见原本死的不能再死的尸体胸口微微有了起伏。

　　莫七也不等他醒来，直接拎着他的后脖领，把他拖出了里屋。一扬手，将他扔下地面。

　　外间屋子里，所有蛊虫已经全部闪动着灵光，半数围在樊晖身旁限制他的行动，半数围在王淇身边，保护他的安全。随着樊明被扔下地面，有一部分蛊虫蠕动着过来，围困住樊明。

　　场面已经完全被莫七控制，众人的眼神都看着他，等他生杀。

　　“你们拥有不死的灵魂，我杀不死你们。”莫七悠悠然道，“不过，刚才我忽然想到一个办法。”

　　说到这里，他停顿片刻，又摇了摇头：“不对。这办法不是我想的，而是他想的。”

　　莫七说着，指了指被他扔在地上的樊明。樊明正在与躯壳融合，动作迟缓地扶着墙站了起来。

　　“七星镇煞。”莫七说，“七颗钉子，将你们钉在棺材里。你们死不了，却也动不了，再也作不了孽，岂不妙哉？”

　　话音一落，三个祭司的脸色一齐变得铁青。莫七眼神在他们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满意地看到三人已被震慑，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说：“除了这个办法以外，我还想到另一个办法。”

　　“你们说樊村是一个‘封闭的小世界’，这种小世界，我们称之为‘阵’。”莫七说，“阵，是能破的。”

　　“每个阵里，都有一个‘阵眼’，像钉子一样将‘阵’钉在天地之间。只要拔除‘阵眼’，‘阵’就会开放，重新融入天地。”

　　“而阵破的同时，还能解决另外一个问题——你们就不再‘求死不能’了。”

　　樊明看着莫七，眼神里透露出不解。他思忖片刻，先表态道：“无论需要什么，我们都会配合。”然后才说，“不过，我不太明白……”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种方法，能让一个人的灵魂不死。”莫七解释，“现在，你们之所以能灵魂不死，是因为有了阵的规则加持。一旦阵破，这种加持就会失效，你们自然就会变得和常人一样，生老病死，一个都逃不了。”

　　死亡对旁人来说，或许是最大的恐惧，可对于他们三人，却是一种解脱。樊明眼神在樊晖、樊晓两人脸上扫过，两人都冲樊明点了点头。

　　“求之不得。”樊明吐出一口气，“破阵需要什么？”

　　莫七没有答话。他垂眸思索片刻：“在破阵之前，我想要先搞清楚，你们是如何入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