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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姻亲的深浅 在他们家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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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三十二,廖书凡一家登上了开往慈州的高铁。
大概是今夜凌晨时分,父亲接到了大伯的电话,得知了伯母因病逝世的消息。
廖书凡对伯母的印象很浅,浅到记不得她的具体面容,不知道她姓甚名谁。
模模糊糊地,他只能回忆起逢年过节时,好像有那么一个身材高挑却形容枯槁的妇人,总是坐在最不显眼的位置,他的大伯则和父亲一起,欢饮于觥筹交错的宴席中央。
在他们这个庞大的家族体系当中,长辈的离世确实并不算多么稀奇的事。
至少,他父母的神色如常,就好像在为一场例行的公务出差做准备一般,井井有条地收拾完行李,才将他和妹妹从梦中叫醒。
明明不算多么熟悉的人,在得知这场没有预兆的死讯后,他也产生了一些近似悲痛的感情,但很快就被即将返回慈州的欣喜取代了。
他们一家四口面对面坐着,妹妹和母亲一排,他和父亲一排,桌上摆着没吃完的早饭。
初萱看起来很兴奋,不仅一改昨日和母亲冷战的态度,还眉飞色舞地和母亲分享着绘本里的角色和情节。
盛金兰将食指在嘴唇前比划了一下,警告初萱:“嘘,车厢里还有其他人在休息,你要小声一点。”
“哦。”
初萱不满地撅起了嘴,别过脸,看样子是又要和母亲恢复对立关系了。
父亲的目光没离开过手机,大概在阅览时政新闻一类的东西。
廖书凡的动圈耳机里什么也没放,他只是戴着,从而让沉默变得更加理所应当。
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振了振。
不用想,这也一定是高寻发来的信息。
是因他早上就告知了高寻,自己会在中午返回慈州,至于突然回来的理由,他只是用“家里有事”含糊带过了。
掏出手机后,廖书凡瞟了一眼斜对面的母亲,看见她也正专心收拾着桌上的垃圾,才心安理得地开始回复高寻。
——待多久?
:不太清楚,大概两三天?
:国庆假结束之前肯定回回去。
——哦。
——你们搬家了,回来住哪?
:大概之前的家。
——你来我家玩呗。
——反正我也很闲。
——陪我去打球。
廖书凡歪了歪脑袋,又瞟了一眼母亲,回了一个“有机会我就来找你”,随后放下了手机。
车窗外,从灰蒙蒙的高楼到一望无际的农田与山丘,掠过的风景在逐渐变得明亮。
慈州的天气一定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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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灵堂,更没有守灵环节,甚至,在他们家赶到之前,送葬的队伍就已经离开了大伯家的自建房。
大伯给父亲打了通电话,让他们家直接去某某饭店参加伯母的追悼会。
意外的情况,甚至让向来冷静的母亲露出了愠色。
“什么意思?大嫂难道不是昨晚刚走的吗……”
廖荃摆了摆手,让她别说下去了。
“昨天晚上我和爸聊过了。应该是前不久去世的,但刚好撞上了国庆,他们本打算拖到国庆结束,现在来看,应该是拖不住了。”
盛金兰荒唐地摇摇头:“天哪,怎么想的。”
父亲叹了口气。
敏感的初萱睁着滴溜溜的眼睛,来回观察着父母的表情,最后向廖书凡投来一个迷茫的眼神。
他抿着嘴,终于开了口:“我们是不是还要换衣服?”
廖荃点点头,说:“先回家吧,稍微准备一下再出发。”
母亲苦恼道:“书凡那套西装还是小学毕业参加钢琴比赛做的,现在肯定穿不了了。”
“屋里应该还有我年轻时的几套,他现在这么高了,应该能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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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他们叫车回了之前住过的小区,放下了行李物品。
因为只是稍作停留,他们没开空调。
灰尘漫天又闷热的房间里,盛金兰弯着腰,专心致志地在熨平父亲发福前穿过的一套黑西服。
他几度打断过母亲的动作,但母亲不想要他的帮助。
廖书凡用手指点点妹妹的后背,把刚手里的矿泉水瓶递给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去给母亲。
初萱和他闹了会别扭,才接过水瓶。
母女俩之间的气氛得到了缓和。
“妈妈,结束之后可以去找舒馨雅玩吗?”
“今天估计要忙一会,明天吧?明天我给舒馨雅的妈妈打个电话。”
初萱得偿所愿,又蹦蹦跳跳了起来,将之前的矛盾和隔阂通通抛诸脑后。
爷爷派了两辆车来接他们家。
他和母亲、妹妹坐一辆,父亲则单独进了爷爷的车。
初萱睁着滴溜溜的大眼睛,不满地问:“爸爸为什么不一起?”
母亲摇摇头,说:“可能有事吧,跟我们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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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来参加追悼会的都是脸熟的亲戚。
抵达饭店后,能看到大伯和伯母的直系血亲都站在礼堂的门口,神色凄凉地迎接着到会的人。
进入礼堂,有序地在伯母的遗照前摆下一簇白菊,随后于台前的座椅上落座,有人小声地啜泣着,也有人安抚着躁动的孩子,当然,也有人不合时宜地说笑谈天。
廖书凡和家人们坐在前排,保持缄默。
脑海里一直模糊的脸,忽然以黑白的形式,清晰地呈现在视线的不远处。
那感觉好像回忆里所有的残影一下子都被替换成没有色彩的模样,令他一想起,就不自觉地产生一种愧疚之情,仿佛自己应该在她离世之前多做一些什么。
母亲一直握着妹妹的手。
追悼会结束时,天色业已逼近黑夜。
静坐的时间太久,大家的状态都有些昏沉。
大伯却在他们离开礼堂后,突然发出了饭局邀请。
“时间都这么晚了,一定都没吃饭吧,好不容易见一面,叙一叙吧。”
且不谈他为什么不请所有到场的亲人,大伯脸上挂着笑,和那个说着煽情悼词,最后泪洒会场的鳏夫简直判若两人。
盛金兰婉拒道:“初萱她已经没什么精神了,我们打算在路上随便吃一点就回去。”
初萱扶着母亲的裙角,躲在阴影里,点了点头。
大伯的态度很执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单独跟他们家谈,准确地说,是想和他的父亲商量。
廖荃重新穿上西装外套,向妻子叮嘱道:“应该是爸的意思,晚上不用等我了。”
盛金兰木着脸拉起初萱,又扬手示意廖书凡。
“那我们先回家了。”
母亲从来不过问父亲的工作,也总是默认父亲常年离家,甚至突然消失的行为。
入秋的夜风带着凉意。
廖书凡回过头,看见父亲和大伯搂在一起谈笑的模样,他不受控制地想起伯母的遗照。那个英年早逝的妇人的脸上,是和此时的母亲一样,温和却又冷漠的表情。
“妈,我们在慈州待多久?”
“两三天吧,不用管你爸,到时间,我们就回绥畅。”
盛金兰的语气淡淡的,好像事不关己。
初萱突然打了个喷嚏。
母亲脱下自己的正装外套,披在女儿身上。
短暂的安静后,她又开了口:“国庆之前的那场考试,你是认真做的吧?”
他不懂母亲的思维是怎样跳到这个话题。
“是。”
盛金兰又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你现在也是个大人了,有很多自己的想法,也有了去实践它们的能力,”她站在街边,摇摆着手臂,试图揽下一辆出租车,“但不是万不得已的时刻,请别向你身边最亲近的人撒谎,你知道吗?不要辜负妈妈对你的信任。”
廖书凡愣了愣,似乎懂了母亲话里的隐情,但又希望自己明白的事,并不是真相。
初萱已经困得闭上眼睛,只能摇摇晃晃地站着。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