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驰援 三月的北疆 ...
三月的北疆仍是凛冬模样。
雁落台的夜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粗布,沉甸甸地压下来。帅帐内的炭盆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响,溅起几点猩红的火星,又迅速暗下去。
高曦宁坐在案前,像拨开垃圾一样将西凉府的高屹来信扫落在边上的炭盆里,火舌一卷,那洋洋洒洒的来信就成了一团灰烬。
自从她出了皇城,天高地阔,她已很少想起有关那座皇城的事情,楚王中年得子这般喜事,她也只是随了贺表,并无半分触动。
不像某人,急得要狗急跳墙。
她的目光再次落定在面前摊着庸岭关的舆图上。烛火将她侧脸的轮廓投在羊皮地图上,那影子随了烛焰的跳动,忽而拉长,忽而缩短,像一柄正在锻打的剑,尚未定型,却已锋芒隐现。
她已一夜未曾阖眼。
从做出不退的决定,到整饬兵马、部署佯攻、疏散百姓,再到此刻——案角那盏浓茶早已凉透,浮叶沉底,结成一团深褐的渍。她的手指悬在舆图上方,指尖正对着庸岭关北门的位置,那里用朱砂画了一个刺目的圆,像一滴凝固的血。
"殿下,八千精骑已点验完毕。"陈铮在帐外低声禀报,"萧将军请殿下移步校场,做战前……"
话音未落,帐帘被风掀起一角,卷入几片细碎的雪沫子。高曦宁抬眸,正要开口,却见小雅快步穿过风雪的缝隙,单膝跪地时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
她手中托着一个熟悉的檀木盒子。
高曦宁的手指顿在半空。
是云璃。
她接过那只檀木盒子,指腹触到盒盖上阴刻的纹路——并蒂莲,花瓣交缠,茎叶相依,云璃素来用这款盒子给她捎东西。
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清苦的药香漫了出来。
素白信笺压着一只羊脂玉小瓶,瓶身温润,在烛火下泛着柔光。高曦宁先执起信笺,字迹清隽,寥寥数语——
"获悉鸾驾北上巡边,沙场凶险。敬赠九转还魂丹一粒,危急时可护心脉一息。切盼平安。"
没有落款。没有称谓。信末依然是那支栩栩如生的蝴蝶钗。
因着云璃心系千里之外的姐姐,霍北羽专门铺暗线直达高曦宁身边的小雅,这也是高曦宁默许的存在。
高曦宁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笺,忽然觉得喉间哽着什么。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云璃,那时云璃连她名字都还不曾知道,便带上了她送的蝴蝶钗,那对钗带在她乌鸦鸦的发顶上,振翅如飞,很是好看。正是那么多年里,她想象中的妹妹模样。
从两人第一次见面,哪怕云璃是被劫持来的,云璃也从不拒绝她的好意,毫无防备地吃下素面,吃得一干二净的桂花糕,顺从听话戴上的蝴蝶钗,就仿佛生来就该如此,她生来就该如此信任她。
信任她不会伤害她,信任她会对她好,天生如此。
高曦宁拿起那只羊脂玉瓶,拔开塞子。丹丸只有一粒,龙眼大小,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金红色泽,像一颗凝固的晚霞。
云璃于医术造诣颇深,给她的药丸从来都是精心推敲反复试制验证的独家药方,绝没有药效不好的,她也深信。
高曦宁将玉瓶贴身收好,就放在心口的位置。硌得有些疼,却让她清醒。
"殿下?"亲兵在帐外又唤了一声。
"知道了。"她开口,声音比先前更哑,却也更沉,"本宫这就来。"
校场上,八千精骑列成整齐的方阵。玄甲在火光中泛着冷硬的幽光,战马喷着白气,铁蹄不耐地刨着积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高曦宁翻身上马,玄色狐裘大氅在身后猎猎展开。她没有回头,却在策马的瞬间,目光越过校场的栅栏,望向雁落台的方向。
百姓已经撤离完毕。那座她驻守了近半个月的城,此刻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躯壳,静默地卧在雪原上。檐角的风铃在寒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
她想起那日的老者——皲裂的手掌,浑浊却温和的眼睛,将半块糠饼塞到她手里时,掌心粗糙的触感。那老者一无所有,却愿分享最后一点食物;她坐拥公主之尊,却连救一座城都要权衡利弊。
"殿下。"
萧慕光策马上前,与她并辔而行。他今日换了一身轻甲,没有戴头盔,露出棱角分明的面容,眉骨上有一道旧疤,在火光下像一条蛰伏的蜈蚣。
"全军已集结完毕,请殿下下令。"
高曦宁收回目光,望向东南方。庸岭关就在二百里之外,秦兴安和一万余守军正在那里以血肉之躯抵挡拓跋野的四万大军。
"开拔。"她只说了两个字,"目标庸岭关,急行军。一昼夜内必须赶到。"
"末将领命!"
萧慕光拨转马头,传令的声音在校场上空炸开。八千精骑如一条沉默的黑龙,次第展开,铁蹄踏碎积雪,向着夜色深处疾驰而去。
高曦宁一马当先,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雪夜——影卫营的杀手们像一群嗅到血腥的狼,而她只是其中最瘦小的一只。首领递给她一把匕首,让她刺进一个叛徒的心口。她刺了,然后蹲在雪地里吐了一天。
那是她第一次杀人。也是她第一次明白,所谓权力,不过是比谁更不怕死。
如今她又要杀人了。不是为了楚王,不是为了争权夺利,而是为了相信她的人,为了心口那粒丹丸的硌痛,也为了那半块糠饼的温度。
一昼夜。
这是高曦宁给全军定下的时限。马匹跑了四个时辰便修整一刻,士兵啃干粮时也在马背上,喝水囊里的冷水时喉结滚动几下便继续赶路。
高曦宁没有坐马车。她与普通骑兵一样骑马,玄色大氅被风雪抽打得噼啪作响,狐毛领子上结了一层白霜。萧慕光几次欲言又止,想劝她歇一歇,却见她面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亮得骇人,便将话咽了回去。
"殿下,前方三十里发现敌军斥候!"前锋回报。
"杀。"她只吐出一个字,"前路必须清干净,不能让拓跋野提前知晓。"
前锋得令而去,很快,远处的雪原上腾起几缕淡淡的烟尘,又很快消散在风里。
高曦宁估算着距离。雁落台距庸岭关约二百里,急行军一昼夜可达。但拓跋野不是蠢人,他的右翼虽然薄弱,却必然有警戒。她要的,就是在对方反应不过来的时候,像一把尖刀插进肋下。
"殿下,歇一歇吧。"萧慕光策马靠近,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您已经十二个时辰未合眼了——"
"你也一样。"高曦宁没有看他,目光仍落在前方黑黢黢的地平线上,"萧慕光,你怕不怕死?"
萧慕光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雪夜,他一直记得,记得她跪在雪地里刨坑的背影,记得她冻裂手指上的血,记得她抬头时那双盛满月光的眼睛。
"殿下,"萧慕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末将怕死。但末将更怕,死了之后无人记得庸岭关的三万百姓。"
高曦宁终于侧首看他。火光从远处隐约传来,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跳动。她忽然发现这个男人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燃着两簇不会熄灭的火,和多年前那个雪夜里,递来农锄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她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
"殿下!庸岭关急报!"斥候几乎是滚下马背,"秦将军死守北门,城墙已塌两处,拓跋野下令破门后屠城,三日不封刀!"
高曦宁的面色骤然一沉。
"还有多远?"
"八十里!"
"传令全军,"她高举长剑,剑锋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凛冽的弧光,"丢掉一切辎重,只带兵器和一日干粮,一个时辰内必须赶到战场!"
"是!"
铁蹄声骤然急促,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高曦宁俯身贴在马颈上,感受着战马滚烫的体温和剧烈的喘息。寒风灌入领口,她却觉得血在烧。
第二日黄昏,庸岭关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夯土与巨石垒成的雄关,此刻却像一头遍体鳞伤的巨兽。城墙上遍布焦黑的痕迹,北门方向的箭楼塌了半边,浓烟滚滚,将暮色染得愈发浑浊。喊杀声、惨叫声、投石机砸在城墙上的轰鸣,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血。
高曦宁勒马,举起千里镜。她看见城头上还有旗帜在飘——楚国的黑龙旗,虽然残破,却还在。
秦兴安还没死,庸岭关还没破。
"殿下,敌军右翼就在前方十里!"斥候飞马来报,"约八千人,正在扎营,似乎准备明日替换攻城主力!"
高曦宁放下千里镜,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拓跋野果然没把这方向的威胁当回事。他的主力全在北门,东西两翼不过是摆设,右翼八千和左翼四千人大概只是用来防备鄢支堡那两千驻军的。
"萧慕光。"
"末将在!"
"我给你三千人,绕到敌营后方,截断退路。"她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块冰,"副将金跃凌,率两千人协同鄢支堡援军左翼佯攻,声势造大些,让他们以为主攻方向在那里。其余三千,随我正面突击。"
"殿下,"萧慕光忽然开口,"正面突击最险,让末将——"
"执行军令。"高曦宁打断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声音低了些许,几乎散入风中,"萧慕光,若胜了这一仗,我请你喝酒。"
近在身侧的萧慕光依然听得清晰,他愣了一瞬,眉眼微动,看她的眼神涌起难以抑制的喜色,随即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抱拳道:"末将……等着殿下的酒!"
将领们四散而去。高曦宁缓缓拔出腰间长剑——楚王赐的"断水",剑身细窄,很像她在影卫营善用的细剑,锋刃上流转着幽蓝的寒光。她很少用这把剑杀人,更多时候它是朝堂上的装饰,是权力的象征。
但今天,它要饮血了。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各位友友放心入坑,作品已经全部完成,每天都有定期更新哦~新人作品,欢迎收藏~谢谢友友们~《陌上相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