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波普Bpop

38、绑定

　　林敬的“人脑与硅基神经元主动接入实验”申请在三天后就得到了初步批复意见，程铭的同意在林敬意料之中，只是上报到人类联合防御委员会的审批还在走流程。

　　医疗中心的地下三层同时开启了全面的电磁屏蔽改造，由殳和平与杨淼全权负责。他们原本使用的核心实验室重新加装了三层屏蔽层，整个房间被改造成一个完全的电磁封闭空间。监测设备和急救设备全部就位后，殳和平与杨淼开始用模拟信号进行系统测试，以确保在正式接入期间，不会因为信号屏蔽影响数据采集。

　　政策中心的伦理委员会在程铭批复下达的第二天给林敬发了正式的调查函，要求他在四十八小时内到政策中心伦理委员会办公室接受实验伦理询问。林敬收到消息后只掏出信息板草草扫了一眼，便将调查函邮件一键转进了垃圾箱。

　　而后他找出自己的基地准入卡，大步走出了办公室，直奔军部情报中心。

　　周自珩在研究区的工作告一段落，一周前就彻底调回了情报中心，主要负责监控地外文明主力舰队的前进动向。此刻他刚刚整理完今天的数据，将其分类归档，正打算利用下班前的时间把简报做完，口袋里的通讯器突然震了两下。他左手拿着信息板，一边从情报中心监控室往外走，一边用右手掏出通讯器看消息。

　　林敬：我在中心指挥区大厅，周主任可以翘班二十分钟吗？带上基地准入卡。

　　周自珩微微挑了下眉，诧异地扬起嘴角，而后看了看时间，单手给林敬回了条消息。

　　周自珩：三分钟后见。

　　他将通讯器收回口袋，快步走到办公室放东西，而后将放在桌面上的基地准入卡揣进兜里，转身出了门。

　　中心指挥区大厅没什么人，林敬上身穿着白衬衫，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长裤，周自珩垂头看了一眼，跟自己今天的穿搭别无二致。林敬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一抬头，精准地捕捉到了周自珩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随即扬起嘴角，快步向他走来。

　　“咱俩今天穿得挺像。”周自珩笑着说。

　　“你早上出门的时候，我看你从衣柜里挑出了这两件。”林敬轻笑一声，而后微微皱了下眉，“不过......你身上这件衬衫好像是我的。”

　　“嗯？”周自珩复又垂头看了看，“是吗？我早上走得急，随手抓了件就套上了，确实没注意。”

　　“走吧。”林敬拽着他的手腕，径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周自珩任凭他拉着，刚想开口问“这是去哪儿”，而后便看到了“民政司”的招牌。

　　“林敬......”周自珩一瞬间福至心灵，“你这是要......”

　　“对。”林敬深刻地望向他，倏地笑起来，耳垂染上些粉红，似乎对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有些不好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与周自珩四目相对，声音有点轻，却无比坚定：“周自珩，你愿不愿意跟我结婚？”

　　周自珩只觉得瞬间血气上涌，眼眶甚至有些湿润，他怔怔地看着林敬，而后抬起手抱住了他。

　　“林敬。”周自珩低低的声音响在他耳畔，“我求之不得。”

　　二人牵着手走进民政司办事大厅时，场景仍旧和林敬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工位后面仍然坐着“发呆”、“神游”和“五子棋”三个无所事事的工作人员。“五子棋”小魏先看到了林敬和周自珩，她眼前一亮，“嗖”地一下从工位后面窜出来。

　　“林主任！周主任！下午好！”小魏开朗得像个满足的小仓鼠，“你们来结婚吗？今天是特别好的日子，按照前失重时代的农历来算，六月初一，万事大吉！”

　　“你好，小魏。”林敬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工位后面的“发呆”和“神游”也抬起头，眼神亮得像灯泡，向大厅里的医疗中心主任和情报中心副主任点头致意。周自珩自来熟地跟人家打了招呼，然后自然地牵住林敬的手，冲小魏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小魏笑容满面，心想自己参加工作不到两年就开了第一单，而且还是基地里数一数二的帅哥来结婚，真是业绩之神显灵。

　　“二位这边请。”小魏带着他们往里走，将他们引到自己工位对面坐下，“请二位把各自的基地准入卡交给我。”

　　林敬和周自珩将手里的卡片递给她，小魏先将其中一张放在读卡器上，手指噼里啪啦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而后换成另一张，重复了一遍同样的动作。登记过后，小魏笑眯眯地起身，引着林敬和周自珩往后走。

　　“两位主任，请跟我去里面的房间拍照，我们有西装外套提供。”小魏上下打量了一眼二人的穿着，轻快地说，“不过你们既然商量好都穿白衬衫也是可以的，我们的照片背景是红底，你们穿白衬衫好看！”

　　“好，听你的。”周自珩友善地笑了笑。三人走进照相室的时候，里面连灯都没开，小魏率先往里走了两步，伸手按了下墙壁上的开关，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一台孤零零的相机，架在黑色的三脚架上。

　　“两位主任，请坐到那边的椅子上，靠近一点。”小魏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相机后面。林敬和周自珩在椅子上坐定，林敬好奇地问了句：“你给我们拍吗？”

　　“嗯。”小魏点点头，“一直都没什么人申请伴侣结合绑定，舒部长说照相师的岗位在七八年前就取消了，后面都是我们负责绑定登记的工作人员直接给拍照了。”随后她狡黠笑了笑：“但我的拍照技术还可以！之前在培训路径毕业，还是我给大家拍的毕业照呢！”

　　拍过照片后，小魏直接在照相室将照片上传到了系统中，然后带着二人往外走：“接下来我们去宣誓室，二位主任宣过誓后就可以领取你们的伴侣结合绑定证件卡啦！”

　　“我们会有一个宣誓仪式是不是？”周自珩问道，“之前听基地规章制度通识课的时候，好像听‘光头李’提过一嘴。”

　　“光头李”是川藏基地政策中心伦理委员会的副主任，年近六十、脾气暴躁，各培训路径将毕业生送走之前，他都会去给年轻的人们做一场为期三个小时的催眠讲座，主题就是川藏基地规章制度通识。“光头李”毫无起伏的语调和平平无奇的音色，成为了诸多学生小憩三小时的绝佳安眠曲。

　　“你还记得这个？”林敬好奇地偏头看他。后者也转过头：“当然了，通识课不是每个人毕业前都要听吗？”

　　“我没听见。”林敬懒洋洋地开口，“睡过去了。”

　　小魏在他们前面，与他们间隔两三步的距离，将林敬上课睡觉的“历史”听了个一清二楚，不禁笑出了声。

　　“想不到‘冷面判官’林主任，上课的时候也会睡觉。”小魏小声嘀咕了句。林敬的好耳力让他捕捉到了这句话，他只是轻笑一声：“少年，‘冷面判官’也缺觉啊。”

　　宣誓室是一个宽阔的大厅，拥有一片完整的模拟天幕，终年都是黎明的景象，天幕上零星飘着几朵云，阳光仿佛穿过透明的空气，映照在林敬与周自珩的眸中。小魏示意二人站到房间中央的宣誓台后面，而后走到一个靠墙放着的柜子旁边，从里面拿出一个红色的假花别针，细致地别在了自己左胸前，而后年轻的姑娘对着柜门玻璃，稍微整理了一下发型。周自珩见状，也扳住林敬的肩膀，让他正对着自己，像模像样地帮他整了整头发。

　　“两位主任，接下来我们就要宣读伴侣结合绑定誓词了，请你们带着最真挚、最热烈的爱，完成这个仪式。你们准备好了吗？”

　　小魏带着花，笑意盈盈地站在宣誓台对面，林敬和周自珩深吸一口气，而后双双面向她：“好了。”

　　年轻的姑娘大步上前，打开了宣誓台上的指纹识别系统和虚拟场景建构，而后请他们将各自的右手放在那方透明的指纹采集器上。一阵白光从二人眼前闪过，宣誓室中骤然被流光溢彩的星云填满，林敬与周自珩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图景，仿佛置身于神秘无垠的宇宙中，星辰漂浮在他们周围，河汉无声、星云稀薄，只有拳拳爱意向着群星疯狂生长。

　　“公元二一四七年六月二十八日，后失重时代历第一百二十一年，农历六月初一。”

　　“在失重灾变后的今天，血缘不再是人类族群缔结纽带的唯一答案。你们选择站在这里、愿意缔结伴侣关系，即是在向世界表明：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刻，依然会有人类愿意选择彼此。”

　　“林敬，周自珩。”年轻的女孩言语庄重，字字掷地有声，“请你们面对彼此，跟我宣读伴侣结合绑定誓词。”

　　“我在此确认，与面前的你缔结伴侣关系。”

　　“此后无论安宁或危难、长日与长夜，我都选择与你并肩而行。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都不会放弃和你站在一起。”

　　“我珍视你独立而完整的意志，也愿意将我的脆弱与失意交付于你。”

　　“我们拥有的每一刻都来自人类共同的过去，也将成为人类未来的碎片。”

　　“我会像守护这片土地上最后的火种一样守护你，也会像守护你一样，去守护所有值得被守护的人。我珍惜你，如同珍惜人类的昨日与明日。”

　　“此约不限此身，此志不限此生。”

　　“我宣布，林敬与周自珩自今日起，缔结为伴侣，其绑定关系受川藏基地法律保护，直至解除那天。”

　　“林主任，周主任。”年轻的姑娘眼眶有些湿润，她的声音微微哽咽，“恭喜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