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剥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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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敬几乎彻夜未眠，在第二天上班前写完了评估报告，他放下信息板，难以遏制地打了个哈欠，而后将胳膊拄在桌子上，手指轻轻揉着眉心。
周自珩拎着早饭进来的时候，林敬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林敬没有睁眼，只是唇角微微上扬了几分，待人靠近后，他便想和来人打个招呼，唇上却猝不及防地袭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温润的吻一触即分，林敬猛地睁开眼，正对上周自珩满含笑意的眼神。昨晚他执意留在办公室写报告，强行将周自珩赶回了家，今早再见面时，周自珩已经换了身新的常服，而此刻的自己在熬了一个大夜后，衬衫发了皱、发顶乱了套，眼底还存着些乌青，周自珩却在自己堪称狼狈的关口吻了自己。
“早啊，男朋友。”
林敬心中久违的形象管理闹钟登时警铃大作，他猛地起身，脸上泛起红晕：“我都没洗脸......”
“没洗脸怎么了？”周自珩笑意更深了些，“我又不嫌弃你。”
林敬眯起眼，心中那根争强好胜的弦成功地绷紧了，而后轻轻挑了下眉毛，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等我一下。”
周自珩看他径直走进了办公室里间的小更衣室，无奈地摇头笑笑，林敬此人一贯好强，学习上如是、工作上如是，如今谈了恋爱，看来也改不了了。
也挺好，周自珩兀自想着，只要是林敬，无论哪一面，他都甘愿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一阵开门的声音响起，周自珩循声望去，林敬上身穿着浅蓝色的衬衫，下身是同色系深色长裤，脸上还沾着些水汽。林敬单手插着兜，缓缓走近他，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嘴角噙着些笑意。
下一秒，林敬倏地凑近他，微微抬起下巴，修长的手指同时攥住了他领口的衣料，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而后含住了周自珩的下唇，轻轻咬了一下。中心指挥区统一配给的牙膏的味道还未完全消散，周自珩在猝不及防间，与林敬接了个薄荷味的吻。
“早啊，男朋友。”
和周自珩吃过早饭，林敬便带着报告去了军部，他乘地下城轨道交通抵达中心指挥区，在门口确认过权限，而后迅速穿过大厅，直接搭电梯下了两层，径直前往军部办公室。赵旭东刚刚批复过昆仑号接入育儿院“摇篮”系统的试验申请，一抬头，就看见林敬拎着几页纸站在门口。
“进来吧。”赵旭东的声音有些沙哑，“晶体有进展？”
“是。”林敬敬了个礼，“这是最新报告。”
赵旭东点点头，示意他把报告递过来，而后随意指了下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你坐着吧。”
林敬从善如流地坐下，看着赵旭东一页页翻过去，眉头越皱越紧，直到他详细阅读完这份最新的报告，才抬起眼，沉声道：“什么叫‘需要一次完整的人脑与硅基神经元主动接入实验来验证这一可能性’？”
“目前我们能够确认的是，那块被我们从残骸中找到的晶体内部存在着一个硅基神经元，结合黎正最近的超距感应图景，可以确定地外文明的意识并非单独存在，而是诸多意识节点由一个统一的意识母体进行指挥。”林敬解释道，“黎正之前感应到的信息，其实并不是发给他的，而是地外文明意识母体在试图找寻宇宙中的同类硅基神经元，以求吸纳其加入，只不过黎正的神经系统在强宇宙射线辐射下产生了量子纠缠变异，可以感知罢了。”
赵旭东微微眯了下眼，林敬思忖片刻，选择了一种更加直白的方式来描述：“如果将地外文明的意识母体比作一台不断无差别发送垃圾短信的机器，那么宇宙中的所有神经元结构都是这种垃圾短信的接收者。”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确认赵旭东跟上了他的思路，而后继续说：“但是身为碳基生物的人类，我们的神经系统中具备针对这种垃圾短信的‘拦截系统’，因此不会接收到地外文明意识母体的信号，但是黎正的神经系统在发生量子纠缠变异后，失去了这种拦截系统，因此才能感知到地外文明意识母体。”
“我明白了。”赵旭东点了下头，“也就是说，黎正的神经系统是目前已知的、唯一能够与硅基意识产生共振的碳基生物组织。”
“是。”林敬说，“但这种共振不意味着黎正能够接收它们的思想、甚至被它们的思想所左右。黎正能够‘看到’地外文明的动向，我们之前担忧地外文明意识是否会通过黎正的大脑反追踪地球的情况，不过目前看来，他更像一个‘旁观者’。所以我想......人类的意识，是否具备反制硅基意识的可能？”
赵旭东闻言，没有立刻给出回应，他复又拿起面前的报告，针对最后一条仔细看了看，半晌开口说道：“你还是坚持之前的想法？打算自己接入一次试试？”
“是。”林敬坦然地看向他，目光坚定，“这个实验不适合黎正来做，他是先出现了神经系统的量子纠缠现象，才具备了与地外文明之间的超距感应现象。而我要验证的是，人类的意识能否完全自主接入硅基意识，一旦成功，我们或许可以通过此类方式，从根源上毁灭地外文明的入侵计划。”
“好。”赵旭东这次没有明确拒绝，“我会把报告和你的想法尽快转呈总指挥官、再由他上报人类联合防御委员会，到底能不能得到允许，最终还要他们来决定。不过在此之前，政策中心的伦理委员会或许会就此找你了解情况，你有个心理准备。”
赵旭东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以及，我强烈建议你把你的想法告诉你的爱人和朋友们，平静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在这个时代不适合做孤胆英雄。”
林敬闻言，垂头思忖片刻，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后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了，赵中将。”
“我会的。”
林敬走出军部大门，在中心指挥区转了两圈，而后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后勤保障部民政司办事大厅。
后失重时代的人们对婚姻兴致缺缺，一则繁衍问题已经全权由育儿院负责，随着人造子宫技术的发展，女性几乎彻底摆脱了生育枷锁；二则大多数人们都秉持着“及时行乐”原则，不愿将自己束缚在婚姻关系中，因而边缘区的后勤保障部民政司办事处门可罗雀，但黑市上的“配对角”却热闹非凡。
中心指挥区的民政司办事大厅主要承接后失重时代需要现场处理的民政业务，主要是扶老携幼，外加堪称“鸡肋”的伴侣结合绑定申请/取消业务。后失重时代的婚姻关系不再仅限于男女结合，只要是看对眼儿的两个人类，都可以持川藏基地准入卡，到边缘区的民政司办事处或中心指挥区的民政司办事大厅，申请结合绑定。取号照相制证盖章，然后在一个身穿正装胸前戴花的民政司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宣读后失重时代伴侣结合誓词，就算礼成。至于那些过不下去想离的，民政司也有一套非常简单的伴侣拆分机制，两人顶着一张黑脸到窗口，被挨个询问一句“是否确定解除伴侣绑定关系”，再回答一句“是”，工作人员就会干脆利落地在系统里敲一行“伴侣关系解除”，而后一拍两散、各回各家。
没有财产纠纷、没有冷静期、没有后代抚养权的争夺，只有两颗不再继续靠近的心，干脆利落地分道扬镳。
林敬走进民政司办事大厅的时候，迎接他的是一片意料之内的光秃秃的白色空地，几个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坐在工位上，一个在发呆、一个在神游、一个在纸上画五子棋。
“您好！这里是后勤保障部民政司，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一个年轻的姑娘乐颠颠地跑了过来，好像八百年没见过生人了一样兴奋。里面工位上的三个人闻言，齐刷刷地抬起头，眼神亮得像灯泡，三人六目统一落在林敬身上，仿佛他是个行走的待办事项。
“嗯......”林敬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正当他打算转身就走下次再来时，一个略微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叫住了他。
“小林？是你吗？”
林敬闻声回头，川藏基地后勤保障部部长舒啸站在不远处，正笑着看他。
“舒部长。”林敬也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微微欠身致意。
“客气什么，你小时候还叫过我舒姨呢。”舒啸上前两步，“倒是少见你来后勤保障部，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直接去办公室找我就好了呀，怎么来民政司了？”
“舒姨。”林敬从善如流地改变了称呼，笑容显得腼腆了一些，“我......我是想来看看伴侣结合绑定申请的流程。”
“哦！”舒啸惊讶地感叹一声，“中心指挥区这些年都没什么人申请结合绑定了，你和周主任已经想好了？”
林敬有些讶然地看了舒啸一眼，心想她怎么知道自己的爱人是周自珩，舒啸一副了然的表情：“全基地都知道小周那孩子喜欢你，他也来民政司打听过这事儿呢！”
得知周自珩也来问过申请结合绑定的流程，林敬诧异地挑了挑眉，心中泛起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来，舒啸见状，也不再逗他，而是招手叫来了刚刚在纸上画五子棋的那个工作人员。
“小魏，你来给林主任介绍下伴侣结合申请的流程吧。”舒啸笑着说，“我那边还有事，先失陪了。伴侣结合绑定申请业务清闲得很，不需要预约，你们想好了的话，就随时过来吧。”
她说完，留给林敬一个潇洒的背影，施施然走开了。
“林主任，您这边请！”那位叫“小魏”的工作人员引着林敬往里走，“我们有说明手册，我给您详细讲讲！”
林敬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跟着她往里走。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剥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