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抽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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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正和路北辰之间的暧昧气氛戛然而止，二人虽然在林敬进门之前就已分开，但喘息依旧急促。林敬上前两步，往左看看路北辰、往右看看黎正，只用了片刻就反应过来自己打扰了二人为数不多的亲密时光。
“林主任。”路北辰斜睨了他一眼，“您可真会挑时候啊。”
“抱歉。”林敬不痛不痒地道了句歉，言语中听不出任何愧疚之意。黎正凝了凝心神，伸手捏了下路北辰的胳膊，笑着说：“你别逗他。”而后抬起头，敛起神色看向林敬：“出什么事了？”
林敬也收起玩味的表情，将手中的两张波形图递给黎正：“你看看这个。”
“这是......”黎正接过那两张纸，认认真真扫了一遍，而后拿出其中一张，“这是我的脑电波。”
“对。”林敬点头，“另一张......是你昏迷的时候，晶体释放出的电磁波波形图。”
黎正神色凝重，他盯着两张波形图看了半晌，深吸一口气，而后沉声道：“我昏迷的时候，又看到了地外文明的主力舰队。”
路北辰闻言，抓着他的手倏地收紧，黎正递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而后看向林敬：“我们现在的共识是，地外文明的生命以非碳基生物的实体形式存在。”
“不错。”林敬说，“一直以来，我们的猜想都是，地外生命以硅基形式存在，但目前看上去，我们只猜对了一半。”
黎正垂眸思忖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沉声道：“林敬，你们打开晶体外壳了吗？”
“暂时没有，你昏迷的那段时间，也是晶体外壳释放的电磁波最强烈的时间段，即便如此，我们依然没能撼动它的外层堡垒。”
“我有一个猜测。”黎正深吸一口气，“我刚才说，我又看到了地外文明的主力舰队......”
他握紧了路北辰的手，轻声道：“我觉得，地外文明的生命存在，可能根本没有实体形式，或者说，没有我们认知以内的实体形式。”
“在刚刚的梦里，我看到了地外文明主力舰队中心的一艘舰船的内部结构，其中有一个巨大的液态金属池，里面存在着上亿个意识，这些意识纠缠在一起，构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络。”
黎正顿了顿，继续说：“如果我的猜测正确，那么我们保存下来的那块晶体内部，应当也存在一个意识节点。”
病房陷入一阵安静，路北辰坐在黎正床边，一直握着他的手，林敬站在不远处，垂头思忖半晌，开口说道：“所以我们一直在研究的那块晶体，它的自主放电信号很有可能不是在思考，只是单纯地在释放信号，便于它的同伴重新捕捉到它的位置。我们最近的实验催化了这个过程，让地球上的这部分意识和你的脑电波产生了共振，加上你这段时间休息不足、或许有些神经衰弱，你才再次被动接入了地外文明的意识。”
“还有一点。”黎正缓慢地点了下头，“但这也是我的猜测，被我看到内部结构的那艘舰船，很有可能是整个地外文明舰队中的母舰。”
路北辰皱了下眉：“怎么说？”
“我看到的那艘舰船内部所容纳的意识节点数以亿计，而我们在诱敌任务中击落的舰船内部只有一个晶体。所以我想，有可能其他舰船都是听从母舰意识集体发出的指令行事。而且，地外文明的舰队规模庞大、整编有序，我们目前无法确定它们是否感知到了地球上遗落的这块晶体的信号。”
“林敬，我有一个担忧。”路北辰摩挲着黎正的手腕，沉声道，“黎正的大脑能够被地外文明意识接入，他能看到地外文明舰队的情况，那地外文明的意识，会不会通过黎正的大脑，反向侦查地球的情况？”
“这也是我一直担心的。”林敬叹了口气，而后转向黎正，“所以从今天起，我必须给你安排每周一次的神经稳定剂注射，每次一毫克，用来封闭你的脑神经连接通道。”
“安全吗？”路北辰语气担忧，“会不会对他的脑功能产生影响？”
“我会严格监测黎正的神经状态。”林敬说，“你放心。”
黎正微微蹙眉，喉结滚动一圈，他垂眸思考了一会儿，而后轻声说：“林敬，我有一个想法。”
他看向路北辰，递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后者望进黎正的眸子，一瞬间福至心灵，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时，阻止的话便脱口而出：“不行！”
“你想怎么做？”林敬疑惑道。
“将我和晶体关在一起。”黎正说，“封闭整个医疗中心地下三层，做全方位的电磁屏蔽。我想试试，看看我的意识能否接入地外文明的意识。”
“你想都别想！”路北辰的声音有些抖，“这是能试试的事儿吗？万一接入过程出现什么问题，你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我也不同意。”林敬沉声道，“黎正，一直以来，你都是被动接受地外文明的意识连接，我们无法评估主动接入地外文明意识的后果。”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几次被动接入，都只是让我看到一些客观事实、而非以意识作为干扰工具，对我看到的东西进行干扰？”黎正说，“如果它们的目的是迷惑我们，既然发现能够与我的脑电波产生连接，为什么不干脆给我植入一个假消息，让我们毫无防备？”
“除非......”黎正停顿半晌，看向林敬，轻声说，“除非它们也控制不了这种现象。”
林敬猛地抬起头，稍稍眯起眼，而后立刻掏出信息板：“给我三分钟。”
他迅速调出了这几次晶体与小鼠大脑连接的所有波形图、以及黎正前几次的脑电波检查结果，逐一细致地检查过去，而后重新拿起他今天带给黎正的那两张波形图，眼神微微亮了一瞬。
“你发现了是不是？”黎正轻声说，“所有波段的频率，几乎都是一致的。”
“这说明了什么？”路北辰出声问道。
“说明这种形式的连接很有可能不是地外文明的主动接触。”林敬语速快得像上了发条，“只是地外文明意识传输的电磁波频率与黎正的脑电波频率恰好处在相同范围内，且黎正因为曾经受到强宇宙辐射影响，神经系统产生了量子纠缠变异，这才能感应到地外文明的动态。”
“所以也不是被动感应。”黎正看着病房内的监控器，轻笑了一声，“其实它们并不知道，地球上有人能够看到它们发射出的电磁波。我猜测，它们释放电磁波，本意是捕获宇宙中所有能够感知它们信号的硅基元素，之后融入自己的意识体系，再将其分流入不同战舰中，以此扩大规模。”
“它们的存在形式高度依赖硅基，这是与人类完全不同的生存方式。”路北辰跟上了他们的思绪，“由此推测，它们的科技发展方式，应该也具有自己的独特性。毕竟要造出如此大规模的战舰，可不是容易的事。”
林敬深吸一口气，他看向黎正：“我目前还是无法同意你的要求，但我答应你，我会认真评估这样做的可行性和风险性。同时你也要有个心理准备，这件事执行之前，势必要汇报到军部和政策中心，请示批复。在此之前，我还是需要先给你注射一次神经稳定剂，请你相信我。”
黎正笑了笑：“听你的。”
当天晚上，林敬在医疗中心的会议室里，和殳和平、杨淼一起整理了近几个月来的实验数据记录，将它们与黎正所有出现异常的脑电波波形图放在一起。面前的纸张堆得错落有序，三块屏幕并排放着，分别显示着黎正的实时脑电波、晶体当前的电磁波释放信号，以及地下三层电磁场防御的实时状态。
“林主任，有发现！”杨淼扯过一张白纸，而后将显示着晶体当前电磁波释放信号的屏幕转过来，“你看！”
林敬盯着显示屏，原本规律起伏的波形图，在几秒钟前突然出现了一阵密集的波动，林敬思忖片刻，开口道：“我记得电磁屏蔽箱内有一个特制的微距摄像头。”
“有。”殳和平拿出信息板，“当时将微距摄像头的实时画面连接到了我的信息板上，我调出来。”
殳和平在信息板上点按几下，然后将信息板转向三人，林敬微微向前倾了倾上半身，只见画面中的晶体在镜头前被放大了所有细节，巴掌大的画面竟然在微微抖动。
“居然有空气扰动？”杨淼惊叹一声，而后转向晶体电磁波释放信号的显示屏，“林主任，波形又改变了！”
林敬手中转着一支笔，垂头思忖半晌，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下去一趟。”
“林主任，我跟你去吧。”殳和平也跟着站起身，“让小杨留在这里，跟我们保持联系。”
林敬没有反对，只是点了下头，然后跟殳和平双双离开。他们一路下到地下三层，在进入核心实验室之前换好了防护服，二人穿过几个操作台，径直走向电磁屏蔽箱。
“平叔，准备微型探测设备。”
“是。”殳和平从柜子里拿出一台钢灰色的仪器，将其轻放在电磁屏蔽箱旁边，而后拿出探针，交给林敬。
“开箱。”
半小时后，林敬和殳和平从地下三层出来，林敬让殳和平回到会议室，和杨淼一起将实验数据整理完，自己则匆匆赶往黎正的病房。甫一推门进去，就见病房里站着三个熟悉的身影，黎正已经打过了神经稳定剂，正在系领口的扣子，路北辰站在他身边，手里拎着黎正的外套。
“自珩？”林敬见到周自珩，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些许，他快步走过来，“你怎么来了？”
“听说黎正晕倒了，我来看看他。”周自珩上前两步，迎着林敬走来的方向，顺势把人抱在怀里，低声和他咬耳朵，“吃完饭了没有？”
“跟平叔和小杨简单吃了点。”当着路北辰和黎正的面被他抱住，林敬有点不好意思，他往后退了退，“这还有人在呢。”
“又不是不熟。”周自珩虽然嘴上说着，却知道林敬此来必有要事，只得匆匆结束这个拥抱。路北辰和黎正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林敬，又有什么发现？”黎正开口问道。
“刚才晶体的电磁波释放频率又有了变化，我们在会议室监测到晶体周围发生了空气扰动，于是我和平叔就带着微型探测器去了核心实验室。”林敬说，“我们发现，晶体外壳出现了一个微小的裂缝，足够让微型探测器的探针穿过去。”
“里面是什么？”黎正闻言，突然察觉到莫名的紧张，他看向林敬，莫名觉得自己会得到一个已经猜到的答案。
林敬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掠过，最后停在黎正身上。
“晶体里面，是量子态的硅基神经元。”林敬沉声道，“黎正，你猜对了，那的确是一个意识节点。”
距离人类与地外文明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已经过去了三百零一天，面对未知的对手，人类这一坚韧的族群，终于在重重迷雾中，探寻出一丝生机。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抽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