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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回-逃离
三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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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联手干掉了五个叛众,余下的见势不妙,赶紧转身逃走。一个慌乱中兀自逃错了方向,直向端木长东冲过来,被他一拳挥出,正捣在心窝口,登时做一堆软倒在了地上。
端木长东和那三个弟子一道冲下二楼,便遇见了一群七八个司徒派弟子,被十七八个叛众从一楼挤上二楼来。
“你们三个去师父房门口把着!”端木长东吩咐毕,随即挺起雁翎刀,当先撞入叛众群里去。
这群司徒派弟子一见他们的大师兄现身,登时精神复振;那群叛众陡然被端木长东劈翻两个,登时胆怯起来。两伙人一时间便相持在了一、二楼的楼梯口。
约莫厮斗了半炷香的时分,吊脚楼下忽然又传来一阵喧嚷。
“弟兄们,杀上去救师父!”
这听惯了的银铃般的声音,今夜变成了嘶吼。
司徒雯领着二十来个弟子,朝楼上猛冲过来。
好几个男弟子都赤着上身,显然是睡梦里陡然惊起,来不及穿衣。
便在此时,司徒远的吊脚楼竟暂且平安了。
“你们先守着门口,长东、雯雯、还有乔嫣,进来。”司徒远发髻蓬乱,只穿着一件贴身的内衣,脸上身上都溅了不少血渍。
四个人走进司徒远的卧房,司徒雯把门掩上、插牢。
端木长东和司徒雯刚刚跪下一半,却被司徒远一手把着一个,拉了起来:
“事急,都别跪。长东……”
说着话,司徒远撕开内衣的领沿,从夹层里取出一个物件来。
这物件是一个极小的木盒,只有六寸来长、寸许宽、六七分厚。
一见这物件,端木长东心头一凛,险些喊出声来。
司徒雯已是禁不住喊出了半个“碧”字,慌忙把自己的口堵上了。
“长东,‘碧龙泉’给你掌好!雯雯、乔嫣,你们两个便是见证。今晚我们分头撤,去长沙府的‘宝庆会馆’会合。”
端木长东双手接过“碧龙泉”,贴肉藏好,对司徒远说道:
“师父,你们从后窗出去,走山路撤。那里的伏兵我都已料理了。雯雯,看顾好师父!”
言讫,他双膝跪下,朝司徒远磕了个头,随即拉门出去了。
来到门外的走廊上,他扫视了一眼把守在门口的弟子们,这才发现,适才司徒雯领来的,不全是司徒派弟子,竟还有五七个向明的弟子。
不过此刻端木长东也无暇多想,只朝司徒远的卧房内一指,开口说道:
“从后窗出去,走山路撤。”
看着这群弟子一个个鱼贯而入,端木长东返过身,瞧着吊脚楼下一群重新聚拢、打算攻上来的叛众,紧了紧手里的雁翎刀,飞身跃了下去。
“端木长东在此,想死的就来!”
乒乒乓乓一阵厮斗,端木长东一路向南,已然杀到了自己居住的吊脚楼左近。
他很幸运,虽然衣服上沾了不少血,可没有一滴是他自己的。
此刻他的四面忽然没了敌人,他垂下紧握着雁翎刀的手,四下里扫视了一眼。
月已偏西,石峰的巨影已开始笼上溪面,四周已渐渐开始有些蒙胧。
溪水,墙垣,石峰,吊脚楼……仿佛一切依旧。
没有人放火,吊脚楼全都安然。
只是,溪水里、地面上、吊脚楼的阶梯上、连接吊脚楼的回廊边……多了些东西。
说是“东西”,其实并不确切,因为他们中的很多在一炷香前还是一个能走能动的人;他们中有一些仍然在蠕动、抽动;还有一些仍然在互相砍杀、踢打……
没错,溪水里忽然出现了一个!
这人稀里哗啦的蹚着溪水,朝自己这边冲过来。
后边还跟着三个人,朝自己这边追过来。
端木长东立住了脚,想看清那是几个什么人,如若是叛众,索性就手料理了。
那人堪堪冲上索溪的西岸,冲到端木长东面前,定睛一瞧,猛的开口说道:
“啊!你……你是……大师兄?”
这人长着一张白皙而瘦长的脸颊,穿着一身灰白色的竹布衫裙,是个女孩儿。她衫子的半截右襟连着右边袖子已被扯破,右边的半截胸脯和诃子都露在外边。她右臂被开了一道五寸来长的口子,鲜血兀自不住的往下滴着,兵刃则被捏在了左手里。
瞧这女孩儿的服色,不像是索溪门的人,却又有几分眼熟,定然在索溪门里见过她。
不过此刻也容不得端木长东多想,这女孩儿身后的三个追兵已然近前,都是钱岳一派的女弟子。
端木长东一把将那负伤的女孩儿拉到自己身后,斜身一脚,照打头的追兵踢将过去,正中她的腹部。她哇的一声,滚倒在溪水里,再也起不得身。
另外两个追兵见是端木长东,登时一怔,被他斜劈一刀,磕掉了一个追兵手里的兵刃。
这二人见势不妙,赶紧搀起那在溪水里打滚的同伴,深一脚浅一脚的蹚溪逃走了。
“谢谢……谢大师兄……”这女孩儿上气不接下气的道着谢。
端木长东且不搭腔,四下里一望,见暂无追兵前来,边蹲下身子,去撕她的裙摆。
“大师兄,你……”那女孩儿下意识的将双腿一夹,左手里捏着的长剑也扬了起来。
端木长东一语不发,将她夹进□□的裙子扯了出来,把裙摆撕下一圈,站起身来,替她裹上右臂上的伤口。
这女孩儿这才明白过来,刚开口说了半个“谢”字,却被端木长东冷冷的打断了:
“谢个鬼!赶紧逃命!”
“我……我往哪儿逃啊?”
端木长东心中暗暗的骂了一句“妈的”,随即一把扯上女孩儿的左臂道:
“跟我走吧!”
东天已显出一抹鱼肚白,那女孩儿扯了扯端木长东,开口说道:
“大师兄,我真的……跑不动……”
“动”字刚说了一半,她胸口一耸,“哕”的呕了出来。
端木长东将身侧到一边,扶住她的胳膊,看着她把肚里的残汁稀里哗啦呕了一滩。
“好了吗?”
“对不起,大师兄……”
“休如此说。”端木长东放开她的胳膊,定睛瞧了瞧四周。
这里是一处山嘴,南边耸着一座十六七丈高的峰峦。端木长东认出,这峰峦唤作“宝峰山”,离索溪门已有十五六里远了。
但他不能确定索溪门钟钱一派的叛众会不会一路追上来。
“要活命,还得走。你是自己逃,还是跟着我?”他看着这女孩儿,淡淡的开口问道。
“大师兄,你去哪里?”
“长沙府。”
“能一起吗?”
“你也要去长沙?”
“嗯……”女孩儿点了点头。
端木长东脱下自己的外罩,递给那女孩儿,随即朝山坡上的林子指了指。
女孩儿明白了,即刻便要天亮,她只穿着半件上衣,虽然这一带都是山间,人烟稀少,可光天化日被人瞧见,也委实不妥。
“谢谢大师兄……”她飞红了脸,接过外罩,朝林子走去。
巳牌时分,他们干掉了三个追上来的叛众。
端木长东剥了一件上衣穿在自己身上,又把叛众身上带的银钱和暗器全都搜了去。
“还跑得动吗?”端木长东把三具尸首拖到山路旁的草丛里,回头问那女孩儿道。
“跑得动!”女孩儿站起身来,把长剑插回背上的鞘内,正色答道。
端木长东点点头,淡淡的说道:
“走吧!”
偏西的日头照亮了一座朝西的木牌坊上的“南山坪”三个字。
这里是一处镇甸,一条东西向的小横街贯镇而过,横街北侧地势稍缓,南侧倚着一溜山坡,山坡上开着梯田。横街两侧建着五十来间房子,大多是农户,另有一处杂货铺、一处铁匠铺和一间小饭馆。
“今晚就在这里歇吧!”端木长东看了女孩儿一眼,径直朝那小饭馆走去。
女孩儿略略踌躇了片刻,随即跟上了端木长东。
二人走进小饭馆,拣副靠窗的座头坐下,且不忙着要酒饭,每人先要了一大碗凉水,咕嘟嘟的猛灌下喉,冒了一整天火的喉咙和肠胃方才感觉舒坦了许多。
女孩儿解下护臂,伸手往袖筒内掏了掏,摸出三五两碎银来。
“你先留着,”端木长东把她拿着碎银的手推回去,“去长沙府还得走好多天,先用我的。”
言讫,他叫来过卖,吩咐他上两角酒、一斤面饼、两斤肉和两份菜蔬。
“啊……”
“客官还有甚吩咐?”
“镇子里有猎户吗?”
“有。”
“劳烦你……”端木长东摸出一块碎银,约有七八钱重,递给过卖,“去回些敷外伤的药和纱布。还有……”
“客官请吩咐。”
“你这里有歇处吗?”
“客官恕罪,小人这里是小去处,没有客房。呃……有一间柴房,只是您二位……”
“你休管,柴房也行,房钱我照付。”
“好嘞!”
女孩儿看着端木长东,一语不发。
“你怕啊?那我睡外面。”
二人惊惶奔波了一整日,早已饿得肚里伸出手来,过卖端上的酒饭,一刻来钟的时分,便被他们吃了个罄净。
“二位客官,请随我来……”过卖一边说着,一边把他们领到了柴房门口。
“里面铺了两个草铺,二位请安置!”
“嗯,多谢了,劳烦你打一盆滚水来。”
“是嘞!”
走进柴房,端木长东便开始搬他的草铺。
“哎,大师兄……”那女孩儿拦住他,“别搬了!”
沉默片刻,她又开口说道:
“让你睡外面,我也……过意不去呀……”
端木长东点了点头,将草铺移到了柴房的另一角。
过卖送来了一盆滚水和一条手巾,端木长东赏了他二十来文钱。
“你能自己洗伤口吗?”端木长东拿出伤药和纱布,问那女孩儿道。
“嗯。”
“我出去了。”端木长东把伤药和纱布放到女孩儿的草铺上,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大师兄,进来吧。”柴房门拉开,女孩儿把洗过伤口的残水泼到了柴房外的墙脚。
端木长东点了点头,二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屋。
“你能否……”沉默片刻,端木长东忽然开口问道,“告诉我,你是哪里来的?”
“大师兄,我叫方苒,是岁旦阁派到索溪门来的。”
端木长东明白了。“岁旦阁”掌管着“岁旦盟”下诸门派每年一次的“岁旦评”,岁旦评的等次,干系着这门派能否晋级为盟主;即便不是盟主,也干系着岁旦阁助银的额数。岁旦阁会不时派遣若干阁里办事的弟子分驻盟下诸门派,短则三五个月,长则年余。一来以示岁旦阁亲近之意,并不欲见外于各派;二来亦是将阁里弟子作耳目安插,以知晓各派平素之所为。这方苒便是今年正月开春之后,岁旦阁派驻到索溪门来的女弟子,已来了两月有余。她跟钱岳一派的女弟子住在一处,平日里除了跟着一道练武之外,并无其他举动。
“如此说来,你要去长沙府把事情报知岁旦阁的分司?”岁旦阁设在苏州府,但在开封、长沙、成都等几处大府州都设有分司,专管探查分司所在行省门派诸事。
“是。大师兄,你可知道,昨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方苒想起昨夜从睡梦到惊起到被人追砍,心中尚有余悸。
端木长东沉吟片刻,垂下眉眼,淡淡的说道:
“我只知道……昨晚是钟云和钱岳的弟子突袭司徒掌门和向老师的弟子,其余不知。”
为何钟云和钱岳要陡然发难,他的确不知。
“睡吧!”沉默片刻,他接着说道,“夜里警醒些个。”
方苒和衣倒在草铺上,拿个草垫权当被子,略略裹住前胸和肚腹,虽说知道应当警醒,但终究挡不过一天一夜奔波砍杀的疲惫,很快便睡熟了。
听着方苒那均匀的鼻息,端木长东却一时难以入睡。
从三月十五日到昨夜发生的事,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闪掠而过……
三月十五日夜里向苇儿借着酒劲说出的话,显然表明她知道些什么,而且她所知之事还定然与昨夜钟钱二人发难有关。可是,向明一派的弟子也遭受了攻袭,这又极费解。如若向明知晓钟钱二人之谋,他该预作准备,决不致让他这一派弟子也在毫不知情中遭袭,甚至还有些人糊里糊涂的跑到了司徒雯那边,一处撤离。
向苇儿确是提前几日便被支出了湘西府,这不假,可为何又不将他的儿子儿媳一道支走?
又或许,这一切都是向明做给众人看的,以示他自己事先也并不知情?
端木长东自然知道,这些疑团今夜他是不可能想明白的,于是也将草垫裹在身上,合眼睡去了。
端木长东确实睡得很警醒,约到四更天时分,一阵马蹄声飘入了他的耳鼓。
他一骨碌坐起身来,将枕下的雁翎刀挎到背上,随即奔到柴房的另一角,去推方苒。
“方师妹,醒醒!”
方苒猛的一弹,险些与端木长东的鼻子厮撞到一处。
“大师兄,怎么了?”
“你听……”
墙外杂沓的马蹄声中,透出一个人说话的声音:
“你们两个,把住后门;你把前门;你跟我一起进去。”
紧接着便是一阵捶门声。
“我们抢他们的马。”端木长东将口唇凑到方苒的耳畔,悄声说道。
“怎么抢?”
“……”
两个叛众翻身下马,舒活了一下四肢。
“钟老师也太小心了,就端木长东一个人,一连派了两三起人去追。”
“逃走的可不止端木长东一个。”
“寨子口守门的不是说只看到他一个人逃出去了吗?”
“司徒远、向明,还有他们三十多个弟子,不都没找到吗?”
这一个正待答话,忽然见这后门吱的拉开一道缝,一个人影倏的闪将出来。
“端木长东!”二人急火上马,打算去追。
方苒轻身跃上后墙,打出两枚柳叶镖,放倒了一个叛众。
另一个叛众已然骑上马背,扭头看看躺在地上的同伴,又转脸去找端木长东。
端木长东果然来了,一把将他揪下马来,一刀剁了。
“大师兄,”方苒跃出后墙,攀住一匹马笼头,“我们走?”
此时墙内已传出叛众与饭馆掌柜嚷闹的声音,显然有两个叛众已然冲进了饭馆,说不定还跑到柴房去了。
“等等,把剩下三个也干掉。”
“还杀?”
“听我的……”
方苒把在后门口,一剑刺翻了一个从后门探出身子来的叛众,随即拨马往前门跑去。
另一个闯进店里的叛众急忙从店内往前门跑,他想着前门口还守着一个同伴,打算骑上自己的马去追。
孰料刚刚迈出前门,便被守在门口的端木长东一刀斜劈下来,同适才守在前门的叛众躺在了一起。
端木长东照例搜出死者身上的银钱和暗器,将五具尸首埋在山坡下,吩咐饭馆即刻做些干粮、灌几竹筒水,随即算还了钱钞,与方苒一同策马继续往东而去。
顺着这一丛山岭的北缘策马飞驰了一个时辰,天已发白,二人在山坡边下马稍歇。
“方师妹,你认识去长沙府的路吗?”吃了一个炊饼,端木长东开口问方苒道。
“不认识。”
“嗯……”端木长东淡淡的应了一声,开始吃第二个炊饼。
“大师兄,”方苒试探着问道,“你是要……”
“嗯,我们分开走,好一点。”
“怎么说?”方苒的脸色有些变了。
“你听他们在南山坪说的话么?”
“怎么?噢,他们不知道到底逃了几个人出来!”
“对!他们一定还会派人来追,所以,我们分开走,总强似被他们做一处捉了的好。”
“可是……我是真的不认得路。”
“不打紧,估摸着今天上午他们还赶不上我们。再往东四十来里,是慈利县城。我们在城里换身干净衣裳,吃顿饱饭,打足水,置些干粮,把银钱分一下,然后把路径问明白。方师妹,你往东南走,经益阳府去长沙;我往东北走,经石门、安乡和岳州府去。”
午牌时分,二人牵着马,立在慈利县城的东关口。
“大师兄……”
“知道路了吧?”
“知道……”方苒垂下眉眼,心头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受。
“上路吧!”端木长东替方苒笼住马头,冲她淡淡一笑。
“大师兄,”方苒翻身上马,凝神看着端木长东,“大恩不言谢……”
“什么恩不恩的,逃命要紧!”端木长东双眉一剔,朝方苒坐骑后臀上拍了一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了官道的扬尘中……
端木长东牵着马,回到适才吃午饭的客店,吩咐小二将马牵去后槽,再给他开一间客房。
他随即在客店的大堂拣副靠窗的座头坐下,又叫了两角酒和两斤牛肉,把雁翎刀摆在饭桌上,便开始吃喝。
眼见着未牌将至,他估摸着追兵大约快到了。
果然,客店外头闪出了三骑马。
这三个人里,两个是钟云一派、一个是钱岳一派,都是一阶弟子。
端木长东倒不惧他们的等次,这几个人的武艺,他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他只是在想,怎样才能把追兵尽数引到他这条路上来,好让方苒平安逃回长沙府。
这三个人不能全杀,得留一个回去报信。不过,也不能让他好端端的回去,得让他走得慢腾腾的,这样方才能给他端木长东留出歇息的时间。
想到这里,他从镖囊里摸出一枚透骨钉,从窗口飞了出去。
“啊——”随着一声惨呼,一个叛众从马上栽了下来。
其余两个叛众一阵惊惶,慌慌张张的拔出兵刃,翻身下马。
端木长东早拔步出了客店大堂,雁翎刀也已挥舞到了他们二人的面前。
这二人怎么说也是一阶弟子,干掉他们居然还费了些工夫,且幸他自己未曾负伤。
那一个被透骨钉伤了腿的,已趁他们厮打之时,爬到了客店围墙的转角处。端木长东假装没瞧见他,朝那三匹马后臀上各刺了一刀,让马豁啦啦的各自逃散了。
端木长东知道那伤了腿的叛众定然会往回逃,再搬救兵来追杀他。不过,他瘸着一条腿,怎么着都跑不快,他端木长东至少可以在这客店里安心歇一个下午。
果然,这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端木长东都歇得极安稳。
第二日,他起了个四更,打叠好行囊、扣备好马匹,装好干粮和水,算还了房饭钱,便又坐在昨日临窗的座头边,眼盯着窗外。
果然,将近五更天时分,一阵豁啦啦的马蹄声传了过来。
端木长东霍的站起,抢出客店门外,翻身上了马。
眼见着骑马的人影闪现在大街转角处,端木长东拍了一记马臀,策马朝慈利县城北关而去。
他奔得并不是太快,好让那伙追兵能追上他。离北关还有一里来地时,他兀自返身,打出了三枚透骨钉。
端木长东知道此番的追兵已不再是等闲之辈,他也不指望这区区几枚透骨钉能打翻谁,他不过想乘机探看一下,此番的追兵有几人、都是些谁。
眼下天色已渐白,端木长东瞧见这群追兵约有十来人,领头的竟是钟云的儿子钟鼎武,人丛里居然还夹着他的未婚妻子蓝若敏!
想是他们已被报知,这条路只有端木长东一人在逃。虽然众人皆知他武艺的确出众,但想着己方有十多人,总不至于收拾不下他一个端木长东。带上蓝若敏,无非是为了让她攒些功劳,以备日后进阶可用。
策马驰出北关城门时,端木长东心头忽然冒出一个恶毒的念头。
他打算先把蓝若敏干掉。
他觉得,或许只有彻底激怒钟鼎武,方能让他们专心一意的咬定端木长东,方苒便能平安脱身。
于是,这天午牌时分,在一处山道的转角处,伏在山坡上的端木长东突然纵出,一刀将蓝若敏捅了个透心凉……
还顺带给旁边一个人级武师照头来了一下子。
这一起追兵共有十二个人,除蓝若敏外,尽皆是一阶弟子和人级武师,不料刚刚蹑上端木长东,便一下子折了两个。
端木长东两击得手,立刻飞身上马,兀自不忘反手挥刀,叮叮当当几声,击落了五枚打过来的暗器。
端木长东知道,虽然这一下偷袭得手,但追兵仍有十人,他们或留下三两个人处置死者,余下的人依然会穷追不舍。于是他不敢停留,自顾策马狂奔。
一口气驰出十余里地,来到一处山口,放眼一望,三重山峦呈“品”字形相峙耸立,一条玉带般的河流穿行期间,自西而东,又由南往北,绕出一个湾环来。
端木长东问过路径,知道这条河流是澧水。当下他勒住马,跳下地来,让马在山道旁寻草吃,他自己则坐在草坡上,一边喝水吃干粮,一边等着追兵上来。
过不了半炷香的时分,果然一阵马蹄声渐次切近。
端木长东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四肢,随即将雁翎刀拔在了手中。
此刻,有五个追兵赶了上来,其中未见钟鼎武,想是他留在慈利城外,处置他未婚妻的遗体。
“端木长东,你反出索溪门,戕害同门,罪恶盈天。会事的,缴下兵刃,跟我们回去,听候钟、钱二位老师发落,或许网开一面,留你性命。如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那便是死路一条!”此人名叫赵廷,上一年岁考,新晋“人级”武师,堪堪一年工夫,便练就了满口的官腔。
五个追兵陆续跳下马来,各掣兵刃在手。赵廷和另一个一阶弟子一左一右的掩住端木长东,其余三个,散在四周掠阵。
端木长东左手扣了三枚柳叶镖,紧了紧右手中的雁翎刀,蓦然向赵廷虚点半步,乘赵廷举剑相持之时,忽然纵身跃起,挥刀劈向一个掠阵的一阶弟子,同时左手朝身后一扬,三枚柳叶镖尽数打了出去。
这几个人不是酒囊饭袋,自然不会被端木长东这几招给放倒。那掠阵的一阶弟子抬手架住端木长东的刀,顺势退开半步。另外两个掠阵的立刻一前一后的朝端木长东夹将过来。
这山口左近林中的鸟被尽数惊起,扑啦啦的四散飞去……
端木长东将雁翎刀从赵廷肚里拔了出来,在尸身衣服上蹭了蹭血迹,随即插回背上的鞘内,翻身骑上自己的马,驰入山口,寻到山间路径,沿着澧水朝东北方向而去。
留下了两个没负伤的追兵,他们不知道是应该继续追击端木长东、还是应该留在原处处置死伤的同伴。
虽然以一敌五,还干掉了三个敌人,可端木长东也未能全身而退。他的右肩被一枝甩手箭擦过,虽没钉在肉里,可伤口也在不住渗血;左肋被一个追兵用膝盖狠狠捣了一记,虽然自觉未受内伤,可也着实疼得钻心。
山间小道逼仄崎岖,马行不稳,颠簸异常,兼之伤口失血,行了两刻钟,端木长东委实感觉不能不停留下来歇息片刻了。
他拨马寻到山林间一处稍缓的坡坳,翻身跳下马来,一头仰倒在坡坳上,不住的喘息着。
喘息了一刻,他感觉左肋下的疼痛渐渐缓解,便坐起身来,脱去上衣,查看右肩的伤口。
那枝甩手箭在他右肩处擦出了一道半寸深的口子,血渍已浸染了中衣的半截袖子。
幸得在慈利县城中,他已备办了金枪药、纱布等应用之物,当下用竹筒里的水洗了洗伤口,敷上金枪药,又手嘴并用的缠上了纱布。
而后,他穿起上衣,吃了些干粮,喝了些水,又躺下思忖了一刻。
眼下,追兵去追踪方苒,已不大可能了,他端木长东已顺利将追兵引到了他这条路上来。
不过,刚刚厮杀过这一场,追兵将会如何举动呢?
或许跟着他进山,或许……
依着端木长东问明的路径,不论是在此处进山沿澧水而行,还是从这重山峦的东缘往北绕路而行,都将在一处唤作“新桥”的地方汇合。虽然从山峦东缘绕行,看似比沿河这条路远了四五里,但绕行的路地势较为平缓,山间小道却崎岖难行。如此看来,如若追兵绕行,他们恐怕还会比端木长东更早到达新桥。
想到这里,端木长东觉得,是不是应当先翻到这重山峦的东麓,探看一下追兵的行止,再作道理。只不过,这山上林密草深,山间道路极其难寻,从西麓翻到东麓,只怕要耗费一个多时辰,往返便是三个来时辰,还不一定探查得到追兵的下落。
如此看来,还不如径直前行,横竖总会同追兵在新桥碰面。
打定了主意,也歇得好了,端木长东站起身来,拴束好行囊兵刃,翻身上马,缓辔而行。遇上极难行的羊肠小道,他便跳下地来,牵马而过。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