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在说爱》问小珍朱

72、72 两人这样无

　　两人这样无声的关联持续了一年。
　　除了下大雪和下大雨，叶瑾几乎每天都来看小橘。她还给小橘买了一个猫窝，藏在旁边一块秃了的灌木丛里。
　　小橘和叶瑾熟悉之后，带来了许多它的流浪猫朋友。
　　小猫越来越多，叶瑾在猫粮上的开销也越来越大。拮据到偶尔会买点猫条，分给好几只猫一起吃。照这样下去，她迟早破产。
　　直到初二暑假的一个夜晚，叶瑾照常来到小橘的窝边，却意外发现旁边整整齐齐地放着好几袋猫粮和几盒猫条，明显是有人特意留下的。
　　上面还贴了一张字条：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感谢你的善良。
　　叶瑾高兴得几乎跳起来，她没想到自己默默做的事，原来一直被人看在眼里。
　　她抱起小橘转了好几个圈，声音里洋溢着喜悦：“小橘～你看！我们有好多好多吃的啦！足够你和你的朋友们吃好久好久！下次如果看到那位好心人，你一定要替我谢谢他呀！”
　　小橘像是回应似的，“喵”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手臂。
　　叶瑾摸着它的脑袋，语气里满是宠爱：“真乖呀，小橘。”
　　送猫粮的“好心人士”此时正站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看着叶瑾发自内心的笑容，他的嘴角也情不自禁地上扬。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作“因为她的开心而开心”。
　　升入初三之后，课业压力陡然加重，叶瑾几乎没有时间再像以前那样每天去喂小橘了。再三犹豫之下，她联系了附近的宠物医院，恳请他们帮忙为小橘寻找一个靠谱的家庭收养。她一再嘱咐，希望对方能真心待它。
　　小橘被送走的那天下午，叶瑾一个人蹲在街边的梧桐树下哭了很久。
　　时彦舟就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安静地望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阵酸涩，像是被什么紧紧攥住。
　　那条因为小猫而偶然连接起两个人的纽带，就这样无声地断了。自那以后，时彦舟见到叶瑾的机会变得越来越少。
　　偶尔在小区楼下，能碰见叶瑾姐妹俩儿坐在车里等叶父。有时在放学途中，她和好友米莜并肩走着，手里拿着零食，笑声轻盈。
　　而他往往只是隔着涌动的人潮匆匆眼。就是这些零碎的画面，支撑他度过了一个个单调又难熬的日子。
　　一年间无数次的擦肩而过只有时彦舟记住了每个瞬间。
　　叶瑾顺利考上了迎山一中。除了叶家，时彦舟是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
　　迎大附属中学会在录取结果公布当天，把毕业生的去向张贴在校门口的宣传栏里。
　　时彦舟从下午等到晚上，在教职工拿着红色大海报往宣传栏上张贴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第一列里叶瑾的名字。
　　悬在心里许久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下，他长长舒出一口气，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意欢快地往小姨家去。
　　高中能在同一个学校，是不是代表他有机会真正走到她面前，和她相识？
　　他不敢奢求太多，只要她能记住他的名字，就足够了。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学校按规定补课半个月。每晚放学和晚自习结束，时彦舟总能看到叶瑾提着小吃在迎中校门口等叶琬。
　　她比叶琬高半个头，每次挽着叶琬的时候会微微弯点身子。
　　时彦舟对叶琬有印象，长得漂亮成绩好，经常年级第一。
　　他跟在叶瑾后面亦步亦趋。这时候其他三个人就会追上来跟他一起走，插科打诨地说些男人间的话题，他就静静地听着，嘴角偶有笑意。
　　一抬头，就能看见叶瑾明亮的笑脸，他的心里就像溢满了蜜一样甜。
　　走到分岔路口，他和朋友们分开，他背着书包放慢脚步，与叶瑾姐妹拉开一段距离，只是远远地跟着。
　　他不敢靠太近，怕她们误会，以为被陌生人尾随。
　　那几天补课，同学们大多叫苦不迭，时彦舟却乐在其中。
　　随着气温日渐升高，教育局终于下发通知，严禁高中假期补课，迎中也给他们放了一周的假。
　　那几天街上行人稀少，大家都躲在空调房里不愿出门。
　　时彦舟也待在家里，有时和储凡一起打游戏，有时抱着电脑写代码。关牧庭偶尔会约他出去，不是台球厅就是网吧。
　　但这些地方，根本不可能遇见叶瑾。
　　一向不怎么喜欢上学的时彦舟，竟然也开始盼着开学。
　　正式开学后，他在校园里碰到叶瑾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时候是在上学路上，他一转头，就看见她一边喝着牛奶一边神游天外地走着。有时候是在大课间，他常常能看见她扎着饱满的马尾，发梢随风轻轻晃动。有时候是在放学时的人潮中，望眼欲穿才能看见她高挑瘦削的身影。
　　无论何时，时彦舟总是沉默地注视。就像一部电视剧里不起眼的群演，只在女主角的人生中匆匆掠过。
　　他偶尔想冲上去和她打招呼，但是怕吓着她，怕被拒绝，迟迟犹豫不决。
　　关牧庭虽然平时吊儿郎当，却心思细腻。他拍拍时彦舟的肩膀，语气难得认真：“兄弟，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被这句话鼓舞，他真的有一次朝叶瑾走去，但在即将靠近的瞬间，还是侧身从她旁边擦肩而过。
　　他害怕一旦认识了，就会忍不住渴望更多。
　　而人的欲望，从来都是没有止境的。
　　如果这段关系注定要走向陌生，他宁愿永远不要开始。
　　有段时间岳存喜欢上了叶琬，他打听到叶琬有个上高一的妹妹，殷勤地想先送点小零食买通妹妹，好近水楼台先得月。
　　结果他发现这小姑娘抽屉肚里吃的还真不少。
　　如果他把零食塞进去了，叶瑾能知道是谁送的，送来干什么的吗？于是岳存打消了这个念头，计划直接出击。
　　时彦舟听说之后，心里蓦地一沉。他早知道叶瑾会很受欢迎，却没想到到了这个程度。
　　关牧庭试着安慰他：“说不定那些都是她自己买的呢？”
　　时彦舟挑了挑眉：“你买零食会塞满一整个抽屉？”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些吃的全是叶琬的追求者送她的。他们都跟岳存一样，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整个高三上学期，时彦舟都过得有些浑浑噩噩。关于未来，一边是范思雨从小对他的期望，一边是自己的爱好。
　　他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迟迟无法做出选择。
　　亲戚们都说他的爱好毫无价值，劝他放弃这份执着。渐渐地，他失去了方向，不仅对报考哪所大学毫无头绪，也对未来的职业选择感到困惑，更对整个人生的规划一片茫然。
　　他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内心充满了焦虑与自我消耗，情绪持续低落。
　　学期快结束时，学校组织了一场誓师大会。叶瑾作为高一年级进步最为显著的学生代表，登台进行发言。
　　起初，时彦舟对此并无兴趣，显得心不在焉，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台上那位身姿挺拔的少女身上时，不禁被她的风采所吸引。
　　她的眉宇间透露出坚定与无畏，眼神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这一瞬间，时彦舟不自觉地嘴角微扬，重新坐直了身体，全神贯注地聆听。
　　叶瑾清澈而有力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礼堂，每一句话都扣人心弦。
　　在那一刻，时彦舟格外清晰地记住了她演讲中的一段内容，这段话仿佛在他心中点燃了一盏明灯。
　　她说：“我从小到大，心中涌现过的理想职业数不胜数，每一个阶段都有不同的梦。
　　“小时候，我痴迷于玩具，梦想成为一名玩具发明家，亲手设计出千奇百怪、充满创意的玩具，让自己和所有的小朋友都能尽情玩耍、开怀大笑。等到上了小学，我又被浩瀚的宇宙深深吸引，渴望成为一名宇航员，飞向太空，探索未知的星球，体验失重的奇妙。升入初中后，我的想法又变了，那时我特别想开一家宠物店，自己做老板，每天和可爱的小狗小猫为伴，照顾它们，也给喜欢宠物的人带来快乐。
　　“每一个时期，我对未来的期待和幻想都不尽相同，它们随着我的成长和见识不断变化。但有一点始终如一，不管选择什么职业，我都希望它能给我带来发自内心的快乐和满足。”
　　“而如今，我不再执着于非要做成什么，也不再强求自己必须成为谁。我不知道未来会走向哪里，只是顺其自然，让生活带着我一步步前行。在旁人看来，或许这显得缺乏上进心、没有规划，甚至有些随波逐流。但只有我自己明白，我并不是没有方向，我只是越来越清楚自己‘不想要’什么。
　　“我不愿离家太远，不想某天回首时因不曾尽力而后悔，也不希望将来的工作完全占据生活、让人喘不过气，更不想总是听别人指手画脚，说这个选择没意义、那个努力不值得。
　　“我想请问大家，什么是有意义？
　　“在主流的社会观念中，成为推动人类进步的科学家是有意义的，做救死扶伤的医生是有意义的，担任教书育人的教师也是有意义的。可难道只有这些才配称为‘有意义’吗？
　　“那些每天凌晨起床清扫街道的环卫工人，那些在烤箱前精心制作甜点的烘焙师，那些在寒风中经营早点摊的小贩，那些在餐厅忙碌服务的店员，那些在工地挥汗如雨筑起高楼的农民工……这些常常被我们忽视的职业，它们到底有没有意义？
　　“我认为，意义从不该由外界定义。他们每一个人，都在为生活努力打拼，靠自己的劳动赚钱，用双手创造价值。他们让自己的人生变得充实而值得。这就是意义。
　　“意义，从来不是别人给的，而是我们自己赋予的。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手握一支五彩的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自由地书写属于自己独特而华丽的故事。
　　“也许有人会觉得我今天的发言有些消极，没有给出什么明确的建议或答案。但我想说，我也正处在摸索人生方向的阶段，我能给出的，不过是我当下最真实的感受。我希望我的分享，能让大家在面临选择时，多一份思考、多一种可能。
　　“最后，我只想说，just do it，尽管去做就对了。命运自会给你馈赠。当你努力到一定程度，你会遇见真正热爱的事物。与它交锋时，你有足够的能力配得上它。
　　“反正人生终究难免风雨，我们又何必总是急着奔跑？我的意思是，潇洒一点。”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时彦舟眼中闪烁着星辰般明亮的光芒。他在这一刻找到了人生意义。
　　社会中总充斥着各种无形的框架，告诉我们什么年龄该做什么事。读书时要成绩优异，工作后要事业有成，到了一定年纪就要成家立业。不属于这个节奏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
　　可事实上，很多事情，本来就不需要所谓的意义。
　　人生不过是无数体验的叠加。吃喝玩乐并不等于虚度光阴，吃苦耐劳也未必就一定意义非凡。
　　只要你想，你就可以去做那些看似毫无意义的事情。
　　因为你的体验，你此刻的感受，就是最大的意义。
　　时彦舟想通了，他决定抛开所有顾虑，坚持选择自己的爱好，勇敢地去尝试和追求。即使最终可能会面临失败，他也不会后悔，因为至少他曾经全力以赴地追随过自己的内心。
　　更重要的是，他要留在迎山。
　　因为叶瑾说她不想离家太远。这句话如同种子一般在他心中生根发芽，悄悄影响了他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