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在说爱》问小珍朱

71、71 晚餐时，叶

　　晚餐时，叶瑾特意坐在时彦舟身旁，只有这样才能密切关注他的情绪。
　　时彦舟从第一次遇见她开始说：“中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我搬到了小姨家。因为我和时安南不对付，贾然自然站在她儿子这边，我在那个家里呆不下去，打电话央求小姨接走我。我以为逃离了那个地方就能迎来新生，但是又掉进了另一个深渊。”
　　小姨夫储国安酗酒成性，赌博成瘾，对范念雨态度恶劣，对他更是刻薄无情。
　　虽然范念雨有个体面的工作，收入甚至是储国安的两倍，但她这辈子都被这个家庭所拖累。她挣来的钱不仅要维持家用，还要填补储国安赌博欠下的债务。
　　时彦舟的到来让储国安更加不满。
　　他整日抱怨时彦舟是赔钱货，本来就不宽裕的经济状况还要多养一个人，甚至口出恶言，说他是“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每每说到这儿，范念雨就会砸了饭碗跟他吵架。范思雨是她亲姐姐，这样说无疑是在侮辱她，尤其还当着时彦舟的面。
　　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已经足够痛苦，他却还要这样口无遮拦。
　　表弟储凡对此早已司空见惯，总是淡定地给时彦舟夹菜，轻声说：“哥，吃饭。这时候帮腔无疑是火上浇油。”
　　在范念雨的教导下，储凡成长为一个明事理、懂分寸的少年。他能站在妈妈的角度体谅她，所以他跟时彦舟关系还不错。
　　时传生给不了时彦舟时间和关爱，只能在金钱上补偿。
　　从小学起，时彦舟就有花不完的零花钱。来到范念雨家后，出于愧疚，他常常偷偷给范念雨塞钱，也给储凡买他喜欢的东西。
　　但这些钱最终都会被储国安拿走。
　　甚至于到了后来，储国安会直接找时彦舟要钱。时彦舟为了让小姨过得舒服些，每次都会给，数额看他心情。
　　时彦舟就这么在范念雨家生活了一段时间，升了迎山一中后，时彦舟跟范念雨提出他想住校。
　　范念雨坚决不同意，住校的孩子多苦啊，这跟住他原来的家没区别。况且她家离迎中多近啊，实在没有住校的必要。
　　高中要交学费，一提到钱，储国安就变得暴躁易怒，不敢把火撒在时彦舟身上，只能骂范念雨。
　　之所以不敢动手，完全是因为家里两个日渐长大的男孩让他有所忌惮。
　　开学后的一个周末，时彦舟和储凡在家中打游戏，储国安喜滋滋的回来，抱着范念雨又亲又搂。
　　从那天起，他好像变了个人，对时彦舟格外殷勤，对范念雨也温柔了许多。
　　时彦舟百思不得其解，托关牧庭打听才知道，原来是时传生给了储国安一笔钱，让他还清了赌债，余款还够他再赌几把大的。条件是对时彦舟客气点。
　　这让时彦舟感到无比讽刺，原来钱能搞定一切。
　　怪不得贾然使尽手段也要嫁给时传生。
　　时彦舟陷入了一个走不出来的怪圈，思念着母亲，却在梦中连她的面容都日渐模糊，害怕有一天会彻底忘记她的模样。
　　就是在这样一个糟糕的时候，他遇见了叶瑾。
　　那天傍晚放学，他照例沿着小区里的小路回家吃饭。旁边的灌木丛中传来微小温柔的女声，好像是在说着“你别害怕。”
　　这句话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在寂静的夜色中轻轻回荡。
　　时彦舟几乎是下意识地、鬼使神差地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路灯洒下柔和的暖黄色光晕，他看见一个穿着迎大附属中学校服的女生，背着略显沉重的书包，手里拿着一袋透明包装的猫粮，看起来像是她自己分装好的。
　　她有一双格外明亮的眼睛，在灯光映照下仿佛盛着星光，清澈又灵动。扎着饱满的马尾辫，随着她轻微的动作轻轻晃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蓬勃的、温暖的活力。
　　时彦舟几乎是第一眼就被她的眼睛吸引住了，那里面有一种纯粹而明亮的东西，让他不由自主看得出神。
　　只见她蹲下身，从袋子里抓了一小把猫粮摊在掌心，朝灌木丛深处柔声哄道：“这里有吃的，喵喵喵～别害怕，我不是坏人呀。”
　　灌木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但小猫仍旧躲着不肯露面。
　　她并没有气馁，反而又往前轻轻挪了一小步，把声音压得更低更软：“咪咪，这个可好吃啦，你快出来尝尝看嘛。”
　　她就像是在对一个害羞的小朋友说话，语气里全是耐心和温柔。
　　时彦舟看见灌木最深处动了一下，小猫又往里缩了缩。
　　她就那样蹲着，一遍一遍轻声呼唤，花了整整十分钟，小猫却始终犹豫不前。就在她似乎打算放弃，准备将手心的猫粮重新倒回袋子时，一颗怯生生的小脑袋终于从叶片间探了出来。
　　她顿时笑开了，连忙小心翼翼地将手递得更近一些，声音里带着欣慰：“哎呀，咪咪，你可算出来啦。你看，这真的有好吃的哦。”
　　那是一只橙白相间的小橘猫，它低头嗅了嗅，最终没能抵挡食物的诱惑，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她低头端详着它，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轻轻唤道：“你好呀，小橘。”
　　小猫像是听懂了一般，抬起脑袋瞅了她一眼，软软地“哼”了一声。
　　她于是笑得更加灿烂，那一瞬间，仿佛整条街的灯光都亮了几分。直到今天时彦舟回想起那个夜晚，脑海里最先浮现的，依然是她的笑容。
　　她又抓了一大把猫粮，蹲下身耐心地喂着小橘，轻声细语地对它说起话来：“小橘，我叫叶瑾，你记住我的名字哦。你既然吃了我给你带的猫粮，那我们就是好朋友啦，对不对？我今天真的超级倒霉，走路没注意脚下，结果摔了一跤，手掌都擦破皮了，你看。”
　　她把受伤的手掌心摊开，凑到小橘面前，仿佛这只小猫真能看懂似的：“老师后来带我去医务室清理了伤口，现在其实已经不疼了。但我当时真的觉得好尴尬啊，怕大家会嘲笑我。”
　　她声音渐渐低下来，像是分享一个秘密，“不过其实大部分人挺好的，会主动问我有没有事。就是有几个男生特别讨厌，一看到我就指指点点，还说什么‘摔了个狗吃屎’，真的太气人了，我再也不会跟他们说话了。”
　　时彦舟单肩松松地挎着书包，侧身靠在墙边。他听见叶瑾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琐碎小事，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叶瑾又抓了一把猫粮，特意凑近了些，亲手喂到小橘嘴边：“小橘，我以后会天天来看你的，你一定要在这里等我哦，我们说好了。”她语气温柔，像是在许下一个重要的约定。
　　时彦舟起初以为她只是随口哄哄小橘，没想到接下来的几天，她真的每天都准时出现。
　　一连听了几天她的故事，时彦舟对叶瑾有了更多的了解，知道她就住在附近，知道她有个品学兼优的姐姐，知道她平时的校园生活，知道她的好朋友。
　　每天听她跟小橘说话，时彦舟发现自己内心的烦躁和郁闷竟然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她的声音就像一首优雅舒缓的钢琴曲，能在喧嚣中抚平所有不安，让人不知不觉沉浸其中，心灵也变得清澈安宁。
　　这短短的二十分钟，成了他一天中最期待、最珍贵的时刻。
　　起初，时彦舟只把她当作生活中一个偶然出现的小插曲，以为这段缘分淡了自然就会结束。
　　但直到叶瑾连着好几天没出现，他开始慌了，脑海里不停地冒出很多问题：她怎么了？为什么没来找小橘？已经第四天没见到她了，以后都不来了吗？我该去哪里找她呢？以后还能碰见吗？
　　每天放学，时彦舟雷打不动地走到小橘常待的灌木丛附近，偶尔会看见小橘孤零零地坐在台阶上，眼睛一直望着叶瑾平时过来的方向。
　　“你也在等她吗？”他轻声问，不知道是在问猫，还是在问自己。
　　时彦舟和小橘隔着一段距离，静静望着同一个方向。
　　他看到小橘肚子瘪瘪的，发出微弱的叫声，猜想它大概是饿了。于是他转身去小区门口的宠物医院买了一包新的猫粮。
　　他学着叶瑾的样子，小心地把猫粮递到小橘面前。但小橘对他的气味还不熟悉，一见他靠近，立即警惕地扭头钻回了灌木丛里。
　　时彦舟轻笑了一声，把猫粮洒在小橘刚才停留的台阶上：“小橘，我走啦，你出来吃吧。”他把剩下的猫粮塞回书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身离开。
　　等他吃完晚饭再次路过时，台阶上的猫粮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
　　时彦舟嘴角微微一动，心里默默想着：小橘，这几天就由我来喂你吧。
　　第四天傍晚，时彦舟照例从书包里拿出猫粮，准备倒在台阶上，却远远看见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蹲在小橘面前，一只手喂它吃猫粮，一只手摸她脑袋。
　　时彦舟心头一跳，随即涌上一阵喜悦，她回来了。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变得轻快，却仍只是安静地站在那个熟悉的角落，默默地注视着她。
　　叶瑾蹲下身抚摸着小橘的背，语气里满是歉意：“对不起哦，小橘。我开学考试考的太差，妈妈这几天盯我盯得紧，没办法溜出来喂你。”
　　她微微叹了口气：“你是不是等了很久？没有生我的气吧？”
　　小橘抬起头，软软地“喵”了一声，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叶瑾像是听懂了它的回应，脸上顿时露出微笑，声音也轻快起来：“你不怪我就太好啦！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让你饿肚子的，你可要相信我呀。”
　　小橘凑近她，用下巴亲昵地蹭了蹭叶瑾的手，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好像在跟她撒娇。
　　叶瑾用手指轻轻挠着小橘的下巴：“为了补偿你，我今天可是斥巨资买了两根猫条哦！现在拆一根给你尝尝，你肯定喜欢。”说着，她从口袋里拿出猫条，小心地撕开包装。
　　小橘像是听懂了一样，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嘴巴，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叶瑾喜上眉梢：“哎呀，聪明猫，聪明猫。”
　　小橘专心地舔着猫条，偶尔抬头望望叶瑾，仿佛在认真听她说话。
　　“橘，其实我这次考得也不算差，但是跟上学期期末考试比是退步了一点。就一点点，”叶瑾低声说着，像是在倾诉心事，“下次考试我一定能追上来。可妈妈总觉得我不用心，说我学习态度有问题，这几天把我关在家里写试卷，写得我头都大了。”
　　她无奈地摇摇头，随即语气又明朗起来，“今天能出来见你，是我用周测年级第一换的。怎么样，我这个朋友还算够意思吧？自己都泥菩萨过河了，还惦记着你呢。”
　　小橘很快吃完了一根猫条，意犹未尽地眨巴着大眼睛望着叶瑾，还主动伸出爪子碰了碰她的手。
　　“还想吃呀？”叶瑾被它的模样逗笑了，大方地撕开第二根猫条递过去，“慢慢吃，都是给你的。唉，要不是妈妈对动物毛过敏，我真想把你带回家。”
　　站在不远处的时彦舟原本紧握的双手渐渐放松，插回兜里。他刚才满身的戾气早已消散不见，目光变得柔软而温和。他心里松了一口气，以后每天晚上又能重新看见她了。
　　他的快乐终于回来了。
　　时彦舟内心挣扎了无数次，想上前跟她打招呼，认识一下，哪怕只是简单说一句“你好”。可每次脚步刚要移动，自卑和敏感就像无形的绳索把他拉回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像叶瑾这样阳光、善良又温暖的女孩，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他呢？
　　也许只有等自己变得更好，变得更值得，他才会有勇气站到她面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