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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辨忠奸(和谈) ...

  •   长绝天外的诀别渡上,同样在进行一场谈话。
      “你说你父亲讲过一件事,关于三百年前的圣战,是什么事?”漱明靠着焰殊身旁坐下,看着山吟正低头咬着一块蜜瓜,吃得嘴角都是汁水。漱明心想,这下不用担心她再唱歌了。
      焰殊顺势谈起了往事,三百年前的圣战,樊狱天封天避战……
      ——
      三百年前,樊狱天中。
      “哥哥,你为什么封天自守?这个时候不应该响应令公,揭竿而起吗?诛杀桢暄帝,一起重建神界新秩序!”焰青气冲冲地说。焰羽不动声色。焰青又蛊惑道,“胜,我们便可以离开樊狱天;败,呵呵,我们也可以离开樊狱天。”
      焰青心想:长守天封天等于背叛令公。张璞那个老滑头仗着广梵天的庇护和长守天的重要,也不怕被清算。可樊狱天不一样,令公若胜,我和哥哥反倒成了牢中之囚。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可显然,他的兄长并未考虑他的建议。
      变化发生在收到令公的密信之后。焰青又来劝说焰羽加入令公队伍,焰羽依旧无动于衷。焰青愤愤地想:凭什么你是哥哥,大事小事就全凭你做主?而我就要顺从你、迁就你?你只比我早一点出生而已,若论在母胎中,我才是最早成型的那一个。
      焰青不甘不服,一个冒险的想法浮现出来:我与焰羽是双生子,外人很难分辨。我若假扮成他,岂不也能成事?甚至还有更猖狂的想法:哥哥,你看吧,我要那封天举对我俯首称臣。
      焰青穿上戎装,准备离开樊狱天。临走前看到焰殊说:“殊儿,待叔叔去闯一番事业再回来。”
      焰羽忧虑:选择不坚定,便是坚定不选择。焰青的所为一定会遭到帝君清算,届时还会连累樊狱天。于是他最后还是把焰青给抓了回来。
      “您不是已经把他逮回来了嘛。”宾客言谟笑道,随后他又问,“炽星尊似乎认为令公必败?何以见得?”
      “惟真太小看当今的神君了。他能让长守天避战,就已经有了极大的胜算。令公不能坐镇临照台指挥调配,再强大的战力,到达至上天时都只是强弩之末。何况他们根本不能将持恒天和御寰天收归己用,这两重天宇是为了捍卫神域而存在的,可不是任由他们两家调遣的府兵。”
      “果真如你推断的那样,此时我们不应该向帝君表明立场吗?这时支援寒古天,岂不是上上之选?”言谟说。
      焰羽听后笑道:“支援寒古天?我可未必能拿下明昼。而且樊狱天态度若过于鲜明,恐怕还未等焰家军出动,便被厉威寒一锅端了。他觊觎我们的炽炎之心已久,若有出师之名,他会直接攻下樊狱天,把我们推进炼狱里,再将这里的罪灵收在麾下,我们还看得到胜利吗?”
      见言谟陷入沉思,焰羽轻轻地说,“把这狱门看牢,便是表明了忠心。不必做多余的事。”
      言谟点点头:“明白了。”
      “封天是战时的常规举措。令公虽有不满,但绝不至于分出力量来绞杀我们。而且我也不想看到他们最后凄惨的下场。”
      言谟盯着焰羽很久,他一直以为冰火二将是最忠于令公的人,没想到焰羽居然偏向神君。
      “桢是立柱之良木,暄温暖而有王气。帝君非尔等能小觑的。帝王之威从不在于杀伐之中,而全在制衡之间。”焰羽说,“我并不想拥立新君,我们的神君已经很好了。”
      ——
      漱明听完这个故事,笑着说:“你是在向我表明你父亲的忠心吗?”
      “父亲给帝君写过一封密信告知此事,所以帝君知晓令公有一支由信徒组成的秘密军队,提早做了准备,这股隐藏势力还未有大作为,便被帝君劝退遣散了。帝君没有清算战犯,甚至都没有提及过这件事。也许是为了战后和平与建设的需要吧。”
      “那你现在站哪边?”漱明不经意地问。
      “我听我父亲的。”焰殊咬了一大口,瓜瓤入口即化,汁水溢出嘴角,“父亲曾告诫我,不要与神君、殿下为敌。我起先觉得他是愚忠,后来才明白他是在保护我。个体力量再强大,也无法与强大的整体抗衡。个别天宇想要脱离神界,最终也只是跌落、溃败的结局。”
      焰殊将头偏向一边,将手中的瓜瓤咬尽,甜汁带来黏黏的触感,很是回味般地说道:“以前读书的时候,杏林碑上有个排名靠前、却永远无法登顶的名字——丁梨。杏林苑里到处流传他的故事,人们怀念、仰慕。我对此却有着不同的看法。江山代有人才出,只要时间够长久,他的名字早晚会被挤下来,被人淡忘、遗忘。而我会成为超越他的人中的一个,我甚至还可以登顶。”
      漱明先是冷笑,然后点头赞许:“你的想法很不错,野心勃勃。”
      “后来我在藏经阁最底层找到一本无名氏撰写的《远古神明野事录》,好笑,居然会有这种书,居然还有人会看这种书,还为它做注解。那时候我对那个肯为这种无稽之谈做注解的‘丁梨’,又燃起了兴趣。”
      焰殊笑出泪来,而后深沉地说,“我知道他住过的清凉院,原先是一片荷塘,因为他的名字中带有一个‘梨’字,他的师父便淤塞了池塘,改种了梨树。那梨树种得竟比梨融苑的还要好;我知道他与他的队友创下了杏林苑竞技比赛中的最长胜绩;我还知道英阁老常常在他们一起生活过的地方悼念亡友……慢慢地我也感到无比惋惜。幻想如果有一天他若回来,我定要与他酣畅淋漓地打一场,不分出胜负,决不罢休。”
      “那你的愿望也算达成了。”漱明宽慰道。
      漱明想:这似乎能解释那一天焰殊的怪异表现,下狠手又没下狠心,处处不留情却又处处有漏洞,原还怀疑过对方是什么蠢笨无脑的武夫,原来都是他刻意为之。
      “你的眼睛,我赔你一只。你是要鱼目的、珍珠的、琉璃的……还是我的?”漱明有些歉疚。
      焰殊听后说:“殿下不必纠结于伤了我一只眼睛,胜败乃兵家常事。”
      山吟也吃完了,她屈身恭敬地问:“故事也讲完了,殿下决定好去哪里了吗?”
      “樊狱天!”漱明没有丝毫犹豫。
      这答案让焰殊大吃一惊,他再次确认:“我没听错吧,你要去的是樊狱天?”
      漱明点点头,心中早已暗下决心,不论如何,得先救了安迪再说。转头又对焰殊说:“说了这么多,你应该有打算送我一程的吧?”
      漱明想,他有化敌为友的意向,我为什么要抗拒与他同盟呢,若敌人变成朋友,一定比朋友更可靠。
      焰殊眯起眼睛,语气悠然地说了句:“那我们可得好好谈谈。”
      漱明会心一笑,他终于明白焰殊把自己弄到这里来的真正意图。
      漱明想,神君和谈的策略果然是对的,只是这地点并不在樊狱天内,和谈的双方也搞错了。
      “那就谈谈。”漱明勾起嘴角。
      焰殊在意的无非就是焰家军的命运,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个主,自己应该能做。而且漱明相信,哥哥也会同意自己这么做。
      无意间他瞥向那长绝天,又忽的意识到:焰殊之所以在这里,大概是来向他母亲做最后告别的。
      漱明心中沁出一种同病相怜的凉意,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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