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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困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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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诩看着到手的合约书,竟然有种不辱使命、满载而归的成就感。他不停地夸赞:“安迪,你真行啊!来前我真没想过能谈成。”
“这正是我忧虑的地方,这次太顺利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有种中了对方圈套的感觉。”安迪忧虑地说。
“你呀,对自己太没有信心了,你在我心里,可是个很厉害的人呢。”千诩夸道。
漱明看向下方被捆成粽子的焰青和秦语浓。记得广琴将瑟瑟发抖的秦语浓交出来时,自己质问她为什么要害亲妹妹,她却痴痴傻笑,像疯了一般。漱明只好将她与焰青捆在一起,先带回长守天再说。
“瑛姐姐伤得重,得赶紧带她回去医治。就算是敌人的缓兵之计,但能缓一缓也总是好的。”漱明低沉地说。
圆台上的广琴喃喃自语:“他们快出樊狱天了,带着那可笑的和约。”
“炎尊看准时机就动手吧,这个时候切断与长守的联系,是我们既定的计划。”炙炀在身后提醒到。
岩壁上,千百道封印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像无数只半睁的眼睛。
“只是……我真不想留下殿下,怕他再一次火中取栗。”广琴有着深深的担忧,因为圣火元此刻正在她体内。
“和谈,只是请君入瓮的借口,现在是时候加大火力,放手一搏了。”炙炀的语气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疲惫的笃定,“长守天的事,已由别人接手了。至于他、他们——这座监狱,就是为他们准备的。广琴,这漫天的罪恶之灵,足以将他们撕得粉碎。你多年的夙愿终于要实现了,这监狱,被我们推倒了。”炙炀拍拍广琴的肩说。
漱明即将离开樊狱天,却又回望这座天宇,他有些不敢相信这么顺利完成了任务。安迪返身从背后拍了他一下,问道:“你怎么了?”
漱明笑着说没事,叫他不要担心。就在这一瞬间,他看到了擦身而过的秦语浓,她脸上露出了狡诈而且得意的笑容,完全不是方才的疯癫痴傻的状态,更没有即将面对审判和死亡的那种惶然与恐惧。漱明心生疑虑,敛去笑容。他突然看到隧道中亮起奇异光芒,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向千诩大喊:“千诩,快走!”
千诩还未及反应,漱明便推出一掌。强劲的力量将千诩快速推出隧道。随着千诩的突围,所有与长守天的连接隧道突然全部断裂。来时的三人,此刻分隔在了两个世界中……
当千诩带着两位人质出现在长守天时,惊异地发现:连接长守天和樊狱天的天网隧道竟然断裂了,隧道完全消失,找不到入口。而长守天,也已陷入更加深重的战火之中。
千诩怒嚎:“该死的,被耍了!”
樊狱天内,漱明将千诩推出去之后,便发现所有连接长守天的隧道全都断裂消失。他与安迪,被困在了炼狱之中。
他先是望向悬浮台,广琴与炙炀已不见踪影。再望向上方,隧道消失,樊狱天的岩熔之貌全然显露。焰青挣脱了束缚,正持剑向漱明袭来。漱明推开安迪,掏出短刀迎了上去,那短刀竟是赤蝗刃。
漱明为何会拿到赤蝗刃呢?原来许愿死后,这把刀被巫厚泽当做了证物收集了来,神罚结束之后,漱明便私藏了起来,这一点也没人敢说。
漱明与焰青缠斗间,安迪发现岩壁处的异样,急忙提醒:“快看岩壁!”
漱明转头望去,这才发现樊狱天打开了牢门,释放了所困之囚。他紧张地回到安迪身边,小心将他护在身后。
“殿下,持恒天与御寰天的援军呢?他们可在奋力攻破樊狱天的封天结界?那可有意思了,等他们突破结界闯进来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捅了马蜂窝。哈哈哈……”焰青放声大笑,“不过在那之前,你们应该已经被啃食干净了。”
“这场面咱们在无妄世也是见过的。焰青这货就是见识少,整这出吓唬谁呢。”安迪故作轻松。
“这和无妄世的恶鬼可不一样。这里不仅有受罚的罪灵,还有亘古的恶兽。即使是我,也未必……也未必……”漱明没有继续往下说。
安迪从未见他这般示弱,心中一片酸涩。安迪明白:他的示弱,决不是畏惧退缩,他只是担心不能保全我。
“你想办法逃走。这樊狱天虽然封天自守,但未必封绝了所有通向外面的路。不必在意我,即使我死在这里,我的魂魄也会回到无妄世,到时候我们还在一起。”安迪安慰道。
漱明生气地打断:“说什么鬼话!”
漱明又强势地补了一句:“我是不会抛下你的。”
焰青拉着秦语浓就要逃走。漱明打了一个响指,一个禁制如泡沫般将安迪包裹其中,他则向焰青追赶而去。安迪大声阻止,但声音都被困在了泡沫里,他不停拍打,漱明像听不见一样,继续追赶。
在看准某个时机后,漱明用力将赤蝗刃飞掷出去,短刀即将扎入焰青后背,焰青却突然转身,迎面接住飞刃,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似的,还坦然接受了这一切。
刀刃扎进胸膛,他也毫不紧张,也许他知道,只要刀不离体,他便不会死亡,他的脸上还带着怪异的笑意。同样知晓这一点的漱明迅速赶来,他要做的,是赶在他们逃进避难所之前,拔出赤蝗刃,彻底杀死焰青,然后让秦语浓带他进入他们的藏身地,杀光里面的所有的人!
漱明心中冷厉:小人惜命,我不信他们没给自己留后路。而我就去断掉他们的后路,看看谁能活到最后。
漱明眼中寒光凛冽,追着焰青喝道:“焰青,你已是樊狱弃子,受死吧!”
一根红色丝线缠住了赤蝗刃的刀柄。漱明收力,准备一鼓作气将刀刃拔出,结束对方的生命。可正在此时,樊狱天坍塌,无数岩石跌落下来。漱明周身并无保护,也无掩体。眼看巨石就要砸向他,安迪滚动禁制球挡在了他上方,巨石因此偏离方向。漱明抬头回望,头顶的安迪像一只大犬,正趴着看向自己。漱明也微笑着看向他,知道安迪会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他不再顾忌,手臂用力一拉,就要将赤蝗刃拔出焰青体内。
眼见刀刃就要脱离,秦语浓迅速握住刀柄,用力插了回去,焰青随即吐出一口鲜血。
“真是最毒妇人心。你以为只要刀不离体,你夫君就不会死了吗?你可知否,刀刃每深一分,痛苦便增十倍。你倒是要他解脱,还是沉沦?”漱明再次发力,誓要将赤蝗刃拔出。
秦语浓看向焰青,眼含热泪,楚楚动人。焰青竟也动容,款款深情道:“你我本是合作互利,可我真的把你当做我的妻。别让他找到长老和炎尊,再见了。”
他将秦语浓推向宝瓶口,自己则举剑向漱明刺去,做最后的奋力一搏。可还未及出手,漱明便一把拔出了赤蝗刃,只一瞬,焰青的最后一盏命灯也熄灭了。
漱明疑惑:他们明明有圣火元,为什么不重新点燃焰青的命灯?难道焰青,也不过是一枚可弃的棋子吗?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漱明没有多余时间理会焰青的死活,他现在要做的,是追上秦语浓,找到炽纯与炎尊的藏身之处。
“如果秦语浓也是一个弃子呢?”安迪充满了担忧。他已经看到了恶灵汹涌而出,听到了凶兽的嘶吼。他担心漱明来不及躲进禁制,就要被凶兽群起围攻。
漱明丝毫不理会,任何同盟都不会轻易抛弃队友。可现在他们一个一个相继赴死,就说明他们的目标不止于权势、自由。我一定要戳穿他们的诡计,将这些祸害一网打尽。
“你知道吗?你是我整个人生痛苦的根源,封漱明,你如何偿我?”秦语浓悲愤呐喊。她从怀中掏出两块玉璧,将其合并,念动咒语。樊狱天的顶端和底部同时涌出滚滚岩浆。她得意道:“我从来不是什么弃子,我是自愿牺牲的。哈哈哈……被恶灵吞噬,还是被岩浆吞噬?殿下,你命如何呀?哈哈哈。”
“可我与你不曾有过交集,你缘何恨我?”漱明对这莫名的恨意非常不能理解,他觉得秦语浓又蠢又坏,坏得莫名其妙,蠢得无可救药。
漱明停止追赶,警惕地环视四周,然后定定地看向安迪。
岩浆上升极快,转眼间秦语浓已没入其中。安迪深刻怀疑这女人启动了樊狱天的自毁模式,看着她点点沉没,同样满是不解与愤怒。
的确,她掏出的两块碧玉,其实就是樊狱天进入自毁的开关,两块碧玉分别由炎尊与烨尊掌管,两碧合并,代表放出了吞噬之兽炽炎。漱明表示,他对这些穷途末路的叛徒,已经无话可说。
安迪不顾一切地向漱明而去,他推动着禁制球,张开手臂,做怀抱状。漱明却只是加强了禁制,然后转身向下方的一个入口冲去,那入口正被上涨的岩浆吞没。
安迪放声大喊:“你疯了?你好歹把禁制撤走,保护好自己呀!”
“殿下真是好英勇。可正如上面那位郎君所言,您要进入宝瓶口,需要有一层自我防护。以血肉之躯投入熔浆,可不是好主意,这里可不是浊水。”山吟突然出现在某一处山岩上,她阻止了漱明冒险的行为。
漱明在没入岩浆的前一刻停了下来,山吟的出现让他预料之中又感觉到了一丝意外。
“你……不与他们一起逃跑吗?”漱明问,揣度着山吟的出现也许有特别的用意。
山吟是原是山中魑魅,焰羽用本命之火重塑了山吟肉身,她是焰羽生前最信任的人,她的出现是否带有焰羽的临终嘱托?
漱明又问:“你有何目的?”
山吟浅笑:“我奉主人之命,带殿下去见他。”
安迪想:这个山吟给人一种憨直且愚忠的感觉,她的主人是谁?这么唯命是从的吗?
安迪继续推测:难道是焰羽?他不会没死吧?这樊狱天的情况也太复杂了吧。
漱明上前一步说:“不管你口中的那个主人是谁?我可不是你想请就能请得动的人。”
在漱明说完这句话之后,山吟依旧保持微笑,然后她“嘘”了一声,嘴唇微微颤动。漱明见状,面色骤变,急忙安抚道:“有话好好说,不要急着唱歌!”
山吟没有停。她的嘴唇微微颤动,起初只是一缕极轻极细的哼鸣,像风穿过岩缝。然后那声音逐渐升高、蔓延,音符化作肉眼可见的光纹,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漱明转身向安迪奔去,但音符比他更快。它们围绕他的身体旋转收紧,像一张正在编织的网。
“唱得难听死了。”——这是漱明消失在镜面漩涡中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原来山吟也有一面心念镜,用心念镜进行空间转移需要极大的能量,同时还念极长的咒语,漱明讨厌背那冗长又杂乱的咒语,山吟不同,她可以唱出来,再复杂的诀都难不倒她。
安迪像被关在禁制中的囚徒,眼巴巴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山吟冷冷地看向安迪,并未理会,只说了一句:“你与他终究陌路殊途,门主好自为之。”
安迪一掌重重打在禁制上,忍不住爆了粗口:“操——那个不男不女的山吟,胡说八道些什么!”
禁制球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安迪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撞击胸腔的闷响。
岩浆在禁制球下方翻涌,恶灵的嘶吼被泡沫般的屏障过滤成隐约的嗡鸣。世界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得像一个正在缩小的茧。
安迪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一件事:漱明还活着,就在某个天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