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火》舟行七界

68、搬到你那边 很帅气～

　　五月二号，小刘办酒。

　　予安一大早就醒了，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才想起该穿什么。她挑了一件浅色的连衣裙，是春天新买的，还没穿过几回。

　　楼下喇叭响了一声，陈朗到了。他今天穿了正装，白衬衫，袖口扣得齐整。予安看他一眼，愣了一下。

　　“看什么？”他问。

　　“你今天好正式。”予安低头系安全带，“很帅气～”

　　“参加婚礼嘛。”陈朗发动车子，“你也是。很好看！”

　　予安耳朵有点热，不敢再看他。

　　车子往酒店开，窗外的树已经绿透了，五月的阳光落在路面上，亮堂堂的。

　　迎宾区摆着他们拍的婚纱照。小刘穿着那件拖尾白纱，站在她先生身边，两个人笑得眼睛都弯了。

　　予安看了一会儿，觉得好看，是真好看。

　　她想起那天在婚纱店，小刘试婚纱的忐忑。

　　现在这件白纱穿在照片里、穿在新娘身上。予安多看了两眼，陈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听到她说：“小刘真漂亮！”

　　“是啊，婚纱照也拍的好！”

　　新人站在门口迎宾。小刘看见她，眼睛一亮：“舍友大人！！！”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予安眼眶一热，笑着张开手：“恭喜。”

　　小刘抱了她一下，又退开半步看她：“你今天真好看。”

　　“你才是。”予安说，“新娘子最好看。”

　　小刘的先生站在旁边，个子不高，话不多，一直看着小刘笑。予安想，就是他。那个总让阿姨给她带卤牛肉的人。

　　“你好。”予安说。

　　“你好。”他点了点头，伸手虚扶了一下小刘的肩，“她老提你。”

　　小刘在旁边笑：“那可不！我舍友大人！”

　　“托你们的福，我才能吃到了那么多的特别好吃的卤牛肉！”

　　“不用客气，喜欢吃就好！”

　　陈朗跟着打招呼，礼数周全。小刘看看他，又看看予安，笑得意味深长：“陈朗也来啦。”

　　“是啊，作为你舍友的家属以及同事，祝贺你结婚。”陈朗说，“恭喜。”

　　“谢谢，你们先到里面坐！”小刘说着，新的宾客已经来了。

　　宴会厅里，同事那桌已经有人在了，都是跟小刘打交道多的同级别同事。陈朗和予安也落座那桌。

　　他们看到予安比看到陈朗还要热情。

　　虽说予安已经离职，但是她现在走的路很有借鉴价值。谁让现在就业环境那么差呢！

　　予安也没藏着掖着，也没觉得自己现在的工作上不得台面，她真诚地分享了作为一名自由职业者的得失。

　　一旁陈朗眼里的爱意都要溢到餐桌上了。

　　典礼开始。新人站在台上，小刘挽着她先生，浪漫而幸福。

　　敬酒的时候，小刘的眼里笑出了泪花。

　　予安看着小刘，眼里也跟着充满泪光。大半年的合租，从第一次一起看房，到卤牛肉的便签，到那晚“他求婚了！！！”的消息，到她今天穿上白纱。从眼前匆匆而过。

　　陈朗看着她，看到她眼里的泪光，看到了她眼里的那对新人。

　　“是不是想结婚了？”他轻声问。

　　予安一愣，慌了。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从被表白，到答应在一起，到说好同居，她一直是那个人，他往前走一步，她跟上一步。结婚这两个字，从来没在她脑子里出现过。

　　“我、我没想过……”她低下头，声音发虚。

　　陈朗看着她的反应，笑了。有种“我猜到了”的意料之中。

　　“等哪天我问你的时候你不慌了，”他说，“我就求婚。”

　　予安抬起头。他已经在给她夹菜了：“吃菜，新人马上要到我们这桌敬酒了。”

　　她低头吃了两口，没忍住，又看了他一眼。他正认真地把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婚礼散场后，日子一天天过。小刘一样一样往婚房搬东西，客厅的箱子多起来，又少下去。

　　搬走那天，予安帮她把最后一箱书搬上车。小刘站在空了一半的客厅里，忽然说：“这屋子，咱俩住了快一年了。”

　　予安“嗯”了一声。

　　“好好过。”小刘看着她，说。

　　不是客套。予安鼻子一酸，笑着回：“你也是，好好过。”

　　小刘又恢复了元气：“那我走啦！！！”

　　“电火锅你带走。”予安说，“冬天还能用。”

　　“那我可不客气了！！！”小刘抱着电火锅往楼下跑，回头喊，“舍友大人，常来玩！”

　　予安站在门口，看着她上了车。车开走，楼道安静下来。她转身，看着空了半个的屋子，站了一会儿。

　　五月底，合约到期。

　　予安收拾自己剩下的东西。书，衣服，笔记本，冰箱清空。房间空了，像她搬进来之前的样子。她站了一会儿，锁门，把钥匙交给房东。

　　楼下，陈朗的车等着。

　　箱子搬上三楼。铁门上的漆掉了大半，没有电梯。陈朗一趟一趟地搬，予安拎着一个小袋子跟在后面。

　　“这里头是什么？”陈朗问。

　　“辣椒酱。”予安说，“我妈寄的。还剩一瓶没开。”

　　“原来是阿姨做的，那肯定好吃！”

　　进了门，予安的东西一件一件放进他的空间。

　　衣橱腾出了半边。她的外套挂进去，两件他的，两件她的，挨着。她看着那排衣架，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切。

　　跟自己只是过来住几天的时候感觉不一样……

　　书桌上收拾出半个桌面。她把笔记本和文具放上去，又整了整，摆正。

　　其他她日用的东西都有了，不用再添置。感觉陈朗老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早早做了安排。

　　陈朗站在旁边，看她一样一样放，嘴角微扬。

　　最后是厨房。

　　予安先打开冰箱，愣住了。冷藏层最顺手的那一格，码着一排她爱喝的酸奶；中间层有2盒熟菜，像是卤牛肉和猪耳朵；冷冻层里搁着两盒虾滑。

　　“这些你什么时候买的？”放完带来的东西，予安问道。

　　“上次你说火锅里最爱吃这个。”陈朗说，“先囤着，等你想吃了就涮。”

　　“熟菜是今天买的，待会收拾完肯定没力气了，有现成的吃！”

　　予安“嗯”了一声，冰箱门关上的时候，嘴角翘着没压下来。

　　予安打开碗柜，愣住了。一共两套碗，四个盘子，两个汤碗，她记得的。但中间那一层，碗和杯子被重新摆过，放得整整齐齐，是她伸手够得着的高度。

　　“这一层，”陈朗在她身后说，“放你带来的餐具。”

　　予安没回头，手扶着碗柜的门，停了一会儿。

　　她把那瓶辣椒酱，也放进新家厨房最顺手的那一格。

　　安顿完，天快黑了。

　　陈朗进厨房：“你去歇着吧，晚饭很快就好！”

　　灶上起油。番茄炒蛋，清炒菜心。番茄切块，蛋液打散，油热了下锅，滋啦一声响。予安站在厨房门口看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来他家学做菜的时候，也是他站在灶台前，她站在旁边看。

　　只是那时候她学的是怎么做，现在她学的是怎么被照顾。

　　两道菜端上桌。番茄炒蛋色泽鲜亮，菜心碧绿。再加上卤牛肉和猪耳朵，相当丰盛了。

　　予安坐下，夹了一口菜心。

　　“好吃。”

　　“以后天天给你做。”陈朗说。

　　予安低头笑，忽然想起酒席上那句话。她偷看他一眼，他正给她夹菜，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吃完饭，予安要去收碗，陈朗拦住了：“今天你累着了，去歇着。碗我来。”

　　予安站在厨房门口看他洗碗，水声哗哗的。窗外路灯亮起来，她忽然觉得，这个厨房里的水声，以后会是她每天听惯的声音。

　　碗洗完，陈朗擦干手：“下去走走？”

　　予安愣了一下，点头。

　　两个人下了楼。老居民楼没有电梯，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走一层亮一层。出了单元门，五月末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点潮润的草木气。

　　古城巷子窄，路灯一盏接一盏。白天挤满人的石板路，晚上安静下来，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巷口那家面馆关了门，卷帘门上贴着新的菜单。

　　“这条路，”予安忽然说，“以后就是我每天走的了。”

　　陈朗走在她旁边：“嗯。”

　　“巷口那家面馆，早上几点开门？”

　　“六点半。你早上想吃，我下来买。”

　　“不用，我们一起下来吃，面还是要在店里吃~”

　　“好，一起来吃~”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走到巷子尽头再折回来，远远看见三楼那扇窗亮着灯，是出发前他留的那盏。

　　予安抬头看了一会儿。

　　回到楼上，予安站在客厅窗前。楼下菜场已经收了摊，铁栅栏拉下来，路灯孤零零亮着。这个菜场她认识，来陈朗家前，她拐进来买过青菜和豆腐。以后它就在她家楼下了。

　　陈朗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都收拾好了？”

　　“嗯。”

　　手机震了一下。小刘：“舍友大人！！！新家怎么样！！！”

　　予安回：“很好。”

　　又补了一句：“电火锅用着怎么样？”

　　小刘秒回：“香得很！！！”

　　予安看着那行感叹号，笑了。

　　夜里，予安躺在新家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原以为自己的心境发生变化会睡不着，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予安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窗帘缝里漏进一条光带，落在地板上。

　　她披了件衣服下床，走到厨房门口，站住了。

　　陈朗站在灶台前，正在给她做早饭。围裙系着，袖子挽到小臂，锅里的蛋液滋滋地响。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她一眼。

　　“醒了？”他说，“再睡会，好了我叫你。”

　　予安没说话，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脸贴在他背上，围裙的系带硌着额头，她没松手。

　　陈朗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着锅里的蛋。

　　“怎么了？”他问。

　　“没事。”予安说，“就是觉得，这就是我家了。”

　　锅里的蛋煎好了，他关火，转过来，在她额头上轻轻贴了一下。

　　“嗯。”他说，“是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