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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合租即将结束
我们同居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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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末的傍晚,予安正把晾干的衣服收进衣柜,房间门就被推开了。
小刘激动的声音先闯了进来。“我的舍友大人!!!”她扑过来,一把抓住予安的胳膊,“他爸妈把日子定啦!!!”
“定在什么时候?”予安手里的衣服还没放下,先笑了。
“五月二号,办酒!”小刘喘着气,眼睛亮亮的,“我们要先选个好日子去领证!赶在办酒之前!婚房早就装修好了,等办完酒,我就要把东西陆续搬过去了!”
予安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五月二号,那也就是说,她和小刘大半年的合租生活,也要随这场婚礼彻底结束了。
她把衣服叠好:“好啊,这是好事。”
“嗯嗯,有好事我们就要庆祝一下!”小刘拍了她一下,“今天晚上我们搞顿丰盛的,我请!”
“那吃火锅。”
“好,就火锅!”小刘应着就要掏手机,“毛肚要不要?你爱吃那个虾滑,也点一份。”
“嗯嗯,还有贡菜也要。”
“那可不。”小刘头也不抬地划着屏幕,“为了庆祝,我们爱吃的都得点上,要多吃点!”
予安被她逗笑:“对,多吃点~”
晚饭的火锅是在家里吃的。
很快外卖的火锅食材一到家,客厅餐桌上架起电火锅,放入汤底,待汤底烧开,各种食材放入进去,一会儿便咕嘟咕嘟起了泡。
虽是在外面租房,一些小东西倒是制备起来了,像这个电火锅,在刚刚过去的冬天带给她们很多温暖。
小刘又拿出了一盒青团:“这个当主食吧,这可是我绕路去排的队,听说这一家最正宗了,你尝尝。”
予安拿起一个,鼻尖是淡淡的艾草香。咬了一口,又软又糯:“好吃。”
“可不!就这一阵了。”小刘捞起一片毛肚。
两个人对着咕嘟的锅,吃一会儿,聊一会。
予安涮了一片笋,听她说得眉飞色舞,嘴角也跟着翘起来。她却心里清楚:这间屋子、这一盏灯、这一锅热气,都要在五月二号那场婚礼前后,画上句号了。
锅里的汤滚到最旺那一下,小刘忽然把筷子放下了,正坐起来。
“予安,”她说,“我好像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我不知道。”小刘盯着锅里翻起的白烟,声音轻了些,“我觉得现在的我很幸福,也很知足,像我现在的状态就很好,有自己的空间,虽然是租的,但是完全属于我。也有两人相处的地方。只是一想到将来要天天跟另一半一起相处,我有点担心……”
予安心里也跟着颤了一颤。
“担心什么?”
予安还没到谈婚论嫁这一步,所以她并不是很能理解小刘现在的心绪,虽能窥得一角,但总是不多的。
“担心,担心日子长了总会有口角,担心感情在琐事中被消磨,担心现在的自己看这个世界带着一层滤镜……”
予安看着小刘,震惊了,她突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眼前的小刘。小刘想的竟然那么远,那么深。
“你可以的,你看你乐观开朗,心思细腻,目光长远,只要你遵从本心,哪一条路你都会走得很好的~”
“嗯,听你这样说,我感觉有信心多了!”
“那我更要多吃点,才能迎接各种挑战!”
“对~为了我们美好的明天干杯~”
“干杯!”
夜里,予安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思绪万千,小刘要搬入新家是件可喜可贺的事,但是合租的事就得考虑一下了。
小刘要是搬走后,这间两居室的房租,要她一个人担了,她是负担不起的。也就是五月份之后就要重新找房子或者再找个人合租。
过了几天,予安放下写到一半的稿子,被小刘拽着出了门。
婚纱摄影店开在城南那条老街上,招牌明晃晃写着“时囍·影”,玻璃上贴着价目,主推一套六千八,含四套服装、底妆全包、两本相册、全家福另算。小刘趴在玻璃上看了半天,又回头拉她:“先看样片,再砍价。”
看样片、问档期,一圈下来,导购翻了翻本子,说清明前还能插进一场,但要当场定尾款。小刘签了字,被领去试纱,拢着一件层层拖尾的白纱,在镜子前转了两圈,有些局促地回头:“予安,这会不会太老气了?”
予安蹲下来替她整理裙摆,仰头看了看:“不老气,衬你,好看~”
小刘在镜子前又转了一圈,末了还是点了头。出了店,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六千八,肉疼,可一辈子就这一回。”
予安也摆出一副肉疼的样子,这确实是笔大钱了。
六千八,她要写多少稿子才能凑够。可她望着婚纱店在日光里亮堂堂的玻璃橱窗,还是替小刘觉得值。
谁不想美美的,不留遗憾的结婚呢?
周四下午,予安去菜场买菜。马兰头已经到了尾声,摊主见是她,从筐底抽出最后一把红梗的留给她:“小姑娘,就这一把了,过了清明可就老了。”她接过来,触到手里那一点凉,指间绕着一股野香。
回家提笔给专栏写了几行:过了清明,马兰头就老了。要吃,就得赶在它最嫩的时候。挑马兰头先看梗,红梗的香,青梗的淡。能一掐就断的才嫩,掐不断的就是柴。焯一滚水捞起来,切碎,拌香干,麻油浇一点。三月末的马兰头,是春天长在手上的尾巴。
她觉得这些文字颇为可爱,十分满意。
晚上,手机震了一下。是陈朗:“周六过来吧,野蒜饼。再不吃,就要过季了。”
“好~”
把手机放下,她对着屏幕笑了一下。被人惦记的感觉真好~
周六,气温回暖,予安去了陈朗家。
陈朗正在厨房烙饼,灶上小火,锅里那张饼已经煎出两面金黄的硬壳,油花滋啦啦地响。
案板上放着半盆择好的野蒜,绿莹莹的,细细长长,一股辛香隔几步就闻得见。米粉糊调在碗里。
桌上已摆好一盘,饼面微微起壳,嵌着焦黄的葱。
见她进来,他放下锅铲,说:“这种饼没见过吧,先尝尝。”
予安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外头咔嚓一声,是菜籽油煎出的那圈硬壳,里头还是糯叽叽、热乎乎的,野蒜的辛香混着油香直冲鼻腔。
好吃极了。
“真好吃,第一次吃到这种鲜香的味道,这个叫什么?”
他站回灶台前,把剩下的野蒜切小段,拌进米粉糊里。
“这个饼可以叫它野蒜饼,你看这个就是野蒜,是野生的,然后活着米粉做出来的。”
“这个口感接近糍粑~”
“对,它还有个名字叫野蒜粑粑。”
“你来教我做吧~”
两个人互相配合着做了三大盘野蒜粑粑。
忙完了,泡了壶茶,就着野蒜粑粑,两人坐在窗边闲聊。
“小刘的婚期已经定了吧。”他先开了口。
“嗯,”予安吃着饼,“她打算赶在办酒前领证,五月二号办酒。”
“那她应该会搬到婚房去了吧?”
予安张了张嘴,又没往下说,只“嗯”了一声。
“你那边有人要合租吗?”
“还没有。”
“我们同居吧!”
“我一个人太孤单了,你来了,我就不孤单了~”
予安怔住了。
小手一拉,竟然晃了两晃,十足撒娇模样。
“我手上都是油!”
“油我也喜欢!”
“……”她眼眶一热,低下头,小声说,“好。”
“嗯。”陈朗双手伸过来,把予安拥入怀中。
从陈朗家回来,天色已经暗了。予安推开门,客厅里灯亮着,小刘蹲在一地纸箱中间,往里面塞书,一件一件叠衣服。她盘算着办完酒就搬,这几天先把最近不用的归置起来。见她回来,手里那件外套顿了一下:“对了,我们的租期5月份就到期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予安话到嘴边,还是答了:“打算住陈朗那儿……”
小刘那只拿着外套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随即她“噗”地笑出声:“挺好呀,搬去男朋友家,可以提早感受二人世界!”
予安耳朵一下子烧起来,去客厅倒水喝。
“舍友大人,您妈妈做的辣椒酱能不能给我带走,太香了,我不能没有它!!”
“没问题,带走吧~”
“只是这瓶吃完以后没得吃了怎么办?”
予安眼皮跳了跳:“那以后你想吃,我给你寄。”
“哎哟,那敢情好。”小刘乐了。
予安摇了摇头,想起苏琪也爱吃辣椒,看来下次得跟妈妈请教下辣椒酱的做法,等她学会做了,还怕她们没的吃吗?
还能分享在公众号上,对,就这么干!自己还这是个小天才呢!
回到房间,予安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妈,你那个辣椒酱怎么做的?”她把门关上,“小刘把那瓶带走了,她说她不能没有它。我想学着做几罐。”
妈妈在那头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教你做倒是可以,就怕你学会了,往后要你的人更多。”
“那可不,”予安也跟着笑,“苏琪也爱吃辣呢。”
妈妈便一样一样讲起来。辣椒要挑肉厚的,先摊在大太阳底下晾几日,晾到半干再磨;大蒜、生姜按着比例打碎;豆豉要用哪一种;最后淋那么几滴白酒,是顶关键的,能活到哪年都不长霉。讲得比菜谱还细。
予安拿笔挨着记,嘴上应着。末了,妈妈又问了一句:“最近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有,你放心吧。”
“好。”
“有什么事要跟爸妈说,不要自己抗!”
“好的,妈。”予安鼻子有点酸,“你放心吧。”
“嗯。”妈妈又补了一句,“辣椒酱,我先给你寄三瓶过去,顶一阵。”
予安“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她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窗外三月末的夜被路灯染成暖黄色,风从窗缝钻进来,还带着一点野蒜饼的辛香。
她想,等辣椒酱学会了,她要带一瓶给苏琪,留一瓶给小刘,还有一瓶留给陈朗和自己。
五月还没到,她和小刘同住的那个春天,就要走到头了。可予安觉得,往后的日子,才刚刚热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