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栀风喃

8、保护 上回拿烟头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是一天里最长的一段大课间，一共五十分钟，学生们在食堂吃完饭，也不用立刻回教室，大多三三两两散开，在校园各处闲逛吹风。

　　南柯现在在班里基本独来独往。

　　那些乖乖女平日里远远看见她都会下意识避开，眼神里带着几分畏惧。

　　从前和自己凑在一起的玩伴，因为她性情大变，不再跟着出去抽烟鬼混，也渐渐不再喊她，圈子就这么悄无声息散了。

　　偌大的教室里，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

　　这几天她一直在抓紧时间恶补落下的功课。文科是她的强项，捡起来不算费劲，知识点回忆得七七八八，做题也算顺手。
　　唯独数学，几乎大半内容都还给了课本，很多公式和题型看着眼熟，可提笔就卡壳，半天写不出一个步骤，越做越烦躁。

　　“喂，南柯，怎么闷在教室里看本呢？出来一块儿玩会儿啊。”

　　教室门口忽然传来几道男生的声音，带着几分散漫的笑意。

　　南柯抬眼望去，门口倚着几个身形高挑的高三学长，面孔看着有些眼熟，她稍微回忆了一下，想起这几个人在学校里小有名气，算是高三那批长得好看、人缘又活络的男生。

　　盯着眼前的数学题半天毫无头绪，心里本就憋着一股闷气，南柯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有点幼稚的坏主意。

　　反正题也解不出来，不如出去晃一圈，顺便做点有意思的事。

　　“行啊。”她干脆合上练习册，起身跟着几个人往外走。

　　走在最前面、个子最高的男生名叫小溪，上下扫了她一眼，随口打趣：“今天怎么没化妆？是被教导主任念叨了？”

　　“懒得折腾。”南柯随口应着，脚步一转，领着几个人往葡萄亭的方向走。

　　“不化妆看着更清爽，好看。”旁边一个叫小奥的男生笑着接话。

　　葡萄亭紧挨着篮球场，架子上的葡萄已经熟透，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酸甜果香。南柯偏爱酸味重的果子，随手踮脚在低处摘了一颗，捏在指尖把玩。

　　小溪见状，抬手够到高处一串品相最好、个头饱满的紫葡萄，摘下来直接递到她面前：“这串甜，尝尝这个。”

　　南柯伸手接过，抬眼冲他弯了弯嘴角：“谢谢。”

　　一旁的小灰立刻跟着起哄，语气带着看热闹的笑意：“哎，你们别说，小学妹跟溪哥站一块儿，看着还挺般配。”

　　南柯脸上笑意不变，视线却刻意避开不远处的篮球场，半分都没有往那边瞟。

　　球场上原本打得热火朝天的篮球训练，忽然戛然而止。

　　程昱手里的篮球没抓稳，“咚”地一声滚出去老远。

　　他目光直直钉在葡萄架下，看着南柯和几个男生围在一起说笑，画面刺得他眼睛发紧。

　　明明夕阳已经斜斜沉下去，晚风带着凉意，他胸口却莫名升起一股燥热，一股说不上来的火气闷在里面，烧得人心里不舒服。

　　“哎，阿昱，你这怎么了？”杨凡跑过来，捡起滚远的球，一脸莫名其妙。

　　程昱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冷淡：“不玩了，去趟厕所。”

　　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篮球场。

　　途经葡萄亭旁边时，南柯恰好偏过头，视线毫无预兆地撞进他的眼底。

　　程昱动作一顿，几乎是下意识飞快收回目光，脚步陡然加快，脊背绷得笔直，头也不回地径直往厕所方向走。

　　南柯看着他仓促避开的背影，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小快意慢慢淡了下去，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她站起身，对着身边几个人随口道：“差不多要回教室打扫卫生了，我先走了。”

　　说完便转身往教学楼方向走。

　　她心里清楚，程昱就在旁边的篮球场打球，刚才故意凑到葡萄架下和一群男生说笑，本来就是想气气他。

　　她不知道程昱这份喜欢还能维持多久，可眼下即然喜欢自己，那就干脆让他也尝尝，被人牵动情绪、心里七上八下的滋味。

　　她没有忘记，也是在这架葡萄藤下，也是这样一个闷热的夏天，也是她暗恋程昱的第一年，她亲眼看见他牵着一位高年级学姐的手，两个人在葡萄架下说说笑笑，满是亲昵甜蜜。

　　那时候她就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安安静静看着，连上前的勇气都没有。

　　世上大概没有比看着自己喜欢的人，牵着别人的手更让人酸涩难过的事了。

　　上课前半小时是班级卫生时间，南柯身为劳动委员，需要带着值日的同学去校门口打扫分担区。

　　校门口附近常年聚着几个校外的小混混，这会儿正叼着烟，勾肩搭背打打闹闹，说话间满口脏话。

　　南柯扫了一眼，总觉得这几张脸看着格外眼熟。

　　还没等她细想，几个人直接上前一把拽住她，把她拖进了旁边的小超市里。

　　“哟，柯姐，这几天躲在学校里不敢出来，是怕了？你那群小弟小妹呢？”领头的男生吊儿郎当地开口，眼底满是嘲讽，“上回拿烟头烫我那事儿，你这么快就忘了？”

　　南柯在心里狠狠懊恼了一把。

　　之前自己到底是有多冲动，天天在外边惹事，连这种人都敢招惹。

　　领头的混混朝身后扬了扬下巴，拽出来一个女生。

　　那女生一看见南柯，当即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敌意。

　　“你们这属于校园霸凌，我报警了。”南柯强装镇定开口。

　　话音刚落，一个巴掌直接狠狠甩了过来。

　　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半边脸都麻了。

　　“只许你欺负我们，不许我们找你算账？”女生语气凶狠。

　　南柯心里暗骂一声，这群人是真敢动手。

　　“今天咱们新账旧账一块儿算！”领头的混混高声喊了一句。

　　超市里原本零星几个买东西的学生吓得纷纷往外跑，老板想上前拉架，被混混拦住，也不敢贸然上前。

　　混乱之下，南柯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吓得腿软，直接跌坐在地上，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下真的完蛋了。

　　可预想之中的拳打脚踢迟迟没有落下来。

　　她茫然地抬起头，不知什么时候，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身前。

　　程昱不知道从哪儿赶过来，一脚狠狠踹飞了最前面那个正要扑上来的男生，力道极大，对方直接踉跄着摔在货架边。剩下的几个混混一时之间都不敢动了。

　　程昱转过身，伸手把跌坐在地上的南柯扶起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没事吧？”

　　南柯还没从刚才的惊吓里缓过神，整个人有些发懵，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围堵过，下意识摇摇头：“没事，我们快回去吧。”

　　“你谁啊，还敢英雄救美？信不信连你一块儿揍！”领头的混混缓过劲，恶狠狠地放狠话。

　　程昱手臂微微用力，把南柯牢牢护在自己身后，他眼神又凶又狠扫过几个人：“再不滚我就报警了，这超市里到处都是监控，你们自己掂量清楚。”

　　混混们一听报警，脸色顿时变了，再加上程昱刚才动手干脆利落，浑身散发着不好惹的气场，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最终只能骂骂咧咧地，灰溜溜地离开了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