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栀风喃

7、送水 好像变了，

　　天阴沉沉的，没有刺眼的烈日。

　　微凉的风一阵阵拂过操场，空气清清爽爽的，格外舒服，算是这段时间里最适合上体育课的一天。

　　一年一度的校内篮球赛即将开赛，正好赶上八班的体育课。

　　这节体育课是几个班级合堂，整个篮球场热闹得不像话。

　　操场上人声喧闹，少年们跑动的脚步声、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周围此起彼伏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满是青春鲜活的气息。

　　各班的女生大多坐在场边的台阶上，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目光紧紧追随着场上奔跑的少年，一声声加油清亮又热烈，落在喧嚣的风里。

　　南柯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在本班男生队伍对应的看台边，安静看着球场。

　　视线不自觉被场上那道熟悉的身影牢牢吸住。

　　深蓝色的十一号球服，版型利落，衬得少年身形挺拔修长。

　　这个号码，南柯记了很多很多年，深深烙印在记忆里，从未褪色。

　　少年依旧在球场上那么耀眼。

　　他运球、侧身起跳、投篮，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带着少年独有的热血和激情，汗水顺着脖颈滑落，浸湿额前碎发，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场边所有人的目光。

　　身边不断有女生压低声音惊呼赞叹，一声声“程昱加油”顺着晚风飘进耳朵，细碎又热烈。

　　看着眼前这一幕，南柯的思绪悄然飘回从前。

　　年少时的她，也曾和这些女生一样，攥着满心的紧张与欢喜，站在人群里，拼尽全力为他呐喊加油。

　　哪怕挤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哪怕声音微弱到可以被所有人盖过，也只想让他听见自己的心意。

　　可那时候的程昱，眼里从来没有半分停留。

　　无论她鼓起多大的勇气，喊出多大的声音，他始终目视前方，目不斜视，全然将她的心意无视忽略，那份小心翼翼的心动，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正恍惚失神间，一道力道突然攥住她的手腕，硬生生将她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是穆子博。

　　南柯下意识蹙起眉，心头涌上几分无奈。

　　“南柯，你过来。”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就已经被他拉着走出人群，远离了喧闹的球场。

　　“你到底还要气多久？”穆子博的语气带着几分狼狈与执拗，“我都跟你道歉了，能不能原谅我？我们以前明明好好的，我是真的喜欢你。”

　　南柯轻轻用力，干脆利落地甩开他的手，语气平静又疏离，没有半分余地。

　　“你别再缠着我了。”

　　她看着眼前少年执拗的模样，轻声劝道：“你再过半年就要高考了，你与其纠结这些情情爱爱，不如多花点心思在学习上。”

　　“以前和你在一起，是我一时冲动，对不起。”

　　她顿了顿，眼神坦荡，字字清晰：“我们不合适，到此为止吧。”

　　穆子博眼底满是不甘，咬着牙留下一句：“行，南柯，你别后悔。”

　　说完，他转身离去。

　　两人争执拉扯的这短短片刻，球场另一侧，状态一向稳定的程昱，却突然失了神。

　　原本稳稳掌控在他手中的篮球，瞬间被对手找准空隙抢断。

　　动作失误，节奏打乱，整场状态骤然下滑。

　　队友杨凡看得一头雾水，连忙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昱哥，你今天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

　　程昱收回落在远处的目光，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沉郁，语气平淡无波：“没事，我去喝口水。”

　　只有他自己清楚，从穆子博伸手拽走南柯的那一刻起，他的注意力就彻底不在球场上了。

　　所有的专注力，全都不由自主跟着那个身影走了。心底莫名攒着一股闷意，压得他频频分心，连最基础的动作都乱了章法。

　　没过多久，程昱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台阶边，停在南柯身前。

　　他不由分说，随手将手里的水瓶塞进她怀里，嗓音清清淡淡：“帮我看着。”

　　南柯还没来得及应声，冰凉的瓶身就稳稳落在了自己怀里。

　　她无奈抬眼，看着少年重新转身跑回球场的背影，最终还是没有推辞，乖乖抱着他的水瓶，安静坐在原位，目光不自觉再次落回球场中央。

　　晚风轻轻拂过操场，撩起她柔软的长发，发丝贴在白皙细腻的侧脸，衬得眉眼干净温柔，唇色是天然的浅粉，安静坐着的模样，漂亮得惹眼。

　　不远处，不少外班的男生、高年级的学长，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南柯对此浑然不觉，只是安静地看着场上奔跑的少年，微微出神。

　　她低头瞥见怀里的水瓶，里面的水已经彻底见底。

　　等他打完这一局，必定会口干舌燥。

　　念头一起，她下意识站起身。

　　操场角落有一间私人小卖部，位置偏僻，人不多。

　　她依稀记得，自己年少时体育课休息，总爱跑到这里买热乎乎的饭团，还有雪糕。

　　她快步走过去，挑了一瓶水蜜桃味的脉动，指尖触到微凉的瓶身，心底莫名柔软了几分。

　　转身准备回去的时候，脚步未稳，她猝不及防一头撞上一道坚实温热的胸膛。

　　“哎呦。”一声轻溢出嘴角。

　　南柯下意识抬眸。

　　程昱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似笑非笑眼神柔和又深邃。

　　晚风静谧，周遭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你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站这么近吓我一跳。”南柯揉了揉额头，鼻尖也被撞得微痛，仰头看着他，老老实实举起手里的水，“我看你瓶子空了，去给你买的。”

　　她乖乖递水的模样，莫名透着几分软糯可怜。

　　程昱垂眸静静看着她，迟迟没有伸手接水。

　　刚才看见她和高年级的男生拉拉扯扯本来还是有一些气恼，但是看见她关心自己的模样，又不自觉感慨，南柯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就算拒绝了和自己做同桌，也不再冷漠疏离，刻意抵触他的所有靠近，会露出这般柔软温顺的模样。

　　心底的闷意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暖融融的安心。

　　程昱抬手，指尖轻轻落在她泛红的鼻尖上，轻轻捏了一下，嗓音压低，带着几分笑意：“你的鼻子，也跟水蜜桃一样。”

　　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却让南柯耳尖瞬间发烫。

　　“还不是因为你突然站在这里不动。”她小声辩解。

　　不远处传来杨凡的呼喊，打断了两人静谧的氛围。

　　“阿昱！快走，体育主任找我们俩”

　　程昱最后深深看了南柯一眼，轻声叮嘱：“我先过去了。”

　　说完，他转身迈步，利落离去，没有半分拖沓。

　　南柯站在原地，静静望着他高挑清瘦的背影，晚风拂乱她的长发，心底乱成一团。

　　这个少年，好像变了，又好像从来没变。

　　球场上那抹熟悉的十一号背影，在视线里渐渐变得朦胧模糊。

　　心底那道极力压制、刻意防备的防线，正在一点点松动塌陷。

　　南柯望着空旷的球场，心底不由自主的冒出一个清晰又无奈的念头。

　　她好像，真的要栽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