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栀风喃

56、误会 现实里的权

　　晚风带着山间微凉的气息吹进小院，南柯和几位研究所同事围站在石桌边，摊开测绘图纸，细致梳理这几日野外地理勘探的进度与采样数据。

　　闲谈间隙，她目光不受控制地偏向一旁民宿的客房。

　　整片落地玻璃窗透亮干净，能清晰看清屋内景象，程昱正坐在书桌前处理公务，脊背挺得笔直，指尖时不时敲击键盘，神情专注。

　　一群人对着图纸核对点位、商讨后续规划，一晃就将近夜里十一点，勘探相关事宜才算全部梳理完毕。

　　南柯下意识再抬眼望去，那扇落地窗内的身影依旧没有停歇，他还在埋头处理工作，丝毫没有休息的意思。

　　她拎着保温餐盒，脚步放得很轻，打算给他送份热乎宵夜。

　　她刚走到门外，还没抬手敲门，屋内便传来了手机通话的声响，是程昱父亲打来的电话。

　　“跟你说的事你好好考虑下。”

　　长辈的声音透过听筒隐约传开。

　　“林家那姑娘刚归国回来，她家里的人脉资源，对你现下拓展版图能帮上大忙。两家知根知底，联姻于你、于整个家族产业，都是最好的选择。我已经帮你定好了时间，你赶紧给我回H市，抽空和对方见上一面。”

　　程昱指尖捏着手机，语调冷沉，带着明显的不耐：“爸，我说过很多次，我不会用婚姻做筹码交换利益。”

　　“这不是儿戏，是现实里的权衡利弊。对方各方面条件都无可挑剔，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只是见个面而已，又不是立刻定下婚事，于情于理你都不该推脱。”

　　“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不用再替我安排这些，见面我也不会去。”程昱语气断然，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说辞，态度坚决地回绝下来。

　　门外的南柯身形蓦地顿住，握着餐盒的手指微微收紧。

　　檐下光影斑驳，她站在阴影处，心绪一点点往下沉。

　　原来在旁人眼中，与他相配的，是这样门当户对，能为事业保驾护航的女人。

　　反观自己，家世平凡，没有足以支撑他前路的底气，也跨越不了世俗门第带来的隔阂。

　　这一刻，真切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现实距离，清晰得让人无从忽视。

　　屋内的交谈还在断续响起，南柯迟迟没能迈出脚步推门而入。

　　她扯出一抹冷笑，笑自己痴心妄想、不自量力。

　　此刻才骤然看清，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从不是年少错过的遗憾，而是冰冷现实里悬殊的家境。

　　她把食盒放在门口的桌子上，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

　　程昱刚将手机搁回桌面，屏幕便再次急促亮起，来电备注是项目总监。

　　深夜的来电，向来没有小事。

　　程昱即刻接起，语气褪去方才的烦躁，瞬间恢复了职场里的沉稳冷肃：“说。”

　　电话那头总监的声音急促又焦灼，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程总，出事了，公司这边突发紧急舆情，咱们新落地的项目爆出材料审核争议，连夜被竞品掐住漏洞放大发酵，各大合作方已经开始问询，再压不住明天一早就要冲上热搜，会直接影响整个项目的立项续约，必须得您亲自回来坐镇处理，其他人压不住场面。”

　　短短几句话，瞬间压下了屋内所有的松弛气息。

　　程昱眸光骤然沉敛，指尖下意识攥紧手机。

　　古镇这边的勘探工作还没结束，所有进度都按计划推进，谁也没料到昱景会突发重大危机。

　　“具体情况整理好发我，我立刻返程。”他语速极快，语气果断不容置疑，“通知核心团队全员留守加班，稳住合作方情绪，暂停所有对外口径，等我回去统筹处理。”

　　挂断电话后，屋内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台灯暖光铺洒在桌面。

　　程昱低头看着电脑上还未梳理完的古镇项目资料，眼底覆上一层浓重的无奈。

　　他原本计划在这里多停留几日。

　　可职场风雨从来不由人掌控，突发的危机迫得他必须即刻折返H市。

　　程昱处理完手头的消息起身走出房门。

　　走廊靠墙的木桌上摆着一只保温食盒，不用多想，一定是南柯送来的。

　　他走上前伸手碰了碰盒身，还带着余温。

　　程昱静静站了几秒，眼底烦闷散了大半，不自觉勾了勾唇角，

　　他抬脚往南柯的房间走去，隔壁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一片黑暗，没有半点灯光透出，安安静静的，透着全然休憩的静谧。

　　已经凌晨。

　　程昱的脚步硬生生停原地。

　　他要是现在敲门，肯定会把她吵醒。

　　这些天南柯天天在外奔波，好不容易能睡个踏实觉，他不忍心因为自己临时要走，搅乱她的睡眠，让她跟着忧心。
　　夜色温柔，却衬得他满心纠结两难。

　　程昱椅在门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最终，缓缓松了口气，压下心底当面告别的念头。

　　算了，不打扰她了。

　　他转身折返自己的房间，吩咐许周给他订机票。

　　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敲定了翌日清晨最早一班飞往H市的班机。

　　凌晨的航班，起飞很早，天不亮就要动身出发。

　　他清楚，等天亮收拾行李，赶车去机场，时间会格外仓促，根本来不及等她醒来，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当面告别。

　　指尖悬在聊天界面上方，他没有立刻发送消息。

　　他想，等自己登机安顿好，或是清晨出发前，再给南柯发一条消息。

　　窗外夜色深沉，山间寂静无声。

　　程昱解开衬衫纽扣，脱下外衣。

　　腹肌上那些划伤已经结痂，碰到布料时仍有细微的刺痛。

　　他靠着床头，拿起烟盒抽出一支咬在唇边，抬手拢住火苗点燃。

　　手机弹出系统提醒，距离航班起飞还剩三个半小时。

　　许周同步发来消息，车辆已经安排妥当，凌晨四点准时在民宿门口等候。

　　他眼底压着几分无力，深吸一口烟，吐出烟雾时，一声极轻的叹息悄然散开。

　　身在商圈顶层，麻烦永远接踵而至，身上的责任根本甩不开。

　　他想安心留在青岚镇陪着南柯，抹平横在两人中间所有现实阻碍，可世事总不断打乱他们的步调。

　　这次总部突发的危机局势尚且不明，公司所有人都等着他赶回去稳住局面。

　　烟雾在四周缓缓散开，他陡然想起，南柯不喜欢烟味。

　　那次在镇上糖水铺，他随手点了一支，烟气飘过去，她下意识皱起眉，往旁边挪了一段距离。

　　他看在眼里，之后只要南柯在附近，他再也没有掏过烟。

　　程昱暗自打定主意，等处理完这一切回到H市，稳住集团内部局面，理顺手上所有繁杂事务。

　　到时候，他会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她，连同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