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栀风喃

57、清冷 因为有一个

　　天光微亮时，山间的雾漫进青岚古镇的小院，湿软的晨光透过窗户落进来，驱散了深夜的微凉。

　　南柯是被窗外细碎的鸟鸣吵醒的。

　　清晨的民宿小院安静得过分。

　　往平常这个时候，程昱的房间总会早早透出光亮，偶尔能听见他轻缓走动，或是翻阅文件的声音。

　　可今天，整座小院静悄悄的，只剩下风扫过竹叶的轻响。

　　南柯走向隔壁的房间。

　　门没有关严，轻轻一推就开了。

　　一室清冷扑面而来。

　　屋内的台灯已经熄灭，桌面收拾得很干净，他带来的随身物件尽数撤走，空空荡荡，没留下半点生活痕迹。

　　干净得刻意，像是从没有人在这里停留、熬夜、为工作烦心。

　　南柯就这样愣愣的站在门口，心底莫名空落落的。

　　昨晚的画面猝不及防涌回脑海。

　　她偶然听见了那通电话，听见程父强硬催他回去，逼着他和林家千金见面相亲、商议联姻。

　　也听见了程昱的不耐与争执，却藏着难以挣脱的被动。

　　那时她站在暗处，听的真切。

　　以为只要自己不提，不深究，回去睡一觉，第二天醒来程昱依旧会温柔的对她笑，这些门第差距、世俗捆绑，就不会影响到他们。

　　可眼前空荡荡的房间，无声打碎了她所有自欺。

　　原来他真的走了。

　　没有告别，没有叫醒她，什么都没说。

　　心口被清晨微凉的雾气压着，闷闷的，带着一点说不出的涩。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程昱发来的消息。

　　【临时接到总部紧急事务，项目出了重大问题。走得急，没来得及叫醒你。照顾好自己，我处理完急事就回来。】

　　字句稳妥克制，条理清晰，是他一贯的说话方式。

　　南柯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屏幕暗下去，她又抬手按亮。

　　心里忍不住生出疑虑。

　　事情未免太过凑巧。

　　偏偏在他父亲让他回去相亲的第二天清晨。

　　偏偏在他需要回去见豪门千金，应付家族联姻的节点上。

　　昨夜他明明态度坚决，明确拒绝联姻，可转眼就悄无声息连夜离开。

　　她清楚程昱的身份，身在程家，很多事情从来由不得自己。

　　家族的要求、集团的责任，时时刻刻都在束缚他。

　　她不愿恶意揣测他，可心底的落差骗不了自己。

　　林家千金家世相当，能给他事业和家族带来助力，是旁人眼中最般配的人选。

　　而她，只是普通平凡的普通人，帮衬不了他分毫。

　　晨光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眼底漫上深深的落寞。

　　她没有回复消息，也没有再点开对话框。

　　院子里的风吹进来，拂动窗帘，空荡荡的房间衬得她心底愈发荒芜。

　　他用最温柔的借口，编织了一场最现实的离开。

　　…….

　　勘探团队来到青岚镇已经一个半月，调研工作临近收尾。

　　团队整理好全部资料与调研报告，打算明天动身返回H市。

　　紧绷许久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南柯难得松了口气，趁着最后一日，出来走一走。

　　十一月份在北方都已经穿上羊绒大衣了，而这里，只是有一点微冷。

　　南柯穿了一件风衣，在古镇闲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对这一方土地有了不一样的感情。

　　或许是因为这里的每一寸她都亲手记录过，探查过，图纸、相册里堆满这片山林与古巷的数据影像。

　　又或许，这里的小巷，曾有着与程昱并肩前行的痕迹。

　　再度路过那家糖水铺，她停住了脚步。

　　“老板给我来一杯糖水，少糖。”

　　老板娘看见她，照旧笑着招呼：“好嘞，还是不加冰吗？”

　　南柯有些意外，没想到对方还记得自己，轻声回道：“您居然还记得我。”

　　老板娘约莫五十岁，神态朴实和善：“哪能忘，你男朋友今天怎么没来？你们俩站在一起，男俊女靓，看着格外登对。”

　　南柯无奈一笑：“您误会了，他不是我男朋友。”

　　程昱离开这里已经一周。

　　这几天他偶尔会打来电话，只是常常没聊上几句，就被工作打断，匆匆处理文件。

　　老板娘面露疑惑：“怎么，俩人闹别扭了？”

　　“真不是男朋友，他是我的上司。”南柯连忙解释。

　　老板娘摇摇头，语气肯定：“那他心里一定喜欢你。那天我都准备收摊了，他急着跑过来，专门问我看见你往哪个方向走，担心你迷路。”

　　南柯心头一动，瞬间想起那天独自走进古巷岔路，迷失方向的夜晚。

　　老板娘看着她，轻声劝慰。

　　“姑娘，两个人能遇见本来就不容易。我看得出来，你心里是有他的，好好珍惜这份缘分吧。”

　　南柯接过碗，轻轻摇了摇头。

　　“他对于我而言似乎不是对的人。”

　　老板娘温和笑了笑，把糖水递到她手里。

　　“真正对的人出现在身边时，往往自己察觉不到，都是当局者迷。”

　　南柯没再争辩，安静接过糖水，在旁边的椅子坐下。

　　她低头喝了一小口。

　　味道和当初程昱陪她来喝的那一碗，分毫不差。

　　来到青岚镇之后，程昱带给她的温柔，是从前从未感受过的。

　　她慢慢解开心里积压多年的心结，不再刻意躲避他，也不再把过往视作一场噩梦。

　　可她同样清楚，两人之间隔着难以跨越的距离，本就不合适。

　　心底没有翻涌的痛苦，也没有沉重的悲伤，只剩一片平和。

　　南柯想，大概这就是释怀。

　　天边最后一缕霞光彻底消散。

　　她起身和老板娘道别：“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祝您生意兴隆，往后小店一定会越来越好。”

　　老板娘好奇问道：“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有个很厉害的人，早已把这片古镇，写进了他未来的规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