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栀风喃

42、逃避 “你刻意躲

　　大家纷纷收拾资料起身离席，会议室里的人陆续散去。

　　南柯弯腰整理桌面厚厚的图纸与卷宗，她指尖一张张收拢文件，动作不急不缓。

　　偌大会议室很快只剩她一人。

　　她把文件装进包里，正准备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清冷的男声。

　　“你叫南柯 ”

　　南柯身形一顿。

　　是程昱的声音。

　　她缓缓转过身。

　　男人竟然没有直接离开，不知何时高大的身形立在不远处，褪去了当众点评时的官方疏离。

　　他单手随意插在西装裤袋里，身姿矜贵挺拔，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空旷安静的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两人。

　　程昱起身，朝她走了过来，距离一点点拉近。

　　他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她一身穿搭，黑色收腰西装，包臀裙勾勒着柔和流畅的身段，踩着纤细高跟，站得笔直温柔，漂亮得很惹眼。

　　程昱心底掠过一丝惊艳，快得几不可察。

　　他从未否认她的好看，却没料到穿上职场正装的她，会是这般模样。

　　明艳得体，气质卓然，让人一眼就挪不开目光。

　　他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玩味，语气压低了几分，褪去了方才的官方刻板，带着只有两人能听懂的熟稔：
　　“没想到，老同学这么厉害。”

　　简单一句“老同学”，瞬间打破了方才整场会议的职场隔阂。

　　明明是温和的语气，却带着不容避开的张力。

　　南柯心口微紧，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眼眸，依旧强装平静：“程总是在自相矛盾吗？刚才才知道我的名字，现在又称我为老同学。”

　　程昱的眸子落在她干净清冷的眉眼上：“你不觉得我们之前很有缘份吗？之前在聚会，图书馆，现在你进了我的项目组。”

　　缘分？

　　老同学，缘分，每一个词让她觉得荒唐可笑。

　　这种感觉就像重逢那天在酒吧门外，他心血来潮的问自己的名字一样，让人猜不到原因，却像一把刀子无时无刻不割着她。

　　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提醒她，面前的男人一点都不记得她。

　　那一点仅存的紧张褪去，南柯的心彻底冷静下来：“ “程总，你没听过一句话吗？缘分朝生暮死如露水。”

　　她坦然平静面对着他继续道：“况且，我们两个人之前还真用不上缘分这个词。”

　　程昱没想到南柯会这样说，第一次见面时她神色忧伤，如今对自己处处防备。

　　他敛着眉，试图找到一个答案。

　　可是这一刻她藏的太好了。

　　“我们之前有过什么过节吗？”时隔多年，很多事情他都记不清了。

　　“没有，我们之前从来没有过任何交集。”南柯避开与他对视，向后退了退，连余光都不肯再扫向他分毫，只想尽快结束这场独处。

　　如今身份立场悬殊，她不想再有多余牵扯，更不愿与他有私下交集。

　　他望着她错开的视线，又见她下意识往后退让，一举一动皆是刻意疏离，待人客气却处处敬而远之。

　　不止这次，之前在聚会上，图书馆也是一样。

　　他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浅淡疑惑，并无半分沉郁质问，只是轻声道出心中所想：
　　“那你为什么刻意躲着我？”

　　“程总你多虑了，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员工，怎么能和您套那些不必要的近乎。”南柯努力使自己的情绪平静：“您要是有什么工作上的指导，给我发邮箱，我就不耽误您时间了。”

　　说完她便拿着文件快步地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细碎轻浅的声响。

　　步履渐远，可她身上那股清浅的幽香并未散去，丝丝缕缕萦绕在周遭的空气里。

　　程昱蹙起眉，克制地缓缓深吸了一口气。

　　那一缕清淡不张扬的气息顺着呼吸漫入肺腑，他外表依旧绷着一身冷淡疏离，不动声色，只有胸腔里藏着一份隐秘难言的沉溺，安静地漫开。

　　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微微偏过头点烟。

　　烟雾渐渐在眼前弥漫开来。

　　他回想起南柯说的那句缘分朝生暮死如露水。

　　这么多年他对待感情事物，似乎也跟这句话一样，可为什么现在却有一点点不信了呢？

　　……

　　会议室外的走廊里，南柯叹了口气，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

　　公司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

　　她心里清楚程昱不过就是她的露水情缘。

　　人的一生露水情缘太多，滴在叶子上太沉是错，太轻也不知所措。

　　她从来都不是恨他。

　　只是有时候会觉得，遗憾，好遗憾啊，太遗憾了。

　　……

　　南柯傍晚回到家时，妈妈给她打来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温和的嗓音：“小柯啊，你还记得你张婶家的儿子吗？小时候经常来咱们家玩的那个小男孩。”

　　南柯垂眸回想片刻，模糊的记忆碎片轻轻浮起。
　　“有点印象，怎么了？”

　　“那小伙子在H市七中当老师。”母亲语气带着满意，“我前几天看见照片，长得端正又帅气。挑个时间你们一起吃顿饭认识认识。”

　　话音稍顿，母亲又忍不住轻声念叨：“你也老大不小了，一直不谈恋爱，我心里始终放不下。再过几年你都要奔三了，总不能一直单着。”

　　南柯闻言轻轻叹气，直白回绝：“算了吧妈，我和他小时候也就见过寥寥几面，根本不熟。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思谈恋爱。”

　　“先认识熟悉一下又不吃亏。”母亲耐心劝着，“他人稳重，工作体面，长得也好，你们都是老师，肯定有共同话题。”

　　“真的不用了，我自己有分寸，您别操心我了。”

　　南柯不愿再多纠缠，顺势转移了话题，轻声问道：“我上次给您寄的那些吃的，味道怎么样？”

　　母女二人又随意寒暄了几句家常，寥寥数语过后，南柯缓缓挂断了电话。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空寂的氛围将她轻轻包裹。

　　她静静坐着，心底思绪翻涌。

　　这些天忙着工作，本来都快忘记跟程昱偶遇的事。

　　谁曾想，项目组接手的任务是程昱的公司，她好奇的，开发青岚古镇的老板竟然是程昱。

　　南柯一头栽在床上自言自语：“为什么追着我杀！”

　　穿越时空的遗憾，让她一个人慢慢的遗忘就好了啊。

　　她比谁都清楚，和他之间，从始至终都不会有结果。

　　无休止的执念，反复拉扯的内耗，她已经累了。

　　良久，南柯抬起眼，指尖轻轻点开聊天框，给母亲发去了一条消息。

　　【妈，我同意了，和张婶的儿子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