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栀风喃

41、是他 她站在了自

　　夜里，南柯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似乎又回到高中的时候。

　　程昱穿着简单的白T恤，一身明媚耀眼的少年意气。

　　晨读课上，她被一个知识点困住，茫然无措。

　　当老师发问，询问谁愿意上台讲解时，他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

　　他站在讲台上，条理清晰，耐心细致地讲解题目，明明面对着满堂同学，目光却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那份独一份，藏在喧闹人群里的偏爱与温柔，让她一步步深陷，无法自拔。

　　梦里他们是前后桌，程昱总频频转过身，俯身给她拆解难题。

　　语气温朗轻快，带着少年独有的爽朗风趣，一字一句，温柔耐心。

　　梦境太过真切，少年白皙清隽的眉眼，干净明朗的模样，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可当她猛然惊醒，大梦抽离，满心只剩下空落落的酸涩与怅然，心绪久久无法平复。

　　她突然有一点恨自己。

　　恨自己的执拗，恨自己偏偏放不下，反反复复困在回忆里。

　　南柯茫然地自问，究竟还要反复在梦里与他相逢多少次，还要熬过多少漫长岁月，才能将这个人彻底从心底抹去。

　　她只容许自己沉溺在这场虚无的旧梦里五分钟。

　　五分钟过后，她起身下床，洗漱整理，收拾好泛滥的情绪，出门奔赴工作，迎接新的一日。

　　她知道自己不能永远活在这样无指望，无期待的虚幻里。

　　……..

　　这几天，项目组对于青岚古镇的勘探开展工作做出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徐老师派南柯去昱景公司去做一个总体上的报告，以方便后续实地考察的进展得到保证。

　　南柯第一次来到昱景公司总部。

　　整栋写字楼矗立于市中心繁华地段，外立面是极简冷调的玻璃幕墙，日光倾泻而下，映出清冽高级的质感，低调却难掩磅礴气场。

　　公司占据顶层整层，推门而入便是开阔通透的前厅，浅灰色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搭配冷白无主灯设计，氛围清冷又肃穆。

　　前台简约大气，只摆着低调的鎏金公司铭牌，没有繁复装饰，尽显沉稳格调。

　　南柯环顾四周环境，她想一个新开的公司怎么会有这么雄厚的实力呢。

　　门口前台走回来跟她打招呼，指引她去会议室的方向。

　　她今日一身利落精致的职场装束，黑色收腰西装剪裁利落合身，精准掐出纤细腰线，端庄又干练。

　　下身搭配同色系修身长包臀裙，盖过膝盖，线条规整优雅，脚下一双细跟黑色高跟鞋，衬得身姿挺拔窈窕，比例优越。

　　内部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南柯来的比较早，寻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将一叠整理好的地理调研资料轻置桌面，端正坐好安静等候。

　　身旁几位共事的前辈低声交谈，话语缓缓落进她耳中。

　　“真是没想到啊，这位程总真的太出众了，年纪轻轻执掌整个文旅重点项目，就能达到眼界魄力样样顶尖，用不了多久，业内人人都会对他改观。”

　　“能力没得说，就是平日不爱说笑，也不好相处。”

　　南柯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边缘，漫不经心听着闲谈，心里并未多想，只当作寻常职场议论。

　　不多时，办公室沉稳的实木大门被缓缓推开。

　　微凉的清风裹挟着淡淡的冷调气息涌入，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缓步走入室内。

　　男人身着定制深色西装，步伐沉稳，衣摆随风轻扬，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更显得冷峻不凡，每一寸气场都透露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屋内细碎的交谈声停止，所有人目光都不自觉悄悄偏向来人。

　　程昱视线从容地扫过室内每一处，神色平静无波，就在目光掠过座位区时，精准对上了南柯的双眼。

　　目光相撞的一瞬间，南柯目光短暂停滞，眼中涌起一抹淡淡的讶色。

　　昱景，程昱。

　　她竟然没想到，众人口中清冷难近，实力顶尖的项目总负责人，竟然是他。

　　南柯收敛心神，垂下眼眸，浓密纤长的眼睫轻颤着，刻意低头埋首翻看桌上文件，掩盖自己失态的神情。

　　而程昱在望见她的那一刻，深邃沉静的眼眸极淡地凝滞一瞬。

　　短暂的静谧过后，项目对接正式开始。

　　负责人简单开场，介绍完本次会议主旨，便依次示意在场合作人员自我介绍，汇报前期的工作。

　　轮到南柯时，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残留的翻涌心绪，缓缓抬眼。

　　视线刻意避开主位那人的目光，声音清浅平稳，带着职业性的克制与正式。

　　“各位领导，同事好，我是南柯，本次古村落开发项目特聘地理专项研究员，主要负责古村地貌勘测，水文脉络梳理，人文地理肌理调研工作，下一步计划做一次实地走访考察。”

　　程昱微微眯眼，看着不远处的女人，她妆容清淡干净，黑发盘起，整个人专业又干练，又自带温柔漂亮的质感。

　　三次见她，每一次带给他的感觉都不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她站在了自己的领域里。

　　程昱嘴角噙着笑，萦绕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南柯抬眼，条理清晰地继续说明，没有冗长官方话术，只讲核心重点：“一是地质勘探，全面摸排古镇地块的地形地貌、土质结构、水文条件，记录完整的地质数据，为后续改造、基建开发提供安全依据。

　　她按动手里的遥控器，屏幕上的方案向下滚动。

　　“二是人文地理考察，系统整理古镇的本土民俗，街巷格局，地域文化特色，保留原生人文脉络，保证文旅开发不脱离本地底蕴。”

　　“这两个月我会常驻当地，完成全套实地调研和资料整理。考察结束后，再和公司对接开会，结合勘探与人文调研结果，敲定最终的开发方案和合作细节。”

　　话音落下，简洁利落，思路清晰。

　　“接下来为大家更详细地讲解一下。”南柯继续操控着手里的遥控器。

　　全程，主位上的程昱视线没有离开过。

　　他指尖轻搭在桌面，看似漫不经心，注意力却全然落在南柯身上。

　　越听，心底的欣赏便越浓。

　　原以为她只是长得漂亮，没想到专业能力更是拔尖。

　　条理清晰，视角独到，把枯燥的地理勘测与文旅开发结合得恰到好处，沉稳细致，远超同龄从业者的水准。

　　漂亮、体面、专业、能干。

　　程昱眼底覆着的认可更深了几分。

　　会议室里众人皆是默默赞许。

　　直至她话音落下，微微垂眸颔首：“以上是我的全部考察汇报。”

　　室内安静两秒，响起零星认可的掌声，而主位上的男人，悄然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悉数藏于眼底。

　　主持的项目总监笑着点头，顺势将话语权交给了主位的程昱：“程总，您看南研究员这份汇报，还有什么需要补充调整的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聚主位。

　　程昱抬眸，漆黑的视线再度落回前方的女人身上，带着十足的分量：“不愧是研究院出来的专家。”

　　他停顿半秒，字字笃定：“我很满意，就照你说的办。”

　　短短两句话，落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在旁人印象里，程昱素来挑剔严苛，极少夸人，平日里对下属工作动辄挑刺整改，几乎不会当众给予如此正面的肯定。

　　在场同事皆是暗自诧异，悄悄对视一眼，谁都能听出这份评价的含金量极高。

　　南柯站在原地，闻言心头轻轻一颤。

　　耳旁是旁人无声的注目，身前是男人时隔多年，以甲方身份给出的正式认可。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压下心底细微的起伏，维持着职业性的从容，微微颔首：“谢谢程总认可，后续我会继续跟进细化勘测内容，配合项目推进。”

　　她声音平稳克制，听不出任何私人情绪。

　　会议继续进行，余下流程简洁迅速。

　　众人依次汇报完毕，敲定初步合作方案，总监宣布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