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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陌路 “你叫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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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的喧闹人声反反复复钻进耳朵,嬉笑打趣的动静缠绕在四周。
南柯只觉得浑身紧绷,坐立难安。
她做不到自欺欺人,没办法将对面不远处的程昱视作空气,更无法像对待普通老同学那样,坦然自若,无波无澜地面对他。
心口像是被一团湿冷的棉花死死堵住,闷得发沉,密密麻麻的酸涩堵在胸腔里,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再也撑不住这暗流翻涌的局促氛围,她轻轻咬住下唇,缓缓起身。
“我出去透口气。”南柯轻轻碰了碰身边和杨凡聊的正起劲的严琪。
严琪起身给她让位子:“用我陪你吗。”
“不用我自己去就好。”南柯摇摇头,自始至终垂着眼眸,不敢往人群中央多看一眼。
想要走出包厢,必经之路就是程昱身侧。
南柯刻意放轻了脚步,头颅垂得更低,屏住了所有呼吸,只想安安静静,悄无声息地快步掠过。
距离一点点拉近,清冽干净的冷香漫过来,是独属于他的气息。
咫尺之间,她余光能瞥见他利落清晰的下颌线条,挺拔优越的骨相轮廓,和记忆里那个温柔炙热的少年渐渐重叠。
南柯浑身的神经骤然绷紧,心跳失序,砰砰地撞着胸腔。
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发颤,她死死敛着所有神色,不敢抬眼,不敢与他对视。
她怕自己眼底积压这么久的酸涩与思念表露出来,怕一个对视,就彻底溃不成军。
只能带着一身局促,默然从他身侧缓缓走过。
此刻的程昱,指尖慵懒捏着一只透明玻璃杯,淡然听着身旁同学闲谈说笑,眉眼松弛,没半分波澜。
察觉到刚才坐在角落里的那一抹身影起身逐渐靠近,他微勾起唇角却没有抬眸,用余光悄悄地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
女孩低着头,步履轻缓柔软,整个人安静又小心翼翼,无声无息从他身旁擦过。
那一瞬间,一种莫名的悸动轻轻扫过心口,空落落的。
等到人已经从他的身边走了过去,程昱才侧过头,眸光微凝,视线轻轻追随着那道背影掠出半分。
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没有出声,没有开口唤人,周身依旧是那副疏离的模样。
只是眉宇间原本漫不经心的松弛淡了些许,深邃的眼底,悄然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意。
走出喧闹的包厢,外头晚风微凉。
街边摆放着一张简约的长椅,南柯走过去坐下,胸腔里紊乱的心跳迟迟无法平复。
七年。
现实世界里,他们整整七年没有见过一面。
眼前的程昱,于世俗而言,是全然陌生的路人,是许久未见,毫无交集的老同学。
可他这副眉眼轮廓,这副身形骨相,偏偏和那个盛夏里满眼温柔,满心偏爱她的少年严丝合缝地重叠。
她逃不开,忘不掉。
无论如何克制,脑海里翻涌的,全是自己曾倾尽全心爱过的那个少年模样。
夜色安静下来,酒馆里隐约飘出淡淡的旋律,缓缓入耳。
紧绷到极致的情绪,终于稍稍松弛了些许。
她记不起歌名,可每一句歌词,都熟得刺骨。
……
包厢内的人声嘈杂聒噪,久了难免让人心生不耐。
程昱指尖摩挲着杯壁,耳畔喧闹扰人。
恰好手机在掌心轻轻震动,他抬手对着身旁闲谈的众人微微示意,神色淡然地起身,步履从容走出了包厢。
刚踏出门口,抬眼的瞬间,视线便精准落定在长椅上静坐的女孩身上。
路灯昏黄柔和,静静落了她一身。
她身形清瘦,和刚才在包厢里一样落寞怅然,望着夜色怔怔出神。
却又漂亮得让人心头微动。
程昱的脚步下意识顿了顿,眸光沉沉落在她身上,连步伐都不自觉放轻。
他没有贸然上前打扰,只是静静立在不远处,抬手贴在耳畔接起电话。
可目光不受控制,一次又一次若有似无地偏向那个方向。
南柯正望着放空的夜色沉淀心绪,心神恍惚之际,像是心底感应一般,下意识侧过头。
猝不及防。
两道视线,直直相撞。
酒馆里的歌声刚好清晰传入耳畔,字字句句,精准砸进心底最软的位置。
越渴望见面然后发现
中间隔着那十年
我想见的笑脸只有怀念
不懂怎去再聊天
程昱还维持着抬手通话的姿势,身姿挺拔立在晚风里,眸光沉静深邃,一瞬不落地落在她脸上。
四目相触的刹那,周遭所有风声,乐声都像骤然静止。
南柯心头一震,本能想要挪开视线逃离,可目光像是被牢牢钉住,分毫动弹不得。
他的眼神清浅内敛,带着一丝浅浅的探究,还有那股莫名萦绕的熟稔,坦然覆在她身上。
她似乎感受到男人那双清冷眼眸悄然柔和了几分。
眼底积压的酸涩轰然翻涌,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管蔓延全身。
南柯一遍遍在心底强迫自己清醒。
那个笨拙温柔,为她动心的少年,只存在于她一场盛大又虚幻的旧梦里。
那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重返时光,独属于她一个人的轰轰烈烈。
眼前一身西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透着泯然神色的程昱,不是他。
想通这一点,她缓缓敛好眼底所有情绪,撑着长椅起身,打算彻底离开。
就在她抬脚的瞬间,不远处的男人薄唇轻轻开启。
低沉凉薄的嗓音,带着成年岁月沉淀过后的微哑质感,穿透晚风,清晰落在空气里。
语气平淡温和,分寸恰到好处,是对待陌生人最客气的姿态。
“你叫什么名字?”
短短六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重量,狠狠砸进南柯心底。
一瞬间,她数年隐忍的惦念,岁岁年年的期许,独自封存的圆满与遗憾,尽数碎裂崩塌。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意识到,不是久别生疏,不是刻意冷淡回避。
是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遗忘。
不。
南柯骤然认清。
哪里是遗忘。
在这个真实的现实世界里,他自始至终,从来没有为她停留过半分目光,从来不曾将她放在心上。
那些双向奔赴,盛夏诺言,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时空幻梦。
她望着这张曾与自己朝夕相伴,纠缠一整个青春的脸庞,眼底只剩全然空白的陌生。
睫羽极轻地颤了一下,细微到无人察觉。
面上依旧维持着清冷平和的模样。
所有汹涌的情绪全部压在心底深处。
“不重要了,我要离开了。”
她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名字,没有半句多余纠缠,话音落下,便径直转身。
程昱望着她转瞬决绝的背影,心底莫名生出一丝疑惑。
他快速在脑海里掠过自己过往相识,包括交往过的所有女朋友的面孔,一一比对,十分确定,自己和这个女孩从无过节,从未有过难堪纠葛。
可刚才对视的瞬间,她眼底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
有思念,有委屈,有遗憾,有隐忍。那样深沉厚重的眼神,绝不该属于毫无交集的老同学。
仅仅是那样一眼,连他自己沉寂多年的心湖,都无端泛起了层层波澜。
南柯一步一步往前走,脚步平稳,背影挺直,没有半分回头。
她清清楚楚知道,这才是最真实的现实,这才是他们之间最终的结局。
跨越时空的奔赴与等待,无数个深夜的遗憾与想念,在他这句陌生的问询里,轰然坍塌,碎得干干净净。
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一场荒唐又盛大的自我沉溺。
她刻骨铭心,耗尽青春去爱的人,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初次相见的陌生人。
晚风漫漫,夜色沉沉。
她越走越远,身影一点点消融在路灯尽头。
程昱依旧立在原地,静静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音响里的歌曲恰好走到尾声,温柔又残忍的字句,清晰飘进风里。
似等了一百年忽以明白
即使再见面
成熟地表演
不如不见
听见这句歌词的瞬间,南柯忽然彻底记起了这首歌的名字。
《不如不见》。
就像他们两个人。
风卷着夜色掠过肩头,南柯缓缓闭上眼。
算了。
就这样吧。
真正的缘分,从来都是毫不费力的。
不像他们,跨越时空,辗转重逢,最终依旧形同陌路,相见不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