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栀风喃

37、欲念 一步步决然

　　程昱驱车回到市中心顶层的独居公寓，推门而入，一室清冷静谧扑面而来。

　　刚刚聚会裹挟的热闹烟火，人情客套，仿佛被隔绝在门外，半点不曾带进这片私人天地。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深夜沉寂的霓虹，灯火透过玻璃漫淌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铺出一层朦胧浅淡的光影。

　　他随手褪去外衣，踏入温热的淋浴间。

　　滚烫的水流自上而下倾泻，细密水雾瞬间氤氲了整片狭小空间，模糊了镜面，也冲刷掉身上残留的酒气与夜色痕迹。

　　白日积压的工作疲惫，晚间聚会缠身的嘈杂，本该随温热水流一同褪去，消散无踪。

　　可他心底深处，始终悬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沉沉浮浮，久久无法落地。

　　密闭的浴室里水汽缭绕，外界所有声响被彻底隔绝，周遭静得只剩潺潺水流声。

　　喧嚣落尽，杂念放空，脑海里却不受控制，一遍遍回放着今晚包厢里的那一幕画面。

　　错落人群之间，明暗灯火之下，那个独自静立在角落的女生。

　　她安安静静坐于一隅，神色清淡，眉眼清泠疏离，周身像围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自成一座孤岛，与周遭嬉笑喧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那句礼貌的问询，是他随口而起。

　　面对他的问话，她只是静静抬眸望着他。

　　没有局促错愕，没有慌张避让，也没有寻常陌生人相遇的客套应答。

　　一双眼眸澄澈又平淡，无悲无喜，坦然接住他所有陌生的试探。

　　最后只撇下一句不重要了，从容转身，一步步决然走出喧闹，融进夜色深处。

　　和包厢里围着他不停说话的其他女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习惯被人拥簇围绕。

　　第一次有人闯进他的视野，带给他如此与众不同的感觉，他主动却换来了冷漠。

　　浴室的水流温柔绵长，潺潺声响萦绕耳畔，却丝毫抚不平心底这股诡异的躁动。

　　程昱轻轻阖上双眼，眉心微蹙，暗自归结缘由。

　　大抵是近期扎根文旅项目，连轴忙碌太过疲惫。

　　那女孩确实生得极好看，但对于他来说，绝不至于为一场萍水相逢，一面之缘的偶遇，心绪久久纷乱。

　　他暗自宽慰，许是太过劳累，睡一觉，一切便会归于平静。

　　……

　　同一时刻，深夜的办公室依旧亮着一盏孤灯。

　　许周对着电脑屏幕，满脸茫然，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动作。

　　一个小时之前他特意致电上司，汇报研究院急需增补一批地理专员的事宜，条理清晰汇报完所有需求，电话那头沉寂片刻，只淡淡落下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话音落，通话直接挂断。

　　于周盯着黑屏的手机，一头雾水，满心费解。

　　自家的上司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了吗？

　　他只觉得今晚这一切，都莫名其妙，毫无章法。

　　夜色辗转，天光渐亮。

　　翌日清晨，研究院的工作如期而至。

　　南柯准时到岗，刚踏入办公区，院长便径直朝她走来，神色温和，带着几分赞许。

　　“小柯，院里这边刚好空出一个正式名额，缺人手，你若是愿意，直接就能转正，留在我们研究院。”

　　这句话猝不及防落入耳中，是连日低迷心绪里，最难得的好消息。

　　南柯眼底瞬间亮起微光，压不住心底的激动，连忙开口询问：“是什么任务？我可以的。”

　　“自然地理勘探组目前缺一名组员，我看你专业扎实，实践能力强，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跟着徐千桥老师合作项目。”院长缓缓说道。

　　南柯心里清楚，院里的徐千桥老师是出了名的严苛较真，对待工作一丝不苟，要求极高，院里不少同事都忌惮他的性子，不愿与其搭档共事。

　　但于此刻的她而言，所有顾虑都不值一提。

　　熬过漫长的情绪内耗，稳住繁杂的工作节奏，能顺利转正，正式扎根研究院，圆自己长久以来的理想，无论跟随谁搭档，她都心甘情愿。

　　勘探组的核心工作，恰好贴合她长久深耕的领域。

　　主要负责人文与自然地理研究，地域文旅整体规，包括山野地貌踏勘，以及各类民俗地理资料的整理编撰。

　　这些工作，她在校时便打下了扎实稳固的专业基础，入职后频繁外出实践，积累了大量实地经验，早已得心应手。

　　无论是理论梳理还是实地调研，都完全能够胜任。

　　院长看着她眼底笃定的模样，满心欣慰，温声叮嘱，后续工作若是遇到不懂的问题，随时可以请教组内前辈与老师。

　　自然地理勘探组总共六人，增补南柯之后，恰好七人。

　　组内配备独立办公区域，环境雅致，室内摆放着各类山水假山摆件，地貌模型，地域规划沙盘，氛围感十足，处处贴合专业属性。

　　南柯第一天正式报到，组内其余同事都格外友善温和，待人谦和，主动与她打招呼、介绍工作细则，氛围和睦融洽。

　　唯独徐千桥老师，自始至终待在独立办公室，潜心深耕研究，整日未曾出门，未曾露面。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南柯望着眼前崭新的办公环境，心底悄然沉淀。

　　这段日子，情绪起落，心事浮沉，让他有一些难以招架。

　　但从今日起，她只想握紧眼前的机会，扎根热爱的事业，一步一步踏实往前走。

　　纵使前路任重道远，她也笃定，自己定会牢牢抓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归宿，慢慢走出属于自己的坦荡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