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栀风喃

33、回国 有没有处女

　　傍晚六点整，夕阳沉落楼宇之后，天际还铺着一层暖橘色的余晖，将整座国际机场笼罩在柔和的光影里。

　　巨大的跨洋客机平稳降落在跑道，机身震颤渐渐平息，机舱内轻柔的提示音响起，宣告着长达十数小时的航程正式落幕。

　　机舱门向内缓缓推开，裹挟着本土气息的晚风涌入舱内，旅客们拎着行李，顺着人流有序向外走去。

　　人群之中，程昱的身影格外惹眼。

　　他身着一身高定的深色休闲西装，并未系领带，领口随意松开两颗纽扣，褪去了正装的刻板，保留着恰到好处的矜贵。

　　身形依旧是少年时便拔尖的挺拔高挑，只是昔日眉眼间张扬桀骜的锐气，早已被海外多年的求学历练，家族商场风波打磨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久居上位者独有的沉稳，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漠的疏离感。

　　他单手随性地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提着一只设计极简的黑色登机箱，步伐从容不迫，穿行在往来不息的人潮中。

　　与生俱来的气场自成一方天地，无形中拉开了与旁人的距离，生人勿近的气质一目了然。

　　“好帅，这是明星吗。”沿途行人小声嘀咕，频频侧目，或是惊叹于他出众的外形气度，或是好奇这位气质不凡的男人来历，可程昱对此视若无睹。

　　目光平淡扫过大厅喧嚣的人群，神色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他旅居海外，一边完成学业，一边接手处理繁杂的家族事务。

　　如今踏回故土，熟悉的城市空气扑面而来，混杂着市井烟火与晚风的味道，陌生感里又缠绕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仿佛心底有一处空置了许久的角落，在双脚踏上这片土地的瞬间，悄然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浅浅的思念与期盼交织在一起，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份心绪究竟从何而来。

　　他暗自去想，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回来的缘故。

　　机场出口处，许周早已等候多时。

　　见程昱走来，立刻快步上前接过登机箱，压低声音，条理清晰地开始汇报近期国外那边需要交接的工作，待洽谈的合作项目以及各类行程安排。

　　程昱微微颔首，狭长的眼眸半敛，低沉清冷的嗓音没带太多情绪：“先回住处，工作上的事，稍后再谈。”

　　说罢，他抬步向前，挺拔孤冷的背影融进光影交错的人潮之中。

　　其实大洋彼岸的诸多事务并未彻底料理妥当，还有不少收尾工作亟待处理。

　　可越是在异国他乡停留，心底那股莫名的情绪就越是浓烈。

　　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始终将他往这座城市牵引，思念掺着隐隐的期盼，日夜萦绕心头。

　　思虑再三，他终究还是下定决心，结束海外漂泊，回到这座承载了他整个青春，也留下无数伤痛与遗憾的城市，正式扎根发展。

　　驱车穿过城市主干道，沿途街景飞速倒退，熟悉的建筑，街道一点点映入眼帘。

　　程昱没有先回自己的住处，第一站便是老宅。

　　自奶奶离世后，爷爷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原本硬朗的老人骤然苍老了许多，公司的事物都交给了程昱的父亲处理，性格也沉静孤僻了不少，连带着整个老宅的氛围都变得冷清。

　　踏进院落，入目便是那棵生长多年的老枫树。

　　时至深秋，树叶早已落了大半，枝桠疏疏落落，在暮色里显得格外萧索。

　　老爷子就搬着一把藤椅，静静坐在树下，目光空洞地望着光秃秃的枝丫，久久不动，周身浸着化不开的孤寂。

　　“爷爷，我回来了。”

　　程昱放轻脚步走上前，屈膝蹲在老人身侧，低沉的嗓音里带着真切的担忧。

　　老爷子闻声缓缓低头，浑浊的目光落在孙子身上，细细打量许久，苍老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阿昱总算回来了，看着成熟不少，不再是从前那个莽撞的小子了。”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程昱的肩膀，话锋一转，自然而然提起了家常，“回来就好。对了，有没有处女朋友？你那些一起长大的发小，如今个个都成家立业了，就剩你一个单身。”

　　程昱长睫垂下，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漠然，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爷爷，您也太心急了。我刚下飞机，一路奔波还没歇口气，您倒先催起婚事来了。”

　　“怎么能不急？”老爷子眉头微蹙，语气认真，“你性子自由散漫，不受管束，就得有个人陪着，管着你，我才能放心。”

　　程昱直起身形，脊背挺得笔直，骨子里随性自主的气度自然而然流露出来。

　　他语气不软不硬，从容开口：“感情的事讲究缘分，强求不来。联姻，相亲这些，我都没有兴趣，没必要为了完成任务，随便找个人搭伙过日子。”

　　历经家事变故，人情冷暖，又在海外独自闯荡数年，他本就淡薄的情爱之心，如今更是毫无波澜。

　　表面上他对长辈恭顺有礼，内里却始终有着自己的坚持与底线，旁人的安排，从来左右不了他的想法。

　　“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也行，让我早点抱上重孙子。”老爷子看着孙子笃定的眼神也没有再逼迫他，

　　面对爷爷的念叨，他既没有强硬反驳，也没有随口应承，只是唇角慵懒地扯了扯，淡淡吐出三个字：“再说吧。”

　　年少时的叛逆张扬，爱恨嗔痴，都随着那场席卷整个程家的风波烟消云散。

　　如今的他看透了很多表象，对待情爱之事只剩几分戏谑与淡然。

　　长辈的催婚，在他看来不过是闲来无事的念叨，左耳进右耳出，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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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老宅陪着爷爷吃完晚饭，闲话了几句家常，程昱便起身离开，回到了自己位于市中心顶层的大平层公寓。

　　屋内是典型的极简冷调风格，整体以灰黑与米白色为主，线条利落克制，没有多余的装饰。

　　整面全景落地窗贯穿客厅，站在窗前便能将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尽收眼底。

　　屋内家具摆件寥寥无几，每一件都质感上乘，低调奢华，地面与桌面一尘不染。

　　偌大的空间空旷冷清，处处透着疏离，没有半分寻常居家的烟火气息，安静得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程昱走到落地窗前，拿出手机，对着窗外万家灯火的城市夜景按下快门，随手将照片发给了许久未见的好友杨凡。

　　消息发送出去对方几乎是秒回：好家伙，你可算回来了！

　　“嗯，今天刚落地。”程昱简单回复。

　　高中毕业之后没多久，他就远赴海外，身边能称得上真心挚友的人本就寥寥，除了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杨凡便是他为数不多可以放下所有防备，坦诚相处的人。

　　很快，视频通话的请求弹了出来。

　　程昱指尖轻点接通，屏幕里立刻出现杨凡熟悉的脸庞。

　　几年时光似乎未曾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眉宇间依旧保留着少年时的鲜活意气。

　　反观镜头这一端的自己，眉眼深沉，气场沉稳，对比之下，俨然像是差了一个年龄段。

　　“可以啊兄弟，”杨凡瞪大双眼，忍不住打趣，“现在这派头，妥妥的小程总了。在国外待这么久，没谈一个洋妞啊？”

　　程昱无奈地撇了撇嘴嘴角，露出一抹松散无奈的笑意。

　　杨凡还是从前那副爱开玩笑的性子。

　　他收敛笑意，神色慢慢变得严肃，对着镜头认真说道：“这几年都投身在工作上，谈恋爱这方面，形形色色的人见多了，也就那么回事。”

　　屏幕对面的杨凡哈哈大笑，打趣不停。

　　在挚友面前，程昱卸下了在外人面前的冰冷架子，言谈随和，相处自在。

　　可杨凡隔着屏幕，依旧敏锐地察觉到，眼前的人和从前大不一样。

　　说是沉稳，不如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压抑。

　　当年程家掀起的那场风波，圈子里的人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

　　程父被卷入经济案件，遭到警方拘押，突如其来的变故加上流言蜚语，本就体弱的奶奶经受不住打击，骤然离世。

　　后来真相慢慢浮出水面，众人这才知晓，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残酷的商业博弈。

　　程父是主动入局，赌上整个程家奋力一搏，最终险胜对手。

　　经此一役，程家企业根基愈发稳固，在H市彻底站稳脚跟，规模与财力更胜从前。

　　可赢了商场，程昱却永远失去了最疼爱自己的奶奶。

　　至亲离世的悲痛，家族风波带来的冲击，一点点磨去了他心底的温度，也让他褪去了一身的玩世不恭。

　　从那以后，他便变得麻木寡言，对外界的一切都显得漠不关心。

　　视频通话结束，房间再度回归死寂。

　　程昱独自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凝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色，眉宇间拢起一层浅淡的忧郁。

　　刚归国的茫然，对过往的怅然，交织在心头。

　　外表安静寡言，周身被落寞与疏离包裹，可在那份沉郁之下，眼底深处依旧蛰伏着不动声色的锋芒与野心。

　　他在这座城市长大，在这里走过热血肆意的少年时代，也在这里承受了撕心裂肺的失去。

　　如今阔别多年归来，前路漫漫，想要成就自己的一番事业却还没找到契机。

　　空旷的公寓里，只有他一道孤单的身影，伴着满窗月色与满城灯火，任由纷繁的心绪，在寂静中缓缓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