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栀风喃

32、搁浅 却独独隐去

　　日子在连轴转的忙碌里飞快滑过。

　　南柯刻意把工作和学习排得满满当当，从清晨到深夜，几乎不给自己留半点空闲。

　　她试过沉溺情绪、借酒消愁，也在深夜的秋风里任由思念翻涌，后来渐渐明白，一味困在过往里无济于事。

　　唯有让琐事填满生活，那些钻心的难过，挥之不去的念想，才能被搁浅在心底角落。

　　如今她在H市京大附高担任地理老师，讲台之上，朝夕面对着一群鲜活的少年少女，可这份安稳的从教生活，从来不是她最终的归宿。

　　她心底始终揣着一份滚烫的理想，进入专业地理研究院，深耕人文地理领域。

　　比起站在课堂上转述书本知识，她更向往奔赴山野湖海，亲身实地考察，记录地貌人文，用脚步去丈量大地，真切触摸地理这门学科背后鲜活的意义。

　　想要叩开研究院的大门，唯有凭实力说话。

　　于是备课，授课之余，图书馆成了她除教室、宿舍之外待得最久的地方。

　　查阅文献，梳理研究方向，撰写学术论文，打磨研究课题，一页页资料，一行行文字，占据了她绝大部分闲暇时光。

　　旁人结束一天工作便休闲放松，她却埋首在书山文海里，日夜兼程，只为朝着心中的目标一步步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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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的地理课，进度恰好讲到洋流章节。

　　南柯在黑板上绘着世界洋流分布图，线条纵横交错，标注着各大洋的暖流与寒流。

　　讲到经典案例时，有学生举手发问：“老师，摩尔曼斯克港地处高纬，按理冬季严寒封冻，为什么会成为终年不冻港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南柯握着粉笔的手微微一顿，整个人骤然陷入恍惚。

　　课堂、洋流、摩尔曼斯克港……熟悉的知识点猛地扯出尘封的记忆。

　　那个蝉鸣聒噪的盛夏，走廊里程昱喊住自己，递来一张字条，字迹张扬又认真，写着独属于两人的浪漫：你是北大西洋暖流，我是摩尔曼斯克港，你的到来，我的世界成了终年不冻港。

　　一句借用地理知识的告白，藏着少年最纯粹的心意，曾在无数个日夜温暖过她。

　　再听到这个地名与知识点，心口像是被轻轻揪了一下，酸涩的情绪顺着血脉蔓延开来。

　　她迅速压下翻涌的心绪，收敛眼底一闪而过的怅然，恢复如常的神态，条理清晰地开始讲解原理。

　　“因为北大西洋暖流源源不断向高纬度海域输送暖水，提升了摩尔曼斯克港周边的海水温度，抵消了高纬度带来的严寒，这才让港口四季不封冻……”

　　专业的讲解平稳落下，知识点拆解得清晰易懂，台下学生听得认真。

　　讲完知识点，南柯放下手中的粉笔，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年轻朝气的脸庞，心生无限感慨。

　　这群孩子眉眼明亮，浑身带着未经世事打磨的鲜活与莽撞，是最美好的青春模样。

　　她轻声叹道：“同学们，青春真的太美好了。你们现在意气风发，或许当下只觉得学业繁重，但等多年以后再回头，一定会格外怀念这段高中时光。”

　　话音刚落，立刻有学生笑着反驳：“老师，高中一点都不好，课一节接着一节，习题永远做不完，每天都紧绷着神经，我以后可绝对不想再回来啦。”

　　教室里响起一阵附和的笑声，少年人直白地吐露心声。

　　南柯闻言也浅浅笑了，眼底盛满温柔：“我明白你们的感受，高中三年的确辛苦。可你们要知道，这段时光里遇见的同窗，相伴的伙伴，心思纯粹又坦荡。等将来毕业各奔东西，踏入形形色色的社会，再想拥有这般毫无芥蒂的情谊，就很难了。”

　　学生们安静下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稚嫩的眼眸里依旧带着几分不解。

　　“人终究没办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悟。”南柯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即被第一排一个胆大的女同学捕捉到，顺势开口问道：“老师，那您高中的时候，有没有忘不掉的人和事呀？”

　　全班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好奇又八卦，等着听老师的青春故事。

　　南柯心头一震，脑海里瞬间闪过两段截然不同的过往。

　　现实里默默无果的暗恋，穿越后轰轰烈烈的双向奔赴，盛夏晚风、月下赠礼、课桌间的隐秘牵挂、毕业前夜的郑重约定……一幕幕画面轮番浮现。

　　她定了定神，唇角扬起温和的笑意，巧妙地绕开众人最感兴趣的情爱话题。

　　“当然有啦。有热烈的盛夏，有聒噪的蝉鸣，有齐心协力的集体比赛，还有和伙伴们一起埋头刷题的日夜。这些难忘的小事，我一直都记得。”

　　简单几句话，勾勒出青春的轮廓，却独独隐去了那个刻在心底的少年。

　　她抬手敲了敲黑板，收回飘散的思绪，恢复授课状态：“好了，我们收心继续复习。刚才讲到的四大渔场，大家结合洋流知识，在课本上做好标注。”

　　课堂重新回归紧凑的节奏，同学们拿起笔继续埋首在地图册上，方才短暂的闲谈就此落幕。

　　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依依不舍地和她道别。

　　南柯收拾好教案，径直走向校内的地理研究部。

　　京大附高的地理研究部在业内赫赫有名，实力稳居前列，多年来走出不少行业专家，学界院士，许多人深耕领域，凭借研究成果为国家地理事业添砖加瓦，在各自的领域发光发热。

　　这里，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地方。

　　过往的缘分，错位的时空，很多事情她无力扭转，只能坦然接受。

　　但追逐理想这件事，她从没想过放弃，这一次，她势在必得。

　　她将整理许久的论文、研究报告、岗位申请材料一一递交上去。

　　研究部院长仔细翻阅完所有资料，抬眼看向她，语气坦诚：“南老师，今年我们部门只招录一名研究员。目前收到的报名材料已经有二十份，竞争不小，你先耐心等待，后续结果会统一通知。”

　　这样的话，南柯似乎已经听了很多遍了，她有一点细微失落：“好的谢谢院长。”

　　片刻院长又补充道：“你的专业能力和综合条件都很不错，外形谈吐也得体。我安排你先去实地考察部历练一下，积累一线经验，对你往后的研究也大有裨益。”

　　南柯心中一喜，连忙应下。

　　对她而言，只要能踏入研究部的大门，只要能获得实践与成长的机会，从基层做起根本不算什么。

　　第二天，她便正式向教务处提交调岗申请，着手办理工作交接，准备搬去地理研究部办公。

　　消息很快在班级里传开。

　　南柯长相温婉，性格温柔耐心，讲课细致易懂，是全班上下都格外喜欢的老师。

　　得知她即将调离讲台，去往研究院，班里的学生个个满脸不舍。

　　平日里调皮捣蛋，上课总爱打闹的男生，往日里见到她还会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此刻也敛去嬉皮笑脸，眼神里满是落寞。

　　有学生忍不住上前追问：“南老师，您为什么要去研究院呀？留在班里教我们不好吗？”

　　南柯看着眼前一张张真切流露情绪的脸庞，心头暖意翻涌，柔声解释：“因为老师也有属于自己的梦想呀。就像你们以后都会奔赴远方，追逐目标一样，我也想朝着心里的方向再走一走。”

　　她伸手轻轻拥抱了身旁眼眶泛红的女生，继续说道：“别难过，我依旧在这所学校里，闲暇时会常回来看大家的。”

　　少年人的情绪从来都直白坦荡，欢喜，不舍，委屈，全都清清楚楚写在脸上，不加丝毫掩饰。

　　望着他们，南柯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年少时的她，也这般纯粹直白，渴望陪伴，渴望被理解，渴望得到旁人的安慰与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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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别了相处许久的学生，南柯抱着整理好的个人物品，一步步走向地理研究部的办公楼。

　　秋风穿过走廊，拂动她的衣角，心底关于过往的遗憾与思念依旧存在，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将她困住。

　　那段跨越时空的相遇，那场止于大梦的心动，已然妥帖安放于心底。

　　而脚下的路，还要坚定地向前走。

　　她要奔赴属于自己的山海，在人文地理的领域里深耕探索，用脚步丈量大地，用研究书写热爱。

　　人生的征途，才刚刚开启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