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栀风喃

31、妥协 再不提及，

　　凌晨将近，路上汽车人流少了一大半，街边商铺大多落了卷帘门，只剩沿街路灯晕开一圈昏黄朦胧的光圈，散落一地斑驳的树影。

　　夏星遥费力半架着浑身酒气，脚步飘忽的南柯走出清吧，夜里的秋风裹挟着江水独有的湿冷，迎面扑来，钻进衣领，凉得人下意识缩了缩脖颈。

　　南柯浑身发软，脸颊还泛着酒后氤氲的绯红，却固执地甩开夏星遥想要送她回家的手，含糊嘟囔着不肯回去，非要沿着滨江步道漫无目的地闲逛吹风。

　　夏星遥无奈叹气，知道她今晚情绪很不好，强行带回家里只会让她独自闷在房间钻牛角尖，只好顺着她的心意，一路搀扶着往江边走去。

　　江堤边空旷安静，远处江面泛着暗沉沉的波光，零星渔船泊在水岸，只剩江水拍打堤岸的声响。

　　夏星遥扶着南柯在沿江休闲长椅落座，冰凉的木质椅面透过单薄衣料传来寒意，南柯蜷缩着身子靠在椅背上，双目茫然望着漆黑的江面。

　　她以为喝醉就能忘掉他，可是到现在走出酒吧那种断崖式的痛苦仍旧在心间徘徊，大脑被那个身影填满，程昱的眉眼，少年说话时温润的语调，一幕幕不受控制在脑海轮番回放。

　　她抬手捂着脸，声音破碎又委屈，独自低低呢喃：“程昱，我找不到你了。

　　守在身侧的夏星遥清清楚楚听见这个名字，眼底一愕，眉头轻轻皱起，心里莫名生出几分熟悉感。

　　她细细在记忆里搜寻，好像很早之前南柯偶尔失神发呆时，就随口提过这两个字，

　　是南柯学生时代喜欢过的人，她没有见过，但是通过南柯的描述，她知道程昱似乎不是一个很好的人，放浪形骸，无拘无束，长得很高很帅，身边从来不缺女朋友。

　　在那个时候夏星遥心里就有了答案，他绝对不是一个适合南柯的人。

　　夏星遥不知道为什么如今南柯会旧事重提，这段时间自己出差，南柯是不是遇见了曾经爱而不得的人。

　　她深知南柯是一个长情的人，她认定的东西即使得不到，表面云淡风轻，却会偷偷在心里埋藏很多年。

　　从小的玩偶到如今都舍不得扔，她的目标进入地理研究院好几次被驳回却从不放弃，更何况是那么执着的喜欢过一个人呢。

　　眼下南柯醉意深重，眼底盛满化不开的落寞，整个人脆弱得一碰就碎，夏星遥不忍心在这个时候刨根问底追问缘由，只默默站在旁边，目光时刻留意周边来往的零星路人，寸步不离守着她的安全。

　　江风一阵接着一阵掠过江面，卷起岸边枯黄的杨树落叶，在两人脚边打着旋飘远，清冷的夜风慢慢消解南柯体内过剩的酒意。

　　不知过了多久，南柯混沌的头脑一点点恢复清明，眼底的醉酒迷蒙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酸涩。

　　静坐半晌，她撑着长椅扶手慢慢站起身，抬眼望向不远处连片的居民住宅楼，从江边步行回家不过十多分钟路程，她想要独自走回去，让夏星遥不用继续陪同。

　　夏星遥连连摆手，万般不肯应允，她从没见过她这般颓丧消沉的模样，深夜独行太过危险，她放心不下。

　　就在两人拉扯推脱之际，夏星遥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震动，发生了很重要的事需要她立刻赶过去处理。

　　看着不停闪烁的来电界面，夏星遥满脸为难，反复叮嘱南柯千万不要随处乱跑，到家第一时间给自己打电话报平安，接连嘱咐四五遍，才匆忙打车奔赴地点。

　　南柯一个人走在路上，夜已经深了路上没有什么人偶尔来往几个车辆，现在是九月份，秋天来了。

　　她放慢脚步，漫无目的地顺着马路缓步前行，她反复逼着自己放空大脑，摒弃脑海里所有杂乱的念想，可越是刻意回避，关于高中那段穿越时光的记忆就越是清晰鲜明。

　　就算喝醉了也忘不掉他是吗？

　　重回高二的一路，她体验太多从未有过的爱意。

　　少年程昱张扬肆意，热烈又耀眼。

　　那个燥热的盛夏把南柯垒起来的城墙，一次次的攻破，慢慢地走近她的心 。

　　曾经的那个少女时代无声无息的暗恋，她本以为终能窥见天光，得到同等的回应，没想到回到冰冷的现实，她终究还是那个暗恋未果的人。

　　属于他们的那个蝉鸣聒噪、晚风温柔的盛夏，永远定格在另一个时空，她知道那样的日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南柯站在冷风中，望着满地被风吹卷的落叶，眼眶慢慢泛红。

　　起初是满心的不甘，总想倘若当初再勇敢一点，倘若时光能再慢一点，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

　　如今回到现实她明白自己无论怎么样难过都是一种不会有结果的自我折磨。

　　在现实世界里的程昱身在何处？在做什么？是不是早已经结婚生子有了自己很美满的生活。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和程昱自高中毕业后七年未见，两个人早已经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就算此时此刻他站在自己面前，她该去回忆的，也不应该是少年的温柔和深情，而是那年盛夏无人知晓，苦涩无声的暗恋。

　　慢慢的，所有的执念与不甘，都只能化作无声的妥协。

　　她妥协于时空的宿命和这场注定无果的相遇，她只能把那个少年，把那段刻骨铭心的青春，深深藏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再也不会四处寻觅他的踪迹，再也不会奢望着时空交错的重逢，只是在每一个秋风起的时刻，在每一个似曾相识的场景里，悄悄想起他，带着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遗憾，接受他们终究是过客的事实。

　　晚风渐紧，落叶肆意纷飞，也吹散了心头翻涌的情绪。

　　小区楼下路灯依旧明亮，南柯没有再低头去看脚下的落叶，也没有再回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