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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梦醒 我做了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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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融融的晨光穿透落地窗,顺着窗帘缝隙斜斜落进来,刺目的光线扫在脸上,熟睡的南柯下意识蹙起眉,慵懒翻身躲开这片光亮。
转瞬之间,心底骤然漫上一阵莫名的空落。
她身体一僵,猛地从床上坐起,周遭安静得只剩下自己平稳却略显沉重的呼吸声,这种陌生又熟悉的环境,让她心头莫名生出几分不安。
身上是她日常居家穿的纯棉睡衣,布料的触感清晰真实,身下是独居公寓陪伴了自己许久的床垫,每一处细节都在告诉她,这里是她原本生活的地方。
抬手望去,指尖是前些日子精心做好的美甲,款式精致亮眼,是属于现实生活里独有的模样,并非梦境里模糊的虚幻质感。
南柯愣坐在床边,胸腔闷胀酸涩,一阵窒息般的钝涩感顺着喉咙缓缓翻涌上来,她安静地坐着,脑子里不断闪过高中那段时光的零碎画面。
她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心底却始终不愿意相信。
南柯慌乱摸过枕边的手机,指尖微微发颤,屏幕亮起的一刻,上面清晰的年月日,狠狠撞进眼底。
心脏如同从万丈悬崖骤然跌落,痛感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蔓延开来,浑身都透着一阵无力的疲惫。
她来不及穿鞋,赤着脚踉跄冲到窗边,一把扯开厚重的窗帘。
窗外高楼林立,车流不息。
喧嚣的城市气息扑面而来,街道上车水马龙的景象,是她阔别已久的现实世界。
南柯双腿阵阵发软,突如其来的情绪压抑让她浑身提不起力气。
她顺着冰凉的墙面缓缓蹲坐下来,眼底一片茫然空洞,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溯过往的种种画面。
月光之下并肩漫步的静谧时光,盛夏夜晚动人心弦的告白,高三学年隔着一整个教室遥遥相望的漫长岁月,清晰得仿佛昨日刚刚发生。
是梦吗?
可所有相处的细节都真切得过分,对方的神态,说话的语气,甚至偶尔不经意的小动作,都牢牢刻在记忆里。
如果不是梦,为什么那段时光,仿佛从未真实存在过,没有留下任何可以佐证的痕迹。
她像是硬生生从那片满是蝉鸣与少年心事的世界里抽离,孤身跌回了原本平淡安稳的人生轨迹,一边是刻骨铭心的一段相逢,一边是日复一日的现实生活,两种落差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到底是命运一时兴起的温柔恩赐,还是一场刻意安排的残忍惩罚?
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顺着新的人生轨迹稳步前行,熬过所有学习路上的考验,奔赴当初两人约定好的同一所大学,就能弥补年少时所有的遗憾,稳稳攥住属于自己的那份圆满结局。
可到头来,命运只是和她开了一场巨大的玩笑。
那段朝夕相伴的日子,从来不是什么命运馈赠,更不是一场值得回味的美梦,只是属于她新一轮无休止的煎熬。
可她什么都改变不了。
南柯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潮,不知怎么的突然无力的想笑,单薄的笑意里裹着挥之不去的苦涩。
笑意还未漾开,滚烫的泪水便猝不及防滑落,顺着脸颊慢慢往下淌。她就那样坐在地上,不知道该去想什么,也不知道该去看什么,无声的泪流满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意识到,那个少年,永远留在了那年盛夏的校园,默默守着他们曾经定下的大学约定,安静等待着未来的相逢。
唯独她,被硬生生剥离出那段时光,独自困在了没有他存在的现实世界里。
往后再也看不见暮色四合时,他静静站在远处目送她走回宿舍的身影,再也听不见他当初笃定又赤诚的告白话语。
那些跨越了岁月的惦念与满心欢喜,转瞬之间,尽数成了触不可及的泡影,看得见回忆,却再也触碰不到真实的人。
不行,她不能接受这样潦草又遗憾的结局。
南柯抬手拭去脸上不断滑落的泪水,起身之后,在床上,书桌前疯狂翻找着线索。
她攥着手机来回翻看各个软件,拼命想寻到一丝他们之间存在过爱意,那段过往是真实发生过的痕迹,哪怕只是寥寥半点记录也好。
可无论怎么寻找,什么都没有留下。
微信联系人列表里,那个熟悉的名字,早已不复存在,仿佛两个人的交集,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铺天盖地的失落裹挟着蚀骨的思念席卷而来,牢牢包裹住她的整个身心。
南柯蜷缩在床边的角落,双臂环紧膝盖,压抑许久的哽咽终于绷不住慢慢散开,空旷安静的公寓里,只剩细碎的哭声在房间里往复回荡。
……
整整一天的时间,南柯就这么枯坐在床边失神怔忪,从晨光微亮一直待到天色慢慢暗沉,中途没有吃过一点东西,也没有主动挪动过位置。
她一遍遍在心底劝慰自己,不过是一场太过冗长的美梦,梦醒之后便该慢慢放下,不必一直沉溺在虚无的过往里无法抽身。
可心口传来的真切钝痛,脑海之中挥之不去的少年眉眼,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那段朝夕相伴的相处真实而滚烫,所有的欢喜,忐忑,心动,全都确确实实发生过,并不是凭空幻想出来的画面。
那个曾经满心满眼朝着自己奔赴而来的程昱,彻底消散在了她的世界里,没有留下半分可以用来念想的实物,只剩下一段挥之不去的回忆缠绕在心间。
从前每当心绪纷乱浮躁的时候,南柯总爱翻看家里的地理图册,借着一页页山河疆域的线条,慢慢平复内心焦躁的情绪。
此刻她走到书架旁,翻遍了厚厚几本图册,书页被反复摩挲得起了褶皱,眼底望着万千山河,心里却全程只剩下他的模样,半点心绪也安定不下来。
傍晚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房间里长久的寂静,来电的是同在H市一起打拼生活的闺蜜夏星遥。
听筒那头的环境格外喧闹,混杂着街边来往的人声与车流声响:“干嘛呢南老师?”
“在家。”南柯的嗓音低沉沙哑,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颓丧,情绪低落的状态几乎不用多说,就能清晰被对方察觉。
夏星遥心思细腻,瞬间就听出她情绪不对劲,当即开口提议:“周六不用上班,出来出门散散心吧,我把定位发给你。”
南柯沉默片刻,轻声应下了对方的邀约。
一直困在密闭的房间里,只会不断陷入回忆反复胡思乱想,出门走走,或许能稍稍抚平心底积压已久的郁结。
夏星遥发来的定位藏在老城街道的深处,是一间装修风格简约安静的小众清吧,没有嘈杂的驻唱,适合坐着闲聊放松心情。
南柯随意搭配了一条休闲长裤和一件简约短袖,素面朝天没有涂抹半点妆容。
可她本身眉眼优越,身形舒展,即便这样朴素的打扮,依旧引得路过的客人频频侧目,出众的样貌从来都藏不住。
走进清吧内部,夏星遥早已提前在靠窗的卡座等候,看见她推门进来,便立刻抬手朝着这边招呼。
南柯拖着沉重的步子缓缓落座,眉眼全程耷拉着,往日里身上那份鲜活的灵气已经荡然无存,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憔悴疲惫。
“不对劲啊,平时出来喝酒多多少少都会好好收拾一下,今天怎么穿得这么随意?还好就我们两个人,没有约其他朋友。”夏星遥打量着她略显憔悴的脸色,带着几分疑惑发问,犹豫片刻之后继续问道,“你该不会是最近失恋了吧?”
南柯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解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直接伸手拎起桌边的酒瓶,给自己满满倒上一杯,随后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涩意顺着喉咙慢慢蔓延至四肢。
“慢点喝,到底遇上什么烦心事了?是学校里的学生惹你生气了吗?”夏星遥见状连忙伸手阻拦,担心她这样猛喝伤了身体。
“跟工作没有关系,今天只想喝酒。”南柯轻轻摇了摇头,继续反复倒酒,一杯接着一杯不断往腹中灌入。
夏星遥满心担忧,自己不敢跟着多喝,全程都留意着她的状态。
南柯长相本就惹眼,如果深夜醉酒之后身边没人,难免会遇到不必要的麻烦,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别人喝酒大多是为了借酒消愁,唯独她,是借着微醺的酒意,默默怀念一场再也回不去的相逢。
酒意渐渐慢慢涌上头顶,脸颊之上泛起一层浅淡的酡红。
南柯垂着眼帘,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鼻尖一阵阵酸涩发胀,压抑的情绪始终没有办法彻底纾解。
身边没有人能够懂她突如其来的低落,也没有合适的人可以倾诉心事,没人知道,她弄丢了那场漫长梦境里,满心满眼皆是自己的少年。
就算把整件事完整说出口,大概率也不会有人愿意当真。
夜色渐渐越来越深,卡座的桌边横七竖八堆起了一堆空酒瓶。
向来酒量极好的南柯,此刻早已醉意沉沉,眼神变得涣散模糊,身体也有些支撑不住。
夏星遥见状慌忙抢下她手里的酒杯,坚决不许她再继续贪杯:“别再喝了,你现在这个状态实在太吓人,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南柯将手臂抵在桌面上,把整张脸颊埋进臂弯之中,带着浓重的醉意,口齿含糊地低声呢喃:“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什么样的梦能把你折磨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噩梦吗?”夏星遥起身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她手边的桌面上。
鼻尖抵着柔软的布料,脑海里再度浮现出程昱温柔的眉眼,还有对着自己浅笑的模样。她轻声缓缓道:“是美梦。”
“是美梦你哭什么?”夏星遥凝着目光,眼底满是不解。
是啊。
如果真的是一场圆满的美梦,醒来的时候本该带着笑意,怎么会心痛到难以呼吸。
南柯眼眶通红,胡乱地摇了摇头,闷闷地改口说道:“不对,是噩梦。特别可怕的噩梦。”
梦里,她遇见了独独偏爱她的程昱。
梦醒,只剩她孤身一人。
那场盛夏盛大又圆满的告白,终究成了再也触碰不到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