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栀风喃

22、告白 他太怕得到

　　四人踏着余晖坐上返程的公交车，赶往学校，一日的轻松欢愉慢慢沉淀下来。

　　一路颠簸，车厢里大半乘客都靠着座椅闭目休憩，杨凡和严琪坐在前排，凑在一起低声闲聊打闹，后排只剩下南柯与程昱并肩而坐。

　　程昱自从上车后便心绪翻涌，好几次侧过头看向南柯，话到唇边又迟疑着咽了回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指尖反复摩挲着书包侧边，藏着酝酿许久的忐忑。

　　南柯将他细微的神色尽收眼底，沉默片刻，伸手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摸出一只巴掌大小的棕色小熊玩偶。

　　刚才严琪和杨凡流连娃娃机时，她试着投币抓来的，小熊圆耳朵、软绒毛，模样憨厚可爱。

　　“送给你。”她轻声说着，把小熊放到程昱手边。

　　程昱眼底小心翼翼接过玩偶，二话不说便拴在自己书包拉链上，棕褐色的小熊挂在深蓝书包外侧，格外显眼。

　　南柯望着那只小熊，突然想起了曾经暗恋程昱的过往，那是一个傍晚，她在操场远远看见过程昱怀里抱着一只尺寸很大的同款棕熊，那时候的两人遥遥相隔，她只能远远观望，连上前搭话的资格都没有。

　　也正因这份旧印象，她笃定，程昱一定会偏爱这个小玩偶。

　　……

　　车厢缓缓驶入城郊路段。

　　城市楼宇渐渐退远，视野变得开阔。

　　天色逐渐黑下来，车厢里光线偏暗，安静得恰到好处，连沿途风声都变得轻缓。

　　良久，程昱轻轻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攒尽了全身的勇气。

　　他缓缓转过头，定定望向身侧的南柯。

　　窗外流动的薄光落在他眼底，褪去了往日所有漫不经心的散漫和少年惯有的张扬傲气。

　　“南柯，我喜欢你，很久了”少年眼神格外坦荡，盛着毫无遮掩的赤诚，还有压了很久、藏了很久的笃定心意。

　　一句突如其来的表白，拉回了南柯飘远的思绪。

　　这是自从她穿越回来，程昱第一次正式的，光明正大的向自己告白。

　　她的心脏没有刚见面时的狂跳，也没有被偏爱和保护的羞涩。

　　她只是那样看着眼前的程昱，甚至通过眼前的他看见了那个当年放纵不羁，不可一世的少年。

　　鼻子有一些酸酸的，是释怀也是感动。

　　他不会知道，少年真诚的眉眼，是南柯年少时追求了一整个青春的宝藏。

　　周遭所有车流风声、远处零星人声，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世界只剩下车厢里的他们两个人。

　　见南柯没有回应，盯着自己若有所思。

　　他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指尖悄悄攥紧，连肩线都绷着细微的紧张。

　　他不敢问她是不是也喜欢上了自己，不敢试探她心底的答案。

　　他太怕了。

　　怕一句迟疑，怕一句委婉的拒绝，就打碎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所有勇气，让这段悄悄滋生、日日疯长的心动，彻底落得无处安放。

　　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早已在他心底盘根错节。

　　每一个辗转的夜晚，他梦里都是她。

　　是她低头写字的侧影，是她被逗到时微红的耳根，是那一夜昏暗教室里，勇敢又莽撞、轻轻落在他唇上的短暂触碰。

　　心动从那一刻生根，此后日日疯长，再也收不回去。

　　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微哑，藏着克制不住的紧张，却字字郑重。

　　“南柯，给我一次做你男朋友的机会。”

　　没有铺垫，没有玩笑，没有半分敷衍。

　　直白又纯粹。

　　他没有问南柯可不可以做他的女朋友，而是要做她的男朋友。

　　你像往常一样，按照你的人生轨迹继续走，我便主动地到你的路上去。

　　这样的告白重得狠狠撞进南柯胸腔最软的地方，震得她心口骤然发麻。

　　眼眶毫无预兆地一热，酸涩瞬间漫了上来。

　　这句话，她太熟悉了。

　　在她二十六岁无数个空荡孤独的深夜里，在她一次次梦回青春、又一次次落空惊醒的旧梦里，她反反复复听过无数次。

　　可那些告白，全都隔着一层虚幻的梦境。

　　醒来之后房间清冷，岁月空荡，只剩她一个人抱着零碎回忆，陷入莫名的失落中。

　　她以为这辈子，都只能在念想里重温。

　　直到此刻。

　　重回高二，重走一遍滚烫热烈的青春路，她终于等到这句真实落在耳边的告白。

　　不是幻觉，不是梦境。

　　是活生生的少年，是满眼都是她的程昱，是在最好的年纪，为她心动、为她勇敢的初次坦诚。

　　运动会明目张胆的偏爱，日常无数次不动声色的照顾、悄悄递来的东西、下意识的护着、旁人都看得懂的特殊……

　　程昱的心意从来都藏不住。

　　他的喜欢热烈又笨拙，直白又干净，日复一日的陪伴，早就胜过世间所有花哨情话。

　　他微微前倾身子，刻意放软了所有语气，连声音都带上了少年人小心翼翼的恳求。平日里桀骜张扬、从不低头的人，此刻心甘情愿把所有柔软和期盼，全都摊开在她面前。

　　他目光牢牢锁着她，不敢错开半分，眼底盛满忐忑的期许。

　　“我们一起好好备考，一起熬完高三，考上同一所大学。以后的路，我们一起慢慢走，一起变好，行不行？”

　　他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安静等待她的答复。

　　满心满眼，全是她。

　　而南柯望着眼前少年真挚滚烫的眉眼，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南柯心底早有千万个想要应允的念头，可源自二十六岁成年人的理智死死拉扯着她。

　　少年此刻赤诚热烈、毫无保留的喜欢是真的。

　　可曾经那场无人记得的别离，那段孤身一人的余生，也是真的。

　　心口又暖又酸，一边是失而复得的盛大心动，一边是不敢轻易沉溺的宿命落差。

　　她始终悬着一块心病，害怕某天毫无预兆地再次穿越，骤然回归原本的世界，留下程昱独自守着一段恋情，好好的相恋最后凭空变成一场仓促的失恋。

　　加之高中校规森严，早恋一旦被老师抓到，通报批评，停课反省在所难免，轻则耽误课业，重则影响升学，她舍不得因为一时的心动，连累前途正好的程昱。

　　她早已跨过青涩懵懂的年纪，看得比同龄人长远许多，眼下被他放在心尖呵护，这份安稳已然足够。

　　比起仓促确定名分，她更想稳稳守住当下，不因为冲动毁掉两人的前程。

　　思忖过后，南柯扬起温和的笑意，缓缓开口：“好啊，程昱，等到我们顺利考上同一所大学，我就答应做你的女朋友。”

　　她悄悄在心里打定主意，等到时机恰到好处，等到生活安稳、再也不用担心突如其来的分离，等到百分百确定他不会从自己的世界消失，再坦然奔赴这份恋爱。

　　“一言为定。考上同所大学，你就要兑现约定。”程昱眼里像是缀满漫天星光，亮晶晶的，满心欢喜快要溢出来。

　　没有被当场拒绝，已然是远超他预期的结果，光是这个约定，就足够让他夜里抱着玩偶安心入眠。

　　夜色彻底笼罩校园时，公交车稳稳停靠在校门口，四人结伴走进教学楼，之后各自分开返回宿舍。

　　男生寝室卫生间里，杨凡刚洗漱完，就看见程昱从进门开始嘴角就扬着藏不住的笑意，整个人周身都萦绕着轻松雀跃的气息。

　　“可以啊阿昱，一路春风满面，碰上什么大喜事了？南柯答应跟你在一起了？”杨凡凑上前打趣。

　　程昱捧着盆里刚接好的凉水，仰头直接顺着头顶浇下，清凉的水流顺着发丝滑落，驱散一身燥热，眼底的欢喜半点藏不住：“她没直接答应，但说好，考上同一所大学就做我女朋友。杨凡，我能确定，她是真的喜欢我。”

　　过往一次次刻意的疏远、回避都历历在目，如今她坦然收下自己的温柔，接纳所有的偏爱，甚至定下未来的约定，这份转变对程昱而言，便是最好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